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腹大患》老院枇杷

120、不愿分别 2 “宋旻

　　“宋旻天？宋旻天去哪了？”羡云在看完信后，急急忙忙冲了出来，对着楼下大喊。

　　察觉到没有宋旻天的气息，她瞬间慌了。

　　“宋旻天！”

　　“师父，我说你也是真偏心，嘴上说着不在意，宋旻天就是去街上买酥饼，你竟如此慌乱。”同样住在二楼的谷小安打着哈欠探出头来。

　　“不是，主要他给我留的信，写得太奇怪了，我还以为……”

　　正这时，晏驻春推开了门：“羡云，你来一下。”

　　师父说，他和宋旻天说完事情的经过后，他便说他会自己去奉御司投案，不会连累大家。只是现在还有些事情没交代完，他得回鬼宿一趟。

　　羡云一听，当场急了：“他投上什么投！既然那些人本来有罪，他杀了才对！凭什么做正确的事还得受惩罚！”

　　“羡云，你冷静些。月老去天道台看过了，天道台确实是这么判的，除此之外，还有他打仗的罪，他身上背了很多人命。”

　　“打仗为何要记在他头上，双方都有伤残，他本来只想安安静静守在鬼宿，是他们要炼化鬼气，炼化冥兵，是他们要让鬼王现世，关他何事！他必须守住鬼宿！”

　　“这就是他的命……”

　　“师父也觉得他该死吗？”

　　晏驻春沉默了。

　　羡云推门而出：“我不觉得，他应该早点把这一切告诉我的……”

　　“羡云，你去哪？”

　　“师父放心，我不会做傻事的，我等宋旻天回来，不是说他买了酥饼。”

　　宋旻天一回来，看到守在门口愁云满面的羡云，下意识以为自己又犯错了，怎料羡云却说：“你出去外面买东西怎么不和我说一声？”

　　“哎哟，原来是这事儿啊。我看师父睡得香甜，不忍打扰。”一边说着，他一边把酥饼递了过来。

　　这家酥饼她记得，味道很好吃，很特别，和寻常的酥饼不太一样。它做成大大一张，薄薄的，很脆，而且它的面发得很好，饼里面是层层叠叠的，一口咬下去，简直香炸了。听说店家以前是卖破酥包的，难怪发面的技艺如此高超。

　　他挑了一个最大的递给羡云。

　　羡云接过饼，吃了一口便收了起来，没尝出滋味。她的心思全在宋旻天身上，哪有心情品尝饼。

　　宋旻天没察觉到羡云的情绪，他还在分着他的酥饼，嘴里念叨着：“师父手里的是最大的，但别说，悄悄的，我们就说给师祖的是最大的，最小的那张给讨人厌的谷小安，我留中间的。”

　　待羡云回过神来，她探出手。

　　宋旻天想躲。

　　“别动。”

　　她用手拿走他嘴角位置的芝麻，递给他瞧了瞧。

　　“路上就偷吃了吧？我猜你应该是多给自己买了一张。等会儿露馅儿了，小安肯定骂你。”

　　宋旻天弱弱抬起手，竖了两根指头：“其实我多买了两张……”

　　“吃就吃呗，酥饼而已，想吃多少吃多少。钱够吗？不够来找我就行。”

　　“我有。”

　　“我真昏了头了，你都在鬼宿……怎么可能没钱。”

　　宋旻天还在惦记他的酥饼，他明明记得，羡云以前很喜欢吃，怎么今日她吃了一口便放下。

　　“师父，吃酥饼啊。”

　　“好，我吃。”

　　羡云抬起酥饼，张口快速啃咬，她一口接一口，模样狼狈极了，饼子的碎屑不断脱落，吃得满脸都是，像是饿极了的人，根本顾不上体面。

　　“吃完了。”羡云拍手抖落碎渣，把油纸递给了宋旻天。

　　下午的时候，羡云带着宋旻天来到了一个地方。

　　山野地势开阔平缓，土地上种满了向日葵。

　　向日葵漫山遍野，一眼望不到尽头。

　　今日日光很好，那金黄色的花瓣更显得明媚艳丽。

　　二人并肩落座在田埂之上，吹着风，看着花。

　　“那天我说的就是酒话，酒话哪做得数。你和他不一样，我也没把你当成他。他以前最喜欢送我向日葵，因为以前我娘在家门口种了很多，他以为我很喜欢。而且当时我很消极，每日都垂头丧气的，他就希望我跟着向日葵一样，向阳而生。”

　　“他对你真好……”

　　“他对我挺好的，我当时也很喜欢他，我甚至不顾反对，想要成为他的妻子。但你知道后来他是怎么死的吗？”

　　“难道他是被冤枉的？”

　　“没。他是宗门天骄，是弟子的大师兄，他是个很好、很无私的人，但他无私得太绝情。当时下界覆灭，他把我送了出来，自己留在了下界。我们连再见都没说上一句。”

　　“你恨他吗？”

　　“不恨，但我不可能不怪。”羡云把目光投向远处的向日葵，“但话说回来，我最喜欢的还是山茶。他希望在他走后，我能灿烂地活着，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她顿了顿，“其实我的心结早过去了，我能接受没他，我能接受新的生活。”

　　“听小安说，你今日找我？是不是因为……担心我？”

　　“对。”

　　宋旻天身子往羡云方向倾了倾，声音明显拔高：“那你也是喜欢我的对不对？”

　　这个问题羡云没回答，她接着上面继续说道：“要是今日，你也不告而别，我定然不会原谅你，当然，我也不会原谅自己。我真的怕极了，我怕当年的事情再次重现。”

　　“那就说明，你是喜欢我的，只有喜欢才会在意。”宋旻天又说道。

　　羡云不置可否。

　　等风停了些，她才又说道：“没想到隔了这么久，又碰到了死局。你不死，这世间的鬼气就会不断往你身体里涌，助鬼王夺舍。你只是被这无情老天选中的倒霉蛋，这一切关你屁事，但你就是得承担因果。师父跟我说的时候，我不服，不信，我觉得不是这个道理，我相信定有别的解决办法。想了一中午，我冷静下来，我认命了，这还真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说着说着，她的声音有了哭腔：“宋旻天，我和你说，今日要是你去了，或者他们抓了你，我定会去护着你，他们要是敢把你推向天道台，我就把天道台劈了。我很冲动，那一刻，我真的，真的无法冷静……”羡云说到最后，已然难以成言。

　　宋旻天缓缓抬起手臂，轻轻揽住羡云的肩头，将她稳稳拢在身侧。他掌心贴合她的后背，一下一下轻轻拍抚。他字字清晰地说道：“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羡云扑在他的怀中，把手攥成拳头捶打在他的后背上，她带着浓重的鼻音：“你要是不告诉我，我真的打死你……”说话时，她的整个身子都在抖，这么多日积压的情绪终于在此刻爆发。

　　“好，我一定告诉你。”

　　羡云直起身子，她用衣袖擦了擦眼泪，神色严肃很多。

　　“现在我要和你说最紧要的一件事，我想了很多，实在是没有办法，要是你相信我的话，我们可以一试。”

　　“好！”

　　“我还没说是什么呢。”

　　“我信你。”

　　羡云和他说的大致是这个意思：

　　鬼王必须死，连带着宋旻天也得死。羡云怕雷劫真的劈死他，或者是说，实在没办法偷梁换柱。

　　这几日看了很多古籍，她找到一办法。天地鸿蒙初开，万物有灵，可以将他的一丝魂魄抽出，存于一株灵植内，只要精心照顾，日日滋养，假以时日，他定然能投胎转世。这方法虽然耗时久，但却是最安全的，不知情的人根本察觉不到。若干年以后，他就是名副其实的小仙童，他会有更好的出身，更好的天资，也算是对他这一世的补偿吧。

　　“那我会不会忘了你？”

　　“当然，这一世的记忆你都会忘了。”

　　“啊，那我不要了。”

　　“再次见面不是更重要？”

　　宋旻天被说服了，他点了点头，又问：“那是你养着我吗？那下一世你不成我娘了？”

　　羡云被他这荒谬的话逗笑了，她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乱说什么呢，你能不能动动脑子，那是你的下一世，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怎么可能会成为你娘！我是不是还得为你找一个爹，然后把你生下来？这不是胡扯。”

　　宋旻天一听，连连摇头，那脸色比吃了谷小安秘密调制的又酸又臭的辣酱还难看。

　　“我会给你找一好人家，找一幸福的人家，定会有人疼你、爱你。”

　　宋旻天还是有所顾虑，他又问：“那我岂不是和你没关系了？”

　　“？”

　　“我还想当你徒弟。这一世我好不容易才当上，我舍不得。”

　　“你倒是会说，等你真的长大，我都上万岁，那可真成名副其实的老太婆了。到那时，我定然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收你为徒，你也得够格才行啊，不然岂不让人笑掉大牙。”

　　“这不公平！”

　　“行行行，那我会多给你一次机会，这样总可以了吧？下一世你天资定然不差，难道是对自己没有信心？觉得你连其他人都比不过？”

　　羡云的激将法奏效了，他果然同意，还扬言：“下一世，我定堂堂正正成为你徒弟，成为你最骄傲的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