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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三千张嘴要吃饭,你是想降还是想死? “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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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没见过杀人,也不是没见过万人敌的猛将。
可眼前这个男人,带给他的压迫感,却截然不同。
那不是纯粹的武力,而是一种将生死视为寻常,将规则踩在脚下的绝对漠然。
尤其是,当这个杀神般的男人身后,缓缓走出一个纤弱素衣的女子时,这股压迫感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变得更加诡谲而厚重。
仿佛那女子才是这片血腥画卷的执笔者,而李驰烨,不过是她手中最锋利的那支笔。
李驰烨没有再多言,他单手持剑,剑尖上挑着陆镇那颗怒目圆睁的首级,驱使着乌骓马,开始绕着这片由尸体、伤兵和跪地降卒组成的混乱战场,缓缓踱步。
他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确保每一个角落的人,都能清楚地看到那颗曾经发号施令的头颅,如今是何等凄惨的模样。
乌骓马的铁蹄踏过泥泞的血水,溅起点点猩红。
每一步,都像一记重锤,砸在残兵败将们的心头。
“当啷!”
不知是谁第一个承受不住这无声的凌迟,丢下了手中的长矛。
这声音如同会传染的瘟疫,瞬间引爆了全场。
“当啷!哐当!”
兵器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连成一片。
原本还在负隅顽抗的数百名陆镇亲兵,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一个接一个地跪倒在没过脚踝的泥水里,高举双手,哭喊着求饶。
“饶命!将军饶命!”
“我们降了!我们愿降!”
三千精锐,在不到半个时辰之内,主帅授首,全军崩溃。
曹校尉身后的两千士兵看得是心惊肉跳,不少人下意识地握紧了武器,既是恐惧,也是一种本能的戒备。
然而,曹校尉却死死地勒住受惊嘶鸣的战马,他很清楚,此刻只要他敢下令让弓箭手有任何异动,墙头那三座如同蛰伏巨兽的弩塔,会在第一时间将他们这片丘陵变成血肉磨坊。
他选择了等待,等待那个女人开口。
云青瑶踏着满地狼藉,缓缓走到了两军对垒的中央地带。
她的绣鞋踩过混着血污的泥土,却未曾沾染半分,仿佛有一道无形的气场将所有污秽隔绝在外。
她没有看那些跪地求饶的战俘一眼,在她眼中,这些失去武器和斗志的人,与圈里的牲畜无异,已经不值得她浪费任何心神。
她的目光,清冷而锐利,直直地锁定了丘陵之上的曹校尉。
曹校尉被她看得头皮发麻,强作镇定地抱拳道:“在下曹辉,奉命协防北荒,不想撞见陆将军……唉,陆将军刚愎自用,致有此败,实乃咎由自取。姑娘神威,曹某佩服!”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撇清了自己与陆镇的关系,又将此战定性为“路过协防”,姿态放得极低。
然而,云青瑶却像是没听到他的客套话,只是从宽大的袖中,取出了一叠盖着朱砂印的文书。
她走到曹校尉的马前,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抬起手,“啪”的一声,将那叠还带着体温的“通商文书”,直接拍在了曹校尉那匹高头大马的脑门上。
战马吃痛,又是一声长嘶,差点将曹校尉掀翻在地。
“曹校尉是聪明人,想必知道这是什么。”云青瑶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我这里,不养闲人,更不养敌人。你带来的所有补给物资,留下,换取你和你麾下两千人,在这北荒之地,一个受我庇护的资格。”
什么?!
曹校尉和他身后的亲兵们全都愣住了。
他们想过对方会招降,会威胁,甚至会直接开战,却万万没想到,这个女人一开口,竟是要用这种近乎抢劫的方式,吞掉他们全部的军粮!
一名性子急的副将忍不住怒喝道:“你这是什么意思?我等好心前来协防,你却要夺我军粮?欺人太甚!”
话音未落,一道劲风破空而至!
“嗖!”
李驰烨不知何时已回到云青瑶身侧,他反手从背后箭囊中抽出一支羽箭,随手一掷,那箭矢便如闪电般,擦着那名副将的耳廓飞过,“咄”的一声,深深钉在他身后的一棵枯树上,箭尾兀自嗡嗡作响。
副将只觉得耳朵一凉,伸手一摸,满手是血,竟是被箭羽生生削下了一块皮肉。
他吓得脸色惨白,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云青瑶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淡淡地继续说道:“我再重复一遍,留下物资,换取活路。或者,你也可以选择像陆镇一样,用你的脑袋,来验证我这堡垒的墙,够不够硬。”
她的声音轻柔,威胁却是赤裸裸的。
曹校尉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满地的残肢断臂,扫过那些被烧成焦炭的冲车,最终,定格在墙头那三座泛着金属寒光的机械弩塔之上。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说一个“不”字,下一刻,那三条钢铁黑龙便会再次咆哮,将他们撕成碎片。
强攻?那是自寻死路。
撤退?
对方那神出鬼没的骑兵和精准致命的远程打击,会让他们在撤退的路上付出惨重百倍的代价。
他深吸一口气,心中那点不甘与愤怒,被冰冷的现实迅速浇灭。
权衡利弊,是他这种在夹缝中求生的人最擅长的事情。
“好。”
曹校尉从牙缝里挤出这一个字,随即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的气势都颓了下去。
他朝着身后挥了挥手,声音嘶哑地命令道:“传令下去,将后方的六车粗粮,全部卸下,交给云姑娘。”
做出了决定,他反而坦然了。
他翻身下马,整理了一下衣甲,走到云青瑶面前三步处,躬身行了一个半礼,姿态恭敬地说道:“云姑娘深谋远虑,曹某自愧不如。今日之事,是在下鲁莽了。此番前来,确是为协防北荒安宁,今后,但凭姑娘差遣。”
这一拜,便等同于承认了云青瑶在北荒的统治地位。
云青瑶终于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满意神色,她点了点头,侧身让开道路。
老铁叔早已会意,他大手一挥,带着庄园内数百名拿着锄头扁担的精壮汉子,如狼似虎地冲出大门。
他们一部分人前去接收曹校尉的粮车,另一部分人则开始清扫战场。
老铁叔亲自拎着一把斧头,走到陆镇那具无头尸身旁,面无表情地砍下两条腿,而后用麻绳将残缺的尸体捆了,拖到堡垒外那棵歪脖子树下,高高挂起,以儆效尤。
收缴兵器、剥取铠甲、看管伤兵……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那些被缴械的制式铠甲,在老铁叔这些老兵油子眼中,是比金子还珍贵的宝贝。
云青瑶转身,看向那黑压压跪了一地的三千降卒,冷声下令:“将这些人全部打散编制,五人一组,关进西侧刚腾出来的地窖里。传我的话下去——”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确保每个人都能听见:
“从明天开始,地窖口会放上两大桶糊糊。想要吃饭的,就自己去北山,给我搬运烧制水泥用的青石矿!搬得多的,糊糊就稠些,搬得少的,就喝稀的。想偷懒等死的,我不拦着,地窖外面的坑还多得很!”
三千张嘴,便是三千个巨大的消耗。
但在此刻的云青瑶眼中,他们同样是三千个廉价到极致的劳动力。
在这天灾将至的乱世,人命,最不值钱。
能干活换一口吃食,对这些降卒而言,已是天大的恩赐。
果然,此令一出,降卒们非但没有哗变,反而有不少人眼中露出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处理完这一切,天色已近黄昏。
夕阳的余晖将整片战场染上了一层诡异的橘红色,血腥味与尘土味混合在一起,呛得人难以呼吸。
云青瑶站在高墙之上,俯瞰着下方忙碌的景象。
曹校尉的部队已经退到五里外安营扎寨,降卒被分批押入地窖,庄户们则在兴奋地清点着今天的战利品。
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李驰烨默默地走到她身边,将一件带着体温的披风,轻轻搭在她的肩上。
“入夜风大。”他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云青-瑶拢了拢披风,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与血腥混合的气息。
她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问道:“那些伤兵,你打算如何处理?”
这是个棘手的问题。
重伤的降卒,救治需要耗费宝贵的药材,不救,任其等死又容易引发瘟疫。
李驰烨的回答简单而直接:“没用的,处理掉。”
云青瑶摇了摇头,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精光。
“不,他们还有用。”她缓缓说道,“尤其是现在,粮食虽然暂时够了,但有一件东西,比粮食更金贵,也更能收买人心。”
她转过头,看着李驰烨,唇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
“你忘了,我们还有一批特殊的‘药’,正愁没有地方试验效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