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腹大患》老院枇杷

108、求而不得 3 宋旻天

　　宋旻天这人就这样，刚还被责骂，眨眼间又抱着被子悄悄溜到了羡云门口。

　　他敲了敲门，问了声：“师父，我进来了。”说完便蹑手蹑脚地推门进入。

　　羡云还未睡，她坐在床上看书，期间，她未曾抬头看过他。

　　等到宋旻天开始把褥子铺在地上，摆好枕头被子打算睡在她床下时，她才放下了书。她眉头微蹙，哈欠连天，看上去很是疲惫。

　　她坐到床边：“你睡我这儿做甚？是哪里不舒服吗？”

　　“我来陪师父一起睡啊。”说完，宋旻天已然躺下，他把手乖乖放到了被子下面，只露出了个头。

　　“不需要，你出去。”

　　“我不去。之前和师父在一起的时候，每天晚上我都是打地铺，你也没赶我走，怎么现在就不行了。”

　　“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之前是因为我身子弱，你在我身边可以更好地保护，要是发生紧急情况，我也不至于丧命。而且当时我不允许你你就日日睡在门外，夏天还好，冬天能活活冻死。现在我修为已然恢复，你和我睡一间房成何体统！”

　　“同样是徒弟，小安就可以找你，我就不行！”宋旻天垂着头小声地抱怨着。

　　“你是男的！”

　　“师父以前还说，无论男女都得一视同仁。而且谷小安是师父的徒弟，我也是，为什么不能雨露均沾。”

　　宋旻天说得理直气壮，羡云却被他这番荒谬的说辞搞得哭笑不得，她用手指戳着他的额头：“用词得准确，别瞎说惹人笑话。赶紧出去，我懒得跟你解释，我现在很困，要休息会儿。”

　　宋旻天心中早已打定主意，他是不会离开的。他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还把被子牢牢裹在自己身上，把自己裹成一只蚕蛹。

　　羡云见他不动，伸出只脚踹在了他身上。

　　“快点儿，再不走我生气了。”

　　“快点儿！”

　　宋旻天还是老样子，就跟个木头桩子似地躺着，嘴上不说话，但却用身体实际行动告诉她，他是不会走的。

　　羡云最后的耐心耗光了，她抬手一挥便把他连同他的被子枕头通通扔到了门外。

　　只是马上的，他又推门进入，丧着脸，嘟着嘴地杵在门口。

　　“羡云，你就留我睡吧，我想陪着你，求求了。”

　　“放肆！你是徒弟，谁允许你直接叫师父名字！”

　　“我知道，我知道，我只是想说要是因为你是师父才不让我进来，那可不可以暂时不当我师父？”

　　“跪下！”

　　“我让你跪下你听不懂吗？”

　　“你还抱着被子干嘛，放一边去，给我好好跪着，跪端正了。我发现了，你这个人就是贱皮子，偶尔给你好脸色，你就给我顺杆爬。要不是看在你受伤的份上，你第一次犯错的时候，我就想抽你巴掌。”

　　宋旻天抬手挡着脸，声音委屈极了：“师父，能不能缓些日子再打？过几日我还得出门……”

　　羡云顿了顿：“好……但我警告你，事不过三，你已经犯了两次错了，再有第三次我绝不轻易原谅。”她穿上鞋来到宋旻天身前，“对了，我上次罚你抄的，你写好了吗？现在去拿，我要检查。”

　　“没。”

　　“忘了？”

　　宋旻天没回答。

　　羡云气得牙痒痒：“不是忘了那就是不愿意呗。”

　　天刚刚亮，十七就被宋旻天叫了过去，宋旻天开口第一句话便是：“快来帮我揉一揉，我全身上下都酸得不行，尤其手腕位置。”

　　十七早知晓了。

　　昨日晚上宋旻天被羡云罚，他跪在门口抄了一晚上。

　　十七帮他揉手的时候，目光却盯住了桌上放的宣纸，过了会儿后，十七开口：“王，您是不是以前没追过姑娘？您要是真喜欢的话，不妨让属下教你两招。”

　　宋旻天没有被手下拆穿的窘迫，反而欣喜地说：“竟然被你发现了。”但是他不相信十七说的话，要是十九在，他说的话他一定会听，但是十七……他就是个榆木脑袋，是个莽夫，感觉他的脑子还没自己灵活呢。

　　宋旻天没回答，十七却接着上面的话题继续往下说：“追姑娘不能像您这样，她吩咐什么，您便做什么，这样怎么成。姑娘都喜欢盖世英雄，您要是想和她继续往下，必须切换身份，您不能总是像徒弟一般。”

　　宋旻天正听得起劲儿，十七就没了后话，宋旻天吼了句：“你倒是往后说啊。”

　　“以往总是她照顾您，您现在得照顾她，就像之前她是凡人那段时间，您不就得偿所愿了……”

　　“难办！我师父这么厉害，我怎么可能比她强。”

　　“哎哟！”十七看着始终不开窍的宋旻天，长长地叹了一声气，他继续说，“属下说的不是修为，说的是其他方面，您得想办法让她需要您，依偎您，依靠您。”

　　“我不需要你给我讲大道理，你直接说办法！快速有效的办法！”

　　“您得先和我说说，您师父缺少什么，什么时候会难过，我才好想应对之策。”

　　宋旻天深思熟虑后回答：“她想那人的时候会哭。”

　　鬼宿的风铃谷，一半连着阳界，一半连着阴界，这阴阳交接的暗夜河正是打开往生门的地方。只要取一件相关之物，拿到风铃谷，浸入暗夜河中，便会得到那人的名字、年龄、前世今生等等。

　　十七说，人最难受的便是相爱之人却阴阳两隔，要想让活着的人走出来，必须让她接受对方的死亡。

　　死而复生他们做不到，但是让她放下，让她接受还是不难的。

　　“宋旻天，你要带我去哪？”

　　“师父，要送你一个礼物。”

　　羡云被宋旻天带去了风铃谷，这一过程中，他们只简单有过一次对话。

　　宋旻天悄悄取走一件外衫，提前放到了暗夜河中，往生咒的阵法十七已提前布置妥当，只要人一来，马上便能追溯。宋旻天怕失误，提前尝试了很多次。

　　“往生咒？”羡云一眼便认出了阵法，“你想干什么？”

　　“给你一个礼物嘛，我知道你心里一直住着个人放不下，我就找人学了这术法，我们试一试，可以通过阵法看见他的来生。我们试过十九的，能清楚看到他已转世投胎，去了一户好人家，还成了公子哥。”

　　“行，你开始便是。”羡云爽快应下。

　　光点在水面上浮动着，慢慢靠拢，循序渐进间，光点勾勒出了连贯的轮廓。光影层层衔接，形态瞬息万变，一幕幕场景浮现在水面上，鲜活灵动，生生不息。

　　“师父，快成了！”宋旻天看着时间快到了，也跟着兴奋起来。

　　可是又过了会儿，他想象中的画面并没有呈现。更夸张的是，就在画面即将成型的刹那，毫无征兆间，所有光影骤然消散，河面又恢复了平静的模样。

　　而刚才那些光粒子开始向四周扩散，空中、水面皆是点点微光，它们漫无目的地浮动着。

　　随着时间推移，空中漂浮的微光愈发黯淡，数量渐渐稀少，周遭一切重归沉寂。

　　很明显，宋旻天的往生咒失败了。

　　“不对啊，我试过很多次，都成功了，从未出现这种情况。”

　　“是哪里不对啊，衣物？还是……”

　　“不对，我敢确定这些步骤没有任何问题，情况或许出现在他身上！”

　　宋旻天肉眼可见的焦急，他终于想到一个解释。他压低声音，低垂着头，怯生生地问道：“师父你确定吗？是不是师公还没死？”

　　羡云抬头看着天，哑着嗓子地说：“死了，死得很彻底，没有重生的可能，所以往生咒才失效了。”

　　“抱歉，我不知道，你别伤心了……”

　　“不怪你，你也是好心。我明明知道答案，但还是看着你又一次尝试。”

　　“师父，我听过一句话，人死之后，从未从天地间消失，他会化成四时清风，山间流水，草木山河，天地万物。我们每个人其实就像刚才的光粒一般，来时聚，去时散，虽然没有来世，但他却去了更广阔的世界，早与天地共生，无所不在，从未与你分离。”

　　“你山神告诉你的？”

　　宋旻天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又被猜中了……”

　　羡云其实早就放下了，要是六百年她还未想通，那早成心魔了，她的修为也不可能精进。

　　两人在河边坐着，羡云看着河面上那轻轻晃动的水波，来了句：“你的心思我明白，谢谢你。”

　　“不客气。”

　　说完，宋旻天捡了块石头，朝着河面轻轻一扬。

　　“我打了六个，六个水漂！”

　　宋旻天捡了块小巧平整的石头递给了羡云：“师父试试！”

　　“七个！”

　　“再来再来，我不信我比你少！”

　　“宋旻天，先别玩了，我昨日说让你罚抄，你抄好没？昨日我太困了，都没想起来追究这件事。”

　　“抄好了……”

　　“抄好了你怎么吞吞吐吐的，走，回去了，拿来给我检查。”

　　此时此刻，宋旻天的狗头军师十七正在奋笔疾书，和他一起的还有数十位下人。

　　刚才是十七出的第一个主意，失败的时候，他就收到了宋旻天传来的消息。

　　他和宋旻天说，马上开启备选计划。

　　十七说，像羡云这种一切都看淡，又活在云端的高人，平常的东西、平常的人根本入不了她的眼，相反，她就喜欢叛逆的、跳脱的、不听话的。宋旻天想想也是，当年他不就靠着这招才成功赖上羡云。

　　罚抄他都老老实实抄完了，跪在地上写了一晚上。十七却说，要是他把这些呈上去，起不到任何作用。他出了个主意，当羡云问他话时，他直接忤逆，说自己不想抄。

　　这话到宋旻天嘴边，又被他生生咽了下去，他不敢说。

　　他赶忙传讯给十七，问他可还有备选计划，十七只好着急忙慌地叫来了很多下人，而他们究竟在准备什么，宋旻天是不知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