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腹大患》老院枇杷

119、不愿分别 1 谷小安

　　谷小安承认自己很贱，刚还被骂了一顿，吃着饭的时候，看见宋旻天还跪在地上，于心不忍，又给他求了情。

　　她放下碗筷，把目光投向羡云：“师父，今日的菜如何？”

　　她还没说出口，羡云便猜到了她想说什么，她只说了声：“吃饭。”

　　正当她没有头绪之时，一抬头便撞见了师祖的目光，师祖对着她点了点头，跟她打了个配合。

　　“师父，他跟师祖道歉了，头都磕破皮了，您就原谅他吧，他一个人跪在那儿也是怪可怜的。”

　　羡云头也不回，继续嚼着，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后，她说：“要是你觉得他一个人可怜，你去陪着呗。”

　　谷小安只好对着师祖挤了挤眼。

　　晏驻春能明白，羡云罚宋旻天是为了他，要是他不松口，羡云真会让他一直跪着。

　　“羡云，让他过来吃饭吧，为师正想问问，这道菜他是怎么做的。”

　　宋旻天这人就这样，只要得到一点甜头就会忘掉所有的不愉快。

　　得到羡云同意后，他杵着地面爬了起来，本来自己都走不稳，还特意加快步伐，看上去一扭一扭的，滑稽又好笑。

　　他搬了椅子，很自然就坐到了羡云身边。

　　“多谢师祖、师父，还有我的好师姐。”

　　羡云虽然一直冷着脸，但还是在他坐下后，往他碗里夹了块肉。

　　他更是得意：“师父真好，还记得我最爱吃肉。”

　　连着几日，羡云昼夜不离地守在师父身边，看他终于好了些，她才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入夜之后，气温持续走低，这几日夜夜落雪，太阳一落山便霜雪纷飞，等到天亮后，雪又开始慢慢消融。

　　近日诸事缠身，羡云始终紧绷着，直到今日她无意间看到窗台上放的盆栽，枝叶上覆满了积雪，她才后知后觉，竟下雪了。

　　除了师父的伤外，她最担心的便是宋旻天。这几日她一刻都不敢停歇，时间紧迫，敌暗我明，鬼王不能现世，宋旻天也必须要救。她列了几条目前能实现的计划，打算等明日去找师父商量。

　　她揉了揉眼睛，走到了窗边。

　　世人大多喜欢明媚的阳光，万物生机的春天，而她却偏偏喜欢这寂寥的冬天。

　　风雪落下的时刻，四方沉寂无声，所有的纷扰尽数散去，心底郁结也会随之舒展。

　　刚一推窗，寒气瞬间扑面而来，她抬起右手，想接住雪花。

　　可偏偏来了一阵扫兴的大风，始终没有一片雪花落入她的掌心。

　　她又等了会儿，还是没有雪花垂怜。

　　她心绪恹恹地收回了手，站在窗外静静看着外面漫天乱舞的风雪，默然不语。

　　“阿嚏！”楼下传来一声打喷嚏声。

　　她往下望去。

　　宋旻天还跪在那里，他的衣裳、头发上全是雪，白茫茫的地上，他看着格外渺小、脆弱，又格外惹人怜，大雪都快把他的腿埋了，他还是一动不动地跪在那儿，只因她还未应允他起来。

　　她对着他喊道：“宋旻天，你上来吧。”

　　“好！”

　　宋旻天放轻脚步，蹑手蹑脚地走了上来。

　　羡云见他身上还有些未抖落的余雪，当即抬起手，想替他拍去。可就在她手伸出去的刹那，宋旻天身形微动，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片刻后，他字字分明地说道：“师父说过，师徒有别，我自己来便好，无需劳烦师父动手。”

　　言罢，不等羡云回应，他便抬手拂去肩头、发间的落雪。

　　“浮心岛这儿没空房间了，你先暂且进来我这儿，枕头、被子都有，先凑合一晚上，之后的事情我们还未定下，等有结果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好！”他先是很高兴地应了一声，只不过过了会儿，他又回绝道，“算了吧，我不进去了，我在走廊就行，大晚上和师父在一个房间，不太妥当。”

　　羡云也没再说别的，只道了声：“随你。”

　　大约一刻钟后，羡云又听到宋旻天打了喷嚏，她强制命令，让宋旻天进来。

　　浮心岛是神界灵力最浓厚的地方，他待在这里自身修为被极大压制，又加之师父为了让她和小安修炼更容易，还在地下设了个聚灵阵，也正因此，他才能被大雪冻得打喷嚏。

　　“师父，给你个东西。”说着，宋旻天给她递来了个小雪人。

　　这小雪人手掌大小，是小猫的形状，它做得格外精致，不仅用枝干、果子做了眼睛、鼻子、耳朵，还涂上了颜色。

　　“我记得你以前最喜欢下雪，当时你身体差，但下雪的时候还是会兴冲冲地跑出去。”

　　羡云接过了小雪人，用灵力捏出了个透明的匣子，把它放在里面，它可以永久保存。

　　她没接住一片雪花，但又好像接住了很多很多。

　　宋旻天看羡云喜欢，嘴角压不住笑。

　　“师父，有纸笔吗？”

　　“睡不着？”

　　“对，想写点东西。”

　　羡云打了一哈欠，她这边终于准备妥了，就等明日和师父定下，她早已累得不行：“你去我桌上写就行，我得先睡了。”

　　次日，早早就听到窗户外的鸟叫声，光听声音就知道，这定是阳光明媚的好日子。

　　宋旻天把一切都收拾得干干净净。

　　她一起身便被桌上的小纸人吸引，这是小孩儿特别喜欢的法术，用纸折成小纸人，再施一仙法，这样小纸人便会遵循指令动起来。

　　他折了九个一模一样的，看那神态便知，他折的是自己。

　　羡云走到桌前，那一排小纸人便整齐站好，对着她磕起了头，紧接着，从左往右，小纸人开始说话，他们说的都是一句话——求原谅，但每个小纸人的声音都是不同的，有的是大老爷们的声音，有的又是姑娘的声音，只有最后一个小纸人，是他宋旻天的声音。

　　羡云哭笑不得。

　　很多次都这样，被他气得一肚子火，但他总有办法把她哄好，让她不愿继续计较。

　　桌上放着一张纸，羡云打开一看，里面写得满满当当。宋旻天的字是照着她练的，要是没有那每句话后的小图案，还真会以为是自己写的。

　　师父，对不起。（画了个跪在地上的小哭包）

　　我不是故意捣乱的，我当时是真的怕你出事。我当时恨不得把那些王八蛋都给砍了，但又想到你说你不喜欢我滥杀无辜，他们可能罪不至死，我才忍了又忍。

　　我也不是有意要打仗的，说实话我也懒得动，要不是他们欺人太甚！（画了个握紧拳头的他）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

　　你教我读书的时候说，这天底下的好官很少，又是大官又是好官的更少，我当时便不服，我总觉得要是这天下由我作主的话，我定管得很好。

　　这样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你可以去干你最喜欢的灵兽养殖。而且要是天底下我最厉害的话，也没有人敢跟你使绊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

　　我昨晚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变成另一个人。我杀了很多人，你来鬼宿找我，对我很是失望。看着地上血流成河，我被吓出一身冷汗，这不是我想要的，我也不愿看见……

　　昨日师祖把我叫过去说话，我把一切都告诉了他，当然，主要还是因为太害怕了，怕他一不高兴一抬手就把我灭了，谢炀那厮的死，我还历历在目。师祖让我把这一切都转告你。昨晚我明明有机会，但开口时，嘴里就跟嚼着西巷歪老奶的牛皮糖一样，粘的不行，想想我还是写出来吧。

　　师父，千万别生气，你先看完。（磕头加双手合十）

　　我很早之前便认识王寿了，他把我卖给你，也是我们计划好的。那时候我总是被欺负，连街上的小孩儿都不愿放过我，他们见了我比老鼠还恨。我原本不清楚缘由，后来才知道，是他们特意用我模样的分身去作恶，让他们记恨上我，好让我哭告无门，只能求助于王寿。

　　我很早就知道自己可能是鬼王，王寿和我说，我只要按照他说的做，以后便无人能欺负我。

　　他说第一步得找一位修士，夺走他的修为。

　　我当时同意了。

　　你当时和他们一样，很看不起我，总打我，我就想着，不如就吸了你的灵力。

　　有一日晚上，不知你还记得吗？你察觉到我的情况，半夜来到房中，想把我杀了。你剑都拔出来了，只是你却后悔了。我当时吓得半死，只是在你反悔的时候，我也下定一主意，我也得给你一次机会。

　　我去找了王寿，和他胡说一通，我说我想拜你为师，假戏真做，慢慢图谋，他还真信了，可能我演得很像。

　　我承认，一开始我拜师目的不纯，我不想当你徒弟，但我想活命不假，我真的想活下去。

　　后来，我很庆幸我当时的选择，我很依恋这种感觉，有人罩着、护着、管着。

　　你醒来后，我成了鬼王，你也没怪罪，我当时真的很开心，很开心。

　　我也不想成为鬼王，但是鬼王却选了我。

　　要是有下辈子的话，我宁愿变成猫儿狗儿，这样便能光明正大地和你在一起。

　　对了，你上次问我的事，我也得给你一个交代了。

　　你问我为何要杀他们，我一直都不敢告诉你，但就怕我再不说，以后就没机会了。

　　很怕你嫌弃，我在继承鬼气力量的时候，也继承了他们的怨念，有的人死得很冤，有的人死前受了很多折磨，听着很瘆人吧。也就是说，有的人我一眼便知道他是坏人，尽管没有任何证据。我看到这些，真的无法袖手旁观，所以……

　　你以后别再收徒了，要收徒也得像谷小安这样的，别像我，整日给你惹麻烦。

　　听小安说师公对你很好，我很荣幸我和他有相似之处。他走之前给你留了一大堆好东西，我也给你准备了些，放在鬼宿的风铃谷里藏着，那是我的秘密基地，谁都找不到。哦对，天蓬元帅号上还有一袋，这一袋是我刚得到的。你不是说你来上界的时候被人抢了东西，我给你找到了，是真是假我还不清楚，当时走得太急，扔在船上我就没管了。

　　你不是问我为何叫你吹肚鱼？

　　不告诉你，你猜。

　　最底下画着一只胖嘟嘟鼓着腮帮子的鱼，羡云用手指轻轻一碰，那鱼便像活了一样，对着她喷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