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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浮生一梦 3 可以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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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制造经历,制造回忆?
宋旻天笑了,这是他这么多年以来最开心的一天。
以前的他是个实干的人,有什么做什么,该做什么做什么;而在这段漫长的虚无时间里,他总爱幻想,会想很多不着边际的事情。有一天竟然得知,他所有的幻想都可以成真了。
他太高兴了,当日便在鬼域大摆筵席,大肆庆祝,还给每位手下多发了一年的俸禄。
自打来和谷小安见了面,宋旻天就独自一人守在暗夜河边,没有回去。
挨晚之时,十九来找他了。
他的手下十九是最懂宋旻天的人,宋旻天曾经这么评价过他,他说,“十九是他肚子里的牛腩、牛肋、牛里脊、牛腱、牛五花、牛舌、牛百叶。”宋旻天读书不多,唯一读过的还只是战略兵法,诗词歌赋一窍不通。他说他肚子里不可能有虫,昨日没消化完的牛汤锅倒是还剩着些。鬼域的同僚们经常会嘲笑十九,叫他百叶居士,他的心思弯弯绕绕就跟那牛百叶一般,也只有他能读懂宋旻天了。
宋旻天最看重两人,一是十七,二是十九,十七总管鬼域,是当之无愧的左护法,大伙对他很服气。但是这右护法十九就不一样了,他整日游手好闲,当宋旻天有烦恼难以排解的时候,他才会出现,只要他对宋旻天说上几句话,宋旻天心里就能松快不少。
偏偏这十七和十九本就是兄弟俩,他们又是最早投靠宋旻天的人,在鬼域的地位不可撼动。
十九来到河边,像宋旻天一般,坐在了河滩上。
宋旻天看到来的人是他,心里的一大摞话一下子就说了出来。他说他要离开一段时间,可能一年,也可能十年,说不准百年也有可能,鬼域就交给他们守着,一定要守好了,守牢了,他可不想游历回来,家就被端了。
不多时,十七也来了,他知道了大致的消息。
十七开口第一句话就是:“王,您放心去游历便是,鬼域有我们呢。”只是话刚说出后,十七便犹豫了,他又改了口,“王,其实我认为这件事很不妥,要是羡云神君真的醒来,她会成为我们鬼域的一大威胁。”
十七说的意思宋旻天怎会不懂,要是羡云醒来得知他成了鬼王,他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十九接上了话:“还算你心里有点数,终于没说错话了。”
十七没听明白,二愣子一般地歪着头,还问了句:“弟,你是什么意思?”
十九回答:“天上的神君五十年一大变,百年一洗牌,六百年早就大变样了。当年羡云神君横空出世,一鸣惊人,虽说没有正儿八经的擂台切磋,但她的实力已板上钉钉。这么多年过去,少年天才早已湮没尘埃。神界最不缺的就是天才,她初露锋芒便被折断了双翼,可悲,可叹呐……”
十七颇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接上了话:“是啊,现在说起羡云神君,几乎没人晓得了。这么长时间的沉睡,能保住原本的修为就不错了,精进更是妄想。我觉得十九说得对,她对我们来说早已不是威胁。”
“对什么对!他说的意思你都没听明白!十九是说我师父倒霉,他可没说我师父实力差!”宋旻天吼了一嗓子。
十七傻愣地看着宋旻天,微微垂着头,但眼神里依旧写着不服气。
十九瞪了他一眼,仿佛在责骂他,让你抢着说话,随后他又补了句:“确实可悲、可叹,但是羡云神君的实力仍不容小觑。”
十七怎会懂宋旻天的那些心思……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人生的出场顺序很重要,要是年少就见到惊才艳艳之人,自此之后,看谁都觉得不过尔尔。在宋旻天心中,羡云就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天一亮,宋旻天就按时来到了约定的地点。
龙角,天门,万物起始,新的回忆那就从角宿开始吧。
她和他的共同记忆放在漫长的六百年间,渺小得不能再渺小,纵使是假的,他也盼之又盼。
今年春天来得更快些,年还没过,气温却升高了不少,已有了早春的感觉。
湖面烟波浩渺,远山隐在雾色尽头,只能看见些若隐若现的黛色轮廓,湖水静谧无波,连涟漪都生得几分温柔。风掠过湖面,拂在人身上,带着些料峭的寒意,让人不自觉收紧衣襟。
宋旻天在此等候许久。他身着一袭素色长袍,身姿挺拔端正,目光始终落在湖面上。
雾气落在水面,水乳交融间终于缓缓浮来一叶小舟。船桨轻划湖水,小舟慢慢朝他靠近,舟行得极轻,刚泛起的涟漪不到一会儿就被湖水抚平了。
小舟上静静立着一位女子。
她安静伫立,眉眼清淡,眼神里带着些浅浅的迷茫,像这氤氲薄雾一般,温柔朦胧中又带着些挥之不去的清冷。
这位女子只是羡云的一个影子,既是她,又不全是她。
六百年实在太久,久到能让人忘记一切。以前心心念念的、急头白脸的、惊心动魄的、追悔莫及的……在这漫长的时间长河里,一切的一切都被冲淡了。羡云没有失忆,只是当再次见到眼前之人,心里竟淡了很多。
宋旻天变了,成熟了,稳重了。
当小舟快靠岸时,她突然有了个想法,她想装一装,装作不认识他,看看他会有何反应。
羡云扶着宋旻天递过来的手下了船,开口第一句便是:“你是?”
“师父,你不记得我了?”
“意思是你是我徒弟?”羡云来到亭子坐了下来。
她能看到她徒弟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但是惊讶过后就升腾起一丝窃喜。她能明白,他很想让她忘记他的过去,想让她重新认识自己。
羡云没想到的是,窃喜过后他的眼睛竟裹上了一层水汽。明明心里是高兴的,为何眼里却挂了泪水?莫不是六百年不见,他竟去戏台修炼了一番。
他跪在地上,留了一段距离,不再像之前一般死皮赖脸地抱着她的腿。
他哽咽说道:“忘记也罢,忘记也好,我以前总惹师父生气,那些记忆都不值得,忘记了师父还能更开心些。”
他这话一说出来,羡云心里莫名多了些心疼。她对着宋旻天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一些。
待他挪过来后,羡云摸了摸他的头,语气很温柔地说着:“你介绍一下自己呗,也好让师父重新认识一下我的徒弟。”
师父?!
徒弟?!
这还是羡云第一次亲口说出他们之间的关系。
宋旻天的眼泪一下子全涌了出来,这些年他从未哭过,被围剿时候没哭,生死一线的时候没哭,被人指着鼻子骂也没哭,做梦想起羡云的时候他也没哭,他甚至以为自己都忘了情绪为何物。只是当羡云随口说出这句不起眼的话,他真的很难受,心被攥得紧紧的。
他像落魄小狗一般地埋着头,断断续续地说:“我是宋旻天,在门内排第二,我上头还有一位师姐名叫谷小安。”
“那你现在住在哪里?以何为业?过得还好吗?”
“我很笨,很蠢,这些年我拿着师父给我的功法仔细看了数遍,愣是没看明白。我现在当了……当了厨子,我自己开了家小店,生意还算可以……师父会不会怪我……”他说这段话的时候声音弱了很多,一边说着还会试探性地偷偷看一眼羡云。
“山茶小馆对吧?我听说了,那可不是小店,四象二十八星宿都开遍了。”
世人皆知这出了名的山茶小馆,但没人知道这馆子会和宋旻天有联系。山茶小馆生意很好,菜品很丰富、很有特色,而且价格很便宜。
“师父你怎会知道?”
“我能不知道吗?你在里面挂了我的神像!能把我的神像挂在里面,肯定是我徒弟开的啊。”
要是问天上的神仙有何心愿,几乎九成的人都会说,希望后世有人能记得自己。上界有一传统,在饭馆、茶楼、客栈……这些店铺里都会挂上一些神像,为他们供奉香火,祈求神界安稳,无灾无难,静守流年。
别人的店铺里挂的都是那些出了名的神仙,唯独这山茶小馆挂了她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神仙,她怎么可能意识不到。
其实这一主意还是她提的,在给他挑选书籍的时候,她在旁边批注了一句话,要是以后他找不到方向,或许可以试试开一小馆,他的手艺不错,靠着这小馆定不愁吃喝。她当时只是随手一写,只是想再帮他找一条出路,别走歪了,没想到他不仅做了,还做得很好。
她看着宋旻天,眼里多了些欣慰。
这山茶小馆的事是来之前谷小安告诉她的,她在来找宋旻天之前见过谷小安。谷小安说她这个师弟虽然平日看着不靠谱,但做起事来还是很认真的,他现在一门心思都在尝试新的菜品,想让生意做大做强。
事实上,这一说辞是谷小安和宋旻天提前商量好的,为的就是不让羡云起疑。
而此时的羡云,她完全不知道这六百年间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