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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官印换了粮,蝗虫进了筐 “听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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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颤抖着伸出那只布满老人斑的肥手,指尖刚触碰到那支羊毫笔,就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
短矛的寒气顺着他的喉管往脊梁骨里钻,那种随时会被捅个对穿的恐惧,让他甚至顾不得去擦拭糊住眼睛的泥水。
墨汁在浸透了污水的案几上洇开,像是一团散不开的霉运。
刘巡抚颤巍巍地在纸上勾画,每一笔都像是从他心口上剜下一块肉。
“北荒……绝收,无粮……可征。”
由于过度惊惧,他的字迹歪歪扭扭,像是一串垂死的蚯蚓。
写到最后,他哆嗦着从怀里掏出那枚象征身份的青铜官印。
在这一刻,他感觉自己印下的不是公文,而是他的官途命脉。
“啪”的一声,官印在朱砂泥里蘸了蘸,重重地扣在纸面上。
云青瑶伸出两根纤细如玉的手指,嫌恶地夹起那张纸,借着昏黄的马灯看了一眼。
确认公文上的字样和官印无误后,她随手将公文扔进了空间实验室的无菌存放柜,表面上却只是收进了那只宽大的袖口。
“李驰烨,放人。”云青瑶的声音冷得没半点起伏,“这种垃圾,留着还嫌占地方。”
李驰烨冷哼一声,手腕一抖,短矛精准地挑断了钩住刘巡抚官服的断矛。
刘巡抚只觉后背一松,整个人由于惯性直接跌进了没过脚踝的泥潭里。
“滚。”李驰烨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眼神里的戾气让周围的空气都降了几度。
刘巡抚哪里还敢放半个屁?
他连滚带爬地往破庙外冲,左脚的官靴陷在泥里被拔掉了,他也浑然不觉,光着一只脚在碎石地上跑得飞快。
那几十个被洪水冲得七零八落的残兵败将,见自家主子跑了,也纷纷丢盔弃甲,一个个恨不得多长两条腿,消失在荒原尽头的黑暗里。
“瑶儿,就这么放他走?”李驰烨走到她身边,目光落在她刚才被碎石划出的一道细微红痕上,眼神里闪过一抹偏执的疼惜,“只要你点头,他的头颅现在就能挂在庄门上。”
“死人是不会说话的,但活着的刘巡抚能替我们挡住京城那些虎视眈眈的眼线。”云青瑶看着那群丧家之犬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讥诮,“只要这公文送进京,北荒在皇帝眼里就是一块嚼不动的硬骨头,没人会再来跟我们抢这片焦土。”
还没等两人回到庄园,远处就传来了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此时,晨曦微露,惨白的日光照在庄园外围的农田上。
昨晚还是翠绿摇曳的庄稼苗,此时已经成了光秃秃的土茬。
亿万只蝗虫像是贪婪的收割机,连一根草根都没放过。
“没啦……全没啦!”
几十个村民瘫坐在地里,手里死死攥着被啃了一半的麦秆,哭得捶胸顿足。
有的老农甚至试图用手去刨土,想找回哪怕一粒被啃剩的种子,指甲缝里塞满了泥血也毫无察觉。
在这种极度干旱的灾荒年间,这片地就是他们的命。现在,命没了。
“这日子没法活了……老天爷啊,你睁睁眼吧!”
云青瑶看着这哀鸿遍野的景象,脸上没有悲悯,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智。
她知道,这时候的同情比草根还廉价。
“咚——咚——咚!”
地堡上方的集结钟被猛然敲响,浑厚的钟声穿透了哭喊声,压住了所有的绝望。
云青瑶站在堡垒的高台上,裙摆在风中猎猎作响。
她低头俯视着下方那群如蝼蚁般的流民和村民,手里拿着一个简易的扩音筒。
“哭有用吗?哭能让麦苗长回来,还是能让你们的肚子填饱?”
她的声音清亮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下方的哭声渐渐止住了,数千双浑浊的眼球死死盯着高台上的那个少女。
“听好了,庄园从现在起,正式征收蝗虫!”云青瑶举起手中的斗,声音传遍四野,“每斗活蝗虫,换两升糙米!只要虫子不断,米就不缺!想活命的,抓虫去!”
底下的流民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了一阵近乎疯狂的议论。
“换米?用这些祸害换米?”
“两升糙米……那可是能熬好几锅粥的活命粮啊!”
饥饿是一种比天罚更恐怖的力量。
刚才还把蝗虫视为恶魔化身的村民们,此刻看向那些黑压压虫群的眼神,就像是在看金元宝。
“抓!抓虫子啊!”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嗓子,原本瘫软在地的流民们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冲向了废墟般的农田。
没网的用衣服兜,没盆的用手抓,一时间,田野里不再是蝗灾的炼狱,倒像是一场荒诞的狂欢。
而在庄园的领粮处,喧闹声更是不绝于耳。
“这米里怎么全是沙子?这种东西是给人吃的吗?”
一个蓬头垢面、穿着件油腻得发亮的破烂长衫的男人,正拎着一只满是豁口的铁锅,清高地梗着脖子。
他虽然看起来像个乞丐,但那股子傲慢劲儿却像是刚从御膳房走出来的总管。
“爱要不要!这年头能有口吃的就不错了,你还嫌沙子硌牙?”
翠姑正带着人发放口粮,她那张泼辣的圆脸气得通红,手里的大漏勺重重地敲在案板上,“后面还有几百号人排着呢,不想吃就滚一边去,别在这儿耽误老娘干活!”
“厨者,养生之本也。这种糙米混着劣质碎屑,食之伤脾……”那男人还想继续长篇大论,却被身后如潮水般的流民推得一个趔趄。
云青瑶正好走过来,目光在男人那双虽然脏污却指节细长的手上停留了片刻。
“钱大厨?”云青瑶冷不丁开口。
男人一愣,随即挺了挺胸脯,眼里闪过一抹矜持:“在下钱三省,先祖曾掌御膳房金错刀,若非天灾……”
“行了,别显摆你那祖宗的荣光了。”云青瑶打断他,指了指一旁被村民送来的那一筐筐还在扑腾的蝗虫,“现在的北荒,没龙肝凤胆给你做,只有这些。你说这玩意儿食之伤脾,那如果我让你把它们做成人人争抢的美味,你做不做得到?”
钱大厨嫌恶地看了一眼那些长满倒钩的虫腿,嘴唇抖了抖:“这……这腌臜之物,岂能入馔?”
“做成了,每天供应你三餐白米饭,管饱,不掺沙子。”云青瑶慢条斯理地补充了一句。
钱大厨到嘴边的拒绝生生咽了下去,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在这个饿得连树皮都嚼不动的地界,白米饭这三个字简直比圣旨还灵。
“此话……当真?”
“翠姑,给他架锅。若是他做出来的东西没人敢下嘴,就让他把这筐虫子生吞了。”云青瑶摆摆手,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翠姑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指挥妇女们动了起来。
几十名妇女在田垄边挖出了简易的土窑。
成筐的蝗虫被倒进去,铺上特制的艾草与干草,封死窑口,只留几个透气孔。
“点火,烟熏!”
浓烈的烟雾顺着缝隙往里钻,土窑里传出了密集的拍击声,随后渐渐转为沉寂。
不一会儿,一筐筐被熏晕的蝗虫被抬了出来,直接运往河边进行粗加工。
李驰烨就站在河岸的最高处,他那一身黑金色的斗篷在风中猎猎作响,手里握着横刀,目光如隼,扫视着下方劳作的流民。
他不需要说话,仅仅是那种战场杀伐积累下来的铁血威压,就让那些原本想趁乱偷藏工具或多领粮食的人把心思死死掐灭在了肚子里。
云青瑶走到河边,随手捡起一只体型硕大、被熏得半死不活的蝗虫。
她原本是想观察一下脱毒处理后的成色,指尖刚触碰到那虫子的脊背,一股极其细微的颗粒感传遍了指腹。
那是极其隐蔽的灰白色粉末,如果不仔细观察,只会以为是虫子在枯草里蹭上的灰尘。
“嘶——”
一股微弱却尖锐的麻痹感,顺着她的指尖瞬间扩散至手掌,半条胳膊在那一刻竟然失去了知觉。
云青瑶的瞳孔骤然收缩,那抹病态的红光在眼底疯狂跳跃。
这种毒素的纯度和发作速度,绝非自然产物,更不是一般土郎中能配出来的。
“薛先生……”她咬牙念出一个名字,那是前世一直跟在伪君子父亲身边、最擅长用毒计害人的老狐狸。
这些蝗虫不是天灾,是包裹着剧毒的“投毒器”。
一旦这些带毒的虫子被全庄人吃进肚子里,不出三天,这里就会变成一座死寂的乱葬岗。
对方显然已经算准了她在荒年会利用一切资源,这一招,是要借她的手,毒死她所有的班底。
云青瑶盯着掌心里那点几不可见的灰白,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她猛地转过头,看向那正冒着热气的十口大铁锅,以及正搬着劈柴走过来的翠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