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腹大患》老院枇杷

106、求而不得 1 立秋了

　　立秋了，但天却越来越热，这秋老虎逼人得紧，尤其在战乱时候，要是不及时处理，伤口就烂了。

　　以前世家没介入，一直都是鬼宿占上风，现在局势逆转，鬼宿越来越吃紧，伤亡越发惨重。

　　“鬼王！”十七嗓音发颤，神色心急如焚，“医师，医师！”

　　“别出声……”

　　宋旻天杵着剑，步履蹒跚地往前挪。他胸口位置插着一只箭矢，箭已经完全插入，源源不断的血水不断往下流淌。

　　他呕了一声，又吐了一大滩血。

　　十七跑上前扶着他，把他扶到了床上。

　　“不行，别叫医师。我们本就不占优势，要是他们知道我受伤了，人心败了，我们就彻底输了。”

　　他语速极慢，说话时，喉间不断涌上腥甜。

　　他歪过头，往地面吐了一口血水，随后说道：“我自己来就行。”

　　“行什么行啊！这箭上有毒，是他们专门炼制来对付您的，您怎么就这么傻，您明明手握磅礴鬼力，随便动动手指就能灭了他们满门，您却要肉身相博。属下实在看不下去！”平日里多么嚣张的十七现在竟哭得像孩子一般，他眼泪簌簌滑落。

　　宋旻天是鬼王，浮心岛不出手，他们根本伤不到他。

　　就像十七说的，他的力量足以毁天灭地，但是他却格外“吝啬”，大战之时，他总对十七说，关键时刻他定会出手，但至今为止，他从未用过那股力量。原因无他，因为真当他用那股力量之时，战场之上无人能活，包括敌方和我方。

　　宋旻天对十七说，他不想杀死神界的将士，只需击退便可，他说这些派上前线的将士基本都是可怜人，他们也是被迫的。他更不想伤害自己的手下，他们投靠一场，他没给过他们一天安生日子，要是还因为他丧了命，他会内疚一辈子。

　　所以平日之时，基本都是十七带头打仗，他坐守后方，为他们设阵保护。

　　今日神界用兵如神，他们来得极快，鬼宿慌乱抵挡，输得彻底，他们只能被迫后退。宋旻天用鬼气凝出一个保护罩，手下在这里面能够得到很好的庇护。

　　可偏偏在撤退的过程中，凭空出现了一个半透明状的笼子，笼子用灵力凝成，里面竟装了数十位哭嚎的孩童，而这笼子正好挡在了他们撤退的必经之路上。

　　他的鬼气要是和笼子灵力一碰撞，这些孩童必死无疑，要是不杀死他们，他撑起来的防护罩便会出现漏洞，要是被神界趁乱攻上，后果不堪设想。

　　正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做出了选择。

　　他知道这是他们故意设计的陷阱，他是他们眼中杀伐果断、残暴冷血的鬼王，那凭什么要为了他们的孩童伤了自己的人。

　　可是当他抬手准备毁了那笼子之时，他突然看见了一个女孩儿。她大约六七岁模样，和那些哭闹的孩子不同，她独自一人站在笼子边，手握着栏杆，眼睛眺望着远方。

　　而那一瞬间，他和她的目光正好对上。

　　她的眉眼像极了羡云，神色郁郁寡欢，眼睛里写满了悲伤。

　　他突然便动摇了，他想起羡云以前和他说过，其实她小时候很可怜。要是换作是她，她该有多绝望……

　　他没有破坏原本的防护罩，而是强行分出自己一半的鬼气，护下了那些孩子。

　　在撤退的时候，他躲避不及，挨了一箭，那一箭直穿他的心脏。

　　这是要命的一箭，箭上被涂满了灵芝草，灵芝草最是纯澈，对修士的修炼来说能起到极大的助力作用，相反的，对于鬼王宋旻天来说，那便是杀身之物。

　　宋旻天垂眼看着胸口位置的箭矢，无奈一笑，他说：“这不是毒箭，它可是好东西，只是不适合我罢了……”

　　“鬼王，都什么时候了，您还在为他们找借口，这箭很明显就是冲您而来。”十七浑身都在颤抖，他脑子慢了一拍才想起，“木灵呢，鬼王您赶紧把木灵拿出来，不是说这可以救您的命。”

　　“没用了，它早枯了，要不是它一直支撑着，我都回不来。”

　　“那怎么办？属下只恨自己没有鬼气，这节骨眼上，无法替您疗伤。”

　　十七杀伐果断、脾气急躁，在鬼宿当左护法这些年，可以说无人敢惹。战场上他是常胜将军，但是当面对现在这情况，他真的束手无策，只会干着急。要是十九在，他定能想到办法。

　　“属下想好了，反正十九走了，要是您也走了，我就一剑划拉脖子，我也跟你们去了。”说着，他已经拔出了剑，这是他最后的招数。

　　“死什么死，你能不能说些吉利的！你先出去！我自己来！”

　　“鬼王，我……”

　　“快出去！”

　　十七依旧站着未动，脑海里突然灵光一现：“我去找羡云，她是您师父，定然有办法，她还会炼制丹药，对，她定然可以！”

　　“不许去！”

　　话音刚落，宋旻天便直接拔出了箭，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鬼王！鬼王！”

　　无论十七再怎么喊，他都听不到宋旻天回应。

　　宋旻天躺倒在了血泊中，意识渐渐涣散。

　　他没觉得有多痛，在他看来，这一箭穿心远远比不上羡云的鞭子。羡云抽他是往死里抽，浑身就跟剥了皮一样，有时候甚至连皮下的肉都会被打烂，能清晰地看见下面的骨头。

　　他耳畔响起一熟悉的声音。

　　“起来，给我站起来，不认错是吧，那我抽死你！”

　　“你不是命硬，不怕死，那就受着，好好受着！”

　　好像又回到了被鞭打的时候。

　　那种剥皮抽筋的打法才是最痛的，这小小一箭跟毒打比起来，弱了很多。

　　每次打完，羡云都会对他说一句话，“深呼吸，意念合一，万念皆空。”

　　他意识涣散，但下意识便想起了羡云说过的话，并乖乖服从于她的指令。最早几次挨打，服从指令完全是对活命的渴望，后面几次，慢慢变成了习惯动作。一遍又一遍的指令，一遍又一遍的习惯，今时今日，又救了他一次。

　　只要还没死，他就能够自救。

　　天地间有灵气，也有鬼气，化万物于己用，源源不断的鬼气便会涌入他的体内，开始修复他那破损的身体。

　　他又醒过来了。

　　“鬼王，您怎么醒了？”趴在床前的十七擦了擦眼泪，刚才都快没气了，怎么突然又睁开了眼，他不敢相信。

　　他缓缓伸手过去，鼻子还喘着气，眼睛还会动，脸也是有温度的，真活过来了！

　　“你不是说我死了你就陪葬？”宋旻天声音虽然绵软无力，但他整个人看上去精神头比刚才好了数倍，他示意十七扶他坐起来。

　　“属下确实这么打算，本想自裁了，但又想到您的后事没人处理，曝尸荒野好生可怜……”

　　“所以你就穿了孝服？”

　　“嗯……”

　　“鬼王，属下可否问一句，您是怎么活过来的？您还能活多久？”

　　“你觉得我是回光返照？”

　　十七又点了点头。

　　“笨啊，我师父教过我很多次，我每次都做对了，要是她不在我便不会做，那真是蠢笨如猪。”

　　十七不理解。

　　宋旻天也不理解他为何会听不懂，他眉头微蹙，吃完丹药后终于问出：“十七，我记得之前你也是有师父的，他没教过你吗？这其实还挺简单的，刚开始有点难，但我师父会一点一点拆开讲给我听，多操作几次后，只需她说关键词，我便能想起来。”

　　“啊？”十七更懵了。

　　吃了丹药后，宋旻天也恢复了力气，听十七说一切都已安排妥当，他便把之前自己挨打的事情讲了一遍。

　　十七听完，一脸不屑，甚至还觉得对方有些蠢笨，他问出：“您觉得她打您是为了教您？”

　　宋旻天却回了句：“不然呢？”

　　宋旻天怕他不信，想了想又继续说道：“我师父以前说，我这个人很贱，她不打我别人定会打我，而且会打死我，但她打过了，我也会学聪明些，以后也能少挨些打。”他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十七，“你们师父以前不会这样教你们吗？”

　　他见十七摇头，又感慨了句：“那你们的师父好无用，竟然连最重要的保命手段都不教。”

　　宋旻天是聪明的，尤其心法方面，只要稍稍指点，他就能理解掌握，要是他是修士的话，一定是位少年天才。

　　晏驻春最厉害的是心法，羡云在师父座下学的最好的也是心法，这是她唯一能教给宋旻天的东西，无论灵力还是鬼气，心法都能派上用场。

　　无论羡云当时是为何打他，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挨过这么多打后，他学到了羡云最厉害的本事。

　　“那些孩子如何？”

　　“属下安排人送回鬼宿安置了。”

　　“那小女孩呢？”

　　“就是您抱回来的？”

　　“对。”

　　“她好着呢，不哭不闹乖乖坐着，我问过，她爹娘都死了，等送回鬼宿后，看看谁家愿意收养。”

　　“留鬼域吧。”

　　“怕是不成……鬼域全是大老爷们，连个丫鬟都没有，我们怎么照顾？”

　　“学呗！连个孩子都不会照顾，能干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