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腹大患》老院枇杷

109、求而不得 4 “春词

　　“春词？！”

　　羡云看着满满一沓新抄好的春词，气得暴跳如雷，她随便一翻，他又多添了一条罪状，这些还不是他抄的，刚才那一翻至少看到了六七人的字迹。

　　“啊？”宋旻天右眼皮跳得格外厉害。

　　“现在就算你装不识字也没用了，解释一下。”羡云坐了下来，靠着椅子后背，双手搭在扶手上。

　　“师父，我是不知情的，这些都是下人擅作主张。你吩咐我的，我早抄好了，我就放在抽屉柜子里。”

　　“去拿。”

　　可是当宋旻天赶到卧房，发现十七快他一步，早已销毁了证据，他气得喘不上气，他对着十七哐哐就是几脚：“叫你出主意，你出的全是馊主意，完蛋了，彻底完蛋了，我感觉等会儿她会把我逐出师门。”

　　“王，您快些和她表明心意吧，有时候成事往往需要别人推一把。您别忘了，我们派去赵府的探子传来消息，赵暮已经准备向浮心岛提亲了，再不抓紧，您就没机会了。等她成了别人妻子，那时候真就为时晚矣。”

　　“你说，细说！”

　　“真诚定能行，您就说您的真实想法。”

　　秋日天高气爽，大地一片金黄。

　　宋旻天一路疾行，步履匆忙，他刚刚还折回去特意整理了仪容，可这心里始终七上八下，难以安宁。

　　羡云说过，她喜欢水，有水的地方，人总是舒服的。

　　宋旻天便把她约到了湖边。

　　羡云虽不解，但还是如约而至。

　　湖畔石亭临水而建，四面通透，视野开阔。

　　羡云先一步到了此地。

　　秋日的天光是柔和的，湖面微风簌簌，她立在亭中，看着面前的湖水，一看便看了很久，她目光是忧虑的，一边看着一边还在思考另一件事。

　　他怎么还不来！取个东西这么慢！

　　还让她来湖边，也不知道又想作什么妖！

　　渐渐的，她耗光了耐心，神色越发冷淡。

　　宋旻天终于来了，他看到亭中伫立的身影，心头一沉，下意识加快了脚步。

　　他准备了一大段话，来得晚了，也是因为他一路上都在默念，那段话他已经倒背如流。

　　他抬眼欲言，只是当对上她的目光，在厉害的人物都没了信心，千言万语都堵在了胸口，唯恐言辞不当，惹人生厌。

　　僵持良久，他抬眸看向前方，目光诚恳，神色郑重。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来晚的，我是有些话想对你说。”他的话带着些拘谨，说话时声音还带上了几分颤。

　　“有一番话在我心里藏了很久，我今日必须向你表明，还请你别生气，别着急，听我慢慢说完。

　　我自始自终都很清楚，你是天际流云，高远无尘，本该仰望山河，逍遥自在，不属于任何人。我从未祈求和你相伴，与你并肩而立，更不敢奢求得你垂青，和你朝夕相守。我只愿生生世世追随于你，只要你有用得到我的地方，哪怕是做一次饭，我都能开心很久。

　　我知道我一身缺点，你以前很厌恶我，但我一直在改，一直在努力，我定会变成你喜欢的样子。

　　你曾经和我说过，我和他很像，接受我就是因为我和他一样。不瞒你说，我一点儿都不生气，我觉得我能和他很像是我的福分。而且我很希望和他一样，这样至少你喜欢，不会惹你生厌。”

　　和盘托出后，他敛了语声，静静伫立，而他的心早已狂跳不止。

　　“你倒是没野心，别人会说，自己不愿做别人的替身，你还巴之不得。”

　　羡云坐下后拍了拍身旁的位置：“先坐下，我慢慢和你说。”

　　“好。”宋旻天心悦一笑。

　　按照羡云的性子，她可以直接拒绝，亦或是痛骂他一顿，让他滚，现在能坐下好好聊，说明已经近了一步，成功了一步。

　　他直挺挺地坐下，坐得很紧绷，而后又悄悄往她身旁挪了挪，想离她更近些。

　　“如师如父，你自小无父母教养，我当你一回师父，还是得多负责些。你年纪不小了，可以考虑娶妻事宜，等我帮你寻一寻，要是你自己有看中的，也可以和我说……”

　　羡云还未说完就被宋旻天打断：“羡云，你明明知道我的意思，别揣着明白装糊涂。”

　　被打断后羡云也没了说下去的欲望，她又说道：“对了，有一件事要和你说，我要成婚了。你是我弟子本应到场，只可惜你现在的身份比较为难，到时候我会让小安给你打包一份，带上些喜糖喜果。”

　　“谁？”宋旻天站了起来，站到了羡云面前，“是不是赵暮？”

　　“没错，是我师兄。”

　　“可是你明明不喜欢他，不喜欢为何要同意！”

　　“你怎知我不喜欢他，他是我师兄，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彼此相互照顾，他对我很好，我也愿意与他相伴终生。”

　　“不行，他和他那丫鬟早就在一起了！”宋旻天越发激动，说话声音逐渐变大，在意识到现在不是争论的时候，他深呼吸调整情绪，“羡云，不瞒你说，我一直都很嫉妒赵暮，我偷偷买通赵府下人，让他给我传递消息。我想着，只要我能找到他的错处，你们就不可能在一起了。

　　赵暮他不是个东西！他养了一个丫鬟，名叫木樨。你不在这六百年，他们总是朝夕相伴。刚开始只是主仆，只是从那日起就变味了。你醒来后的有一日，赵暮醉了酒，当日晚上就和木樨睡在了一起。他说对你一心一意，放他妈的狗屁，这种男人不要也罢！”

　　“他和木樨……我知道。没事，你都说了，那是他喝醉了酒，又不是故意的。”羡云只淡淡回答。

　　羡云越是不在意，宋旻天越是气急败坏。

　　“什么叫没事！他这样的人怎么配得上你，怎么配得上！要不是他对你有恩，我早……”

　　“把他杀了？”

　　宋旻天顿了顿后回答：“对！我要把他千刀万剐！”他说完后，蹲下身子，他握着羡云的手，看着她的眼睛，“是不是他逼你的？还是有人威胁你？你别怕，只要有我在，我定拼尽全力护住你。要是神界待不下去了，你就来鬼宿，我定给你一个安稳之地。有你在，我也有家了。”

　　羡云握着宋旻天的手加重了几分力道，过了会儿，她抽出了手，拍了两下宋旻天的手背。

　　“他没逼我，是我自愿的。姻缘阁三生石上，我和他的名字写在了一起，我相信天道，这或许就是最好的安排。”

　　“去他妈的狗屁烂石头，这岂能信！我最不信的就是天命，我最讨厌成婚前还算什么八字。双方八字相合就证明他们能在一起了？错！大错特错！成婚就是讲究喜欢，喜欢是最重要的因素。

　　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要是换作别人，我会信，别的方面赵暮确实不错，但你不行，你是个很倔强、很执拗的女子，你怎么可能会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

　　“你懂什么，你又不是我，你怎知我心中的所思所想，我嫁给谁都是我自己的事，你无权干涉。还有，收起你的歪心思，要是你敢伤他，我绝对要你好看。”

　　“我不信！”

　　“管你信不信，我来就是通知你一句。行了，没事的话我要走了。”

　　宋旻天跪在了地上，双臂环住了羡云的双腿，他抱得很紧很紧，他头颅抵在羡云衣摆，反复开口，语气执拗：“不行，我不同意，我不同意……”

　　他箍得很紧，不论羡云如何挪动脚步，他始终紧跟，死死抱住，寸步不肯退让。

　　“宋旻天，放开我。”

　　“不。”

　　“我不想让你嫁人，谁都不想。我错了，我错了，是不是因为我的原因，要是因为我，我保证，我生生世世只把你当做我的师父，再也不敢有别的心思。你别因为我，把自己推给别人，这样不值得，真的不值得。我错了，师父，你打我吧，我给你磕头，我罚抄，我认，你说什么我都认，求求你，你别走，别走！”他眼眶泛红，声泪齐下地说着。

　　他在地上叩头，一下又一下，力道十足。

　　他脸上全是泪，但早已顾不得擦拭：“求你，不要走，不要走……”

　　他声音断断续续，叩头的时候，手还死死地拽着羡云的衣摆，生怕她离开。他顾不上其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千万要把她留下。

　　羡云没走，她停住了脚步，目光看着湖面。

　　“我错了，之前是我太过放肆，师父说得对，师徒有别，徒弟不应直呼师父名讳，我认错，认罚，我保证今后再也不犯。”

　　说完，他抬起手，狠狠扇向自己面颊，他一下又一下，不曾停顿。他下手毫无保留，才过了一会儿，脸颊便泛起了红痕。

　　羡云立在原地，内心翻江倒海，她缓缓闭上双眼，眼帘合拢的刹那，泪水瞬间流下，但她没有抬手擦拭，只是静静地站着。

　　“行了，到此为止。”羡云叫住了他。

　　缓了很长一段时间后，宋旻天一字一顿问道：“师父，真要成婚吗？没有转圜了吗？”

　　“没错。”

　　“敢问师父，何时成婚？徒儿好准备贺礼。”

　　“七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