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乱石堆里刨泥巴，活命水钻出来了 云青瑶的脸 ...
-
她强行咬住舌尖，刺痛带来的清明让她勉强稳住身形，没有在众人面前失态倒下。
她白着脸，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深陷掌心，才堪堪压下了翻江倒海的呕吐欲望。
李驰烨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那双阴戾的眸子瞬间收敛了所有杀气，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担忧，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问：“怎么了？”
“没事。”云青瑶摇了摇头，深吸了一口混杂着雨水和泥土腥气的空气，强迫自己将脑海中那副庞大而复杂的地下水脉图牢牢记住。
那条深蓝色的主脉，就是他们唯一的生路！
她抬起手，越过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遥遥指向队伍左前方大约三百步远的一处地方。
那是一片被风沙侵蚀得不成样子的乱石滩，地面焦黑干裂，散落着大大小小的褐色岩石，除了几丛半死不活的沙棘，连一根杂草都看不到。
在任何人看来，那都是这片荒原上最不可能有水的地方，简直比刚才那条干涸的河床还要绝望。
“王铁匠，铁柱！”云青瑶的声音因精神力的剧烈消耗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但语调却依旧是不容置喙的坚定，“带上所有能用的铁锹、镐头，去我指的那个地方，给我往下挖！”
命令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王铁匠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脸上满是困惑：“大小姐，那……那里不就是一片石头地吗？土都快烧成炭了，怎么可能有水？”
刚刚才被救醒、还在大口喘气的铁柱也挣扎着站起来，茫然地看着那片乱石滩，实在无法将它和“水源”两个字联系起来。
人群中再次响起了窃窃私语。
“疯了吧？在那地方找水？”
“我看大小姐是被逼急了，病急乱投医……”
“完了完了，这下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云青瑶没有解释，她只是用那双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王铁匠，一字一句地重复道：“我让你，挖！”
那眼神里蕴含的强大意志力，让王铁匠心头一凛。
他想起了刚刚那雷霆万钧的一鞭，想起了车厢里那个眼神能杀人的病公子，更想起了大小姐这一路上的神机妙算。
最终，他把所有的疑虑都咽回了肚子里，狠狠一咬牙：“是，大小姐！”
他转身，对着自己手下几个身强力壮的汉子吼道：“都愣着干什么？没听见大小姐的话吗？带上家伙，跟我走！”
铁柱更是二话不说，抄起一把铁锹就跟了上去。
他对云青瑶，有着近乎盲目的信任。
在王铁匠的带领下，十几名最强壮的男人扛着工具，深一脚浅一脚地冲进了那片焦黑的乱石滩。
他们先是合力将地表上那些碍事的巨大岩石搬开，露出了下方被压得无比坚实的地面。
“挖！”王铁匠一声令下，十几把铁锹和镐头同时狠狠地砸了下去！
“铛！铛！铛！”
金属与坚硬地面的碰撞声，在死寂的荒原上回荡，听起来沉闷而绝望。
挖开不过半尺，露出的泥土滚烫而干燥，用手一捻，就化作了毫无水分的粉尘。
一个时辰过去了，坑已经挖了近三尺深，挖出来的土依旧是干燥的，甚至带着一股被烈日暴晒后的焦糊味。
男人们的汗水如同小溪般淌下，很快就被滚烫的地面蒸发干净，嘴唇干裂得像是要冒出火来。
两个时辰过去了，大坑已经深达近一人高，可挖出来的土还是老样子！
队伍中压抑的气氛再次变得焦躁不安，那些刚刚被震慑住的流民，眼中的希望之火正在被一锹锹挖出来的干土无情地浇灭。
“不行啊，这根本就是白费力气！”
“我就说嘛，那种鬼地方怎么可能有水……”
“再挖下去，水没找到，人先累死了！”
抱怨声越来越大，就连坑里那些卖力挖掘的汉子，动作也开始变得迟疑和缓慢。
王铁匠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泥浆，抬头看向坑边那道纤细的身影，声音沙哑地喊道：“大小姐！这……这土都是干透的，恐怕……”
云青瑶的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脑中针扎般的刺痛一阵阵袭来，几乎让她站立不稳。
但她知道，此刻绝不能退缩，这是建立绝对威信的最后一步！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提着裙摆，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顺着坑壁的斜坡，一步一步地走进了那个又深又热的大坑里。
她蹲下身，不顾满手的泥污，亲自抓起一把刚被掘出的新土，放在鼻尖轻轻一嗅。
没有水汽，但……有一丝极淡、极淡的，属于深层矿物的凉意。
就是这里！
“给我一把镐。”她伸出手，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铁柱连忙将自己的镐头递了过去。
云青瑶接过沉重的铁镐，对准了坑底中心一块看起来与周围泥土无异，但颜色略深、质地更硬的板结层，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狠狠地砸了下去！
“嘭！”
一声闷响，震得她手臂发麻。
那层板结的地面只是出现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她没有放弃，调整呼吸，再次举起铁镐！
一下，两下，三下……
坑边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鸦雀无声地看着那个本该是金枝玉叶的侯府嫡女，此刻却像一个最卑微的苦力，一下又一下地重复着那个单调而笨拙的动作。
她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变得急促，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咔嚓！”
终于，在一声清脆的碎裂声中，那层坚硬的页岩被她砸开了一道裂缝！
就在裂缝出现的瞬间，一股若有似无的、带着凉意的湿气，从缝隙中缓缓溢散而出！
云青瑶丢下铁镐，不顾一切地用双手扒开碎裂的石块。
当她拨开最后一层坚硬的页岩时，指尖触碰到了一片截然不同的触感——那不再是滚烫干燥的粉尘，而是一抹冰凉、湿润、柔软的泥巴！
“有……有湿泥！”她抬起头，苍白的脸上绽放出一抹惊心动魄的笑容，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快！就是这里！往下挖！”
“湿泥！真的有湿泥！”
坑边的铁柱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像是被注入了一针强心剂，爆发出一声兴奋至极的狂吼，整个人如同疯了一般跳下沙坑，夺过一把铁锹，对着那片湿润的泥土疯狂地挖掘起来！
“快！都他娘的下来帮忙！”王铁匠也激动得满脸通红，招呼着手下的人一起跳了下去。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抱怨，再也没有人迟疑！
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疲惫！
十几个人挤在不算大的坑底，用铁锹，用镐头，甚至用双手，疯狂地向地心深处掘进！
湿泥的范围越来越大，空气中的凉意也越来越浓！
突然，正在奋力挖掘的铁柱，只觉得手中的铁锹猛地向下一沉，像是戳破了什么东西！
“噗——！”
伴随着一声轻微的闷响，一股细如指头、清澈无比的泉水，顺着铁锹凿开的石缝，猛地喷涌而出！
那股水流并不大，却像是一道划破黑暗的闪电，瞬间击中了所有人的心脏！
是水！
活命的水，真的被从这片焦土之下给钻出来了！
短暂的死寂之后，整个人群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
“出水了！出水了——！”
“天呐！真的有水！我们有救了！”
无数人喜极而泣，他们相互拥抱着，又哭又笑，一些人甚至跪倒在地，朝着那个深坑的方向，如同朝圣般不停地磕头。
那种从绝望深渊中被猛然拉回人间的狂喜，让整个队伍都陷入了一种近乎癫狂的喜悦之中。
“都别乱！水还带着泥沙，不能直接喝！”一个清亮的女声及时响起。
柳寡妇第一个从狂喜中冷静下来，她迅速组织起几名妇女，找来队伍里最干净的细砂、木炭和几层备用的麻布，手脚麻利地在泉眼边上架设起一个简易却高效的过滤装置。
清凉的泉水经过层层过滤，滴滴答答地落入下方早已准备好的木桶中，发出世间最动听的声响。
混乱的庆祝场面，在云青瑶早已建立的威信和这套初具雏形的管理分工下，很快变得井然有序。
而在所有人都沉浸在劫后余生的喜悦中时，作为这一切缔造者的云青瑶，却再也支撑不住了。
她只觉得眼前一黑，脑海中的刺痛感达到了顶峰，一股热流不受控制地从鼻腔中涌出。
一滴殷红的鲜血，顺着她白皙的鼻尖，悄然滴落，砸在脚下湿润的泥土上，瞬间晕开一小片凄艳的红。
身体一软，她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然而，她并未摔倒在地。
一只有力的手臂在混乱中精准地揽住了她柔软的腰身，将她稳稳地带入一个虽然冰冷、却无比坚实的怀抱。
“瑶瑶！”李驰烨不知何时已经下了马车，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惶。
他扶住她，看到她鼻下的血迹，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风暴再起。
他毫不犹豫地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瓷瓶，倒出一枚散发着淡淡药香的丹丸，不由分说地塞进了她的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润的热流顺喉而下，迅速驱散了她四肢百骸的冰冷与虚弱。
云青瑶缓缓睁开眼，撞进了一双写满了紧张与后怕的深邃眼眸里。
两人相距不过咫尺，彼此的呼吸清晰可闻。
在周围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这片刻的宁静显得格外不同。
他们的眼神在劫余的喜悦与淡淡的血腥味中短暂交汇，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这乱世的废墟之上，悄然破土。
然而，这难得的温情并未持续太久。
泉眼出水的动静，以及近千人爆发出的巨大欢呼声，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这空旷死寂的荒原上，激起了致命的涟漪。
“大……大小姐！你们快看那边！”
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了喜庆的气氛，说话的正是那个被钉穿了手掌、刚刚被松绑的钱六。
此刻，他正用那只完好的手，指着遥远的地平线，脸上血色尽失，满是比之前看见干涸河床时还要浓重百倍的恐惧。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在夕阳的余晖下，远处原本空无一物的地平线上，不知何时扬起了一片滚滚的尘烟！
烟尘之中，十几个黑点正由远及近，迅速放大！
那是一群骑着瘦骨嶙峋却速度奇快的劣马的人，他们手里挥舞着一种奇特的、在夕阳下闪着寒光的长柄铁钩，正朝着他们这处刚刚发现的、代表着生命与希望的泉眼，全速冲锋而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