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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俺家的粮,喂猪也不给吸血鬼 云青瑶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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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丝卷曲,如同一根烧红的铁针,狠狠扎进了云青瑶的心里。
这“黑珍珠”,也就是玉米,虽比寻常作物耐旱,却并非神物。
在抽穗前的幼苗期,它同样需要足够的水分来扎根生长。
如今毒日当头,河床干涸,唯一的淡水来源便是那口深井。
井水再多,也是有限的。
若不下雨,每用一分,便少一分。
粮食是命,是她在这乱世中安身立命的唯一底牌。
这批玉米,绝不能有失!
“翠儿,”云青瑶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传我命令,从即刻起,庄内饮水改为分级供给。所有参与挖沟、巡防、打铁的青壮年,每日供水定量不变。其余老弱妇孺,包括我在内,每日供水,削减一半!”
此令一出,如同一块巨石砸入本就人心惶惶的池塘。
“什么?减我们的水?”
“凭什么啊!壮劳力是人,我们这些老骨头就不是人了吗?”
“这天杀的日头,不喝水是要活活渴死我们啊!”
不满的声音,如同干柴遇火,瞬间在庄子后方那些老弱病残的临时安置点里炸开了锅。
他们没有力气上墙守备,只能躲在阴凉处,靠着那一口吊命的水度日,如今这最后的指望也要被削减,恐惧立刻压倒了理智。
前日还对云青瑶感恩戴德的赵老汉,此刻再次成了众人的主心骨。
他颤巍巍地拄着拐杖,老脸上满是悲愤:“大小姐!你这是要逼死我们啊!我们是老了,是没力气了,可我们也是人!没有我们这些老家伙,哪来的他们这些小的?你不能卸磨杀驴啊!”
云青瑶冷眼看着他们,心中没有半分波澜。
她前世听过太多这样的话,见过太多以“弱者”之名行吸血之实的人。
“我再说一遍,”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现在是非常之时。水,要用在刀刃上。要么省下来浇地,让所有人秋后有粮吃;要么现在敞开了喝,大家一起抱着肚子,不出十天就全都渴死饿死在这。你们选!”
这番话太过直白,太过残酷,将血淋淋的现实剖开,怼在了所有人面前。
然而,对死亡的恐惧,和对眼前一口清水的渴望,往往是后者更能蛊惑人心。
赵老汉眼见说理不成,浑浊的眼珠一转,竟带着十几个同样怨声载道的老弱,一瘸一拐地冲到了新建的粮仓前,一屁股坐了下来。
“大小姐不给我们活路,我们就不走了!饿死渴死,也要死在这粮仓门口!”赵老汉用嘶哑的声音哭嚎着,摆出了一副撒泼耍赖的架势。
内乱初显,庄外的张保甲更是嗅到了可乘之机。
他已从流民的围殴中挣脱出来,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狼狈不堪,眼神却愈发怨毒。
他躲在弓弩的射程之外,扯着嗓子对墙内高声喊话: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都被那妖女骗了!我是朝廷的保甲,县尊大人已经答应,只要你们交出云青瑶和那个小白脸!我就带你们去县城领救济粮!一人一斗!绝不食言!你们何苦跟着两个煞星等死?想想你们的家人孩子!”
“一人一斗”的许诺,如同一记重锤,狠狠敲在了那些本就因减水而动摇的庄户心上。
远处流民的尸体还未凉透,墙内又要断水,谁知道跟着这喜怒无常的大小姐还能活几天?
投靠官府,似乎才是一条活路!
人群中,几个平日里就游手好闲的汉子对视一眼,眼中的贪婪与侥幸再也藏不住。
他们悄悄退到自家屋后,竟开始拆卸门板,甚至将刚刚分到手的农具磨得锋利,似乎随时准备响应张保甲的号召,来一出里应外合!
整个庄子,在内外夹击之下,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仿佛一根被拉到极致的弓弦,随时可能崩断。
云青瑶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脸上却不见丝毫慌乱。
她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粮仓前静坐的赵老汉等人,又看了一眼远处蠢蠢欲动的几个庄户,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讽。
“翠儿,去,把那桶饭抬出来。”
翠儿一愣,不知大小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还是迅速转身,不多时,便与另一个妇人合力抬着一个半人高的木桶走了出来。
木桶一揭盖,一股浓烈刺鼻的馊味瞬间弥漫开来。
桶里装的,是前几日从侯府库房里翻出来的陈米,因为天热,又沾了水汽,早已馊了半桶,正准备拿去沤肥。
就在这时,墙外传来一阵凄厉的哭喊。
“大嫂!大嫂啊!我是你三堂弟啊!”一个瘦得脱了形的男人攀在深沟边缘,朝着墙上的李大嫂哭喊,“我们快渴死了!求求你给口水喝,给口吃的吧!看在咱们是亲戚的份上!”
李大嫂闻声望去,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那人确是她娘家的远房亲戚,此刻正带着一家老小,跪在沟外对着她磕头。
李大嫂的眼圈瞬间就红了,她转过身,“噗通”一声跪在了云青瑶面前,砰砰磕头:“大小姐!求求您发发善心!那是我娘家亲戚,就给他们一口吃的吧!我……我愿意用我的工分换!”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云青瑶身上。
这,是对她刚刚立下的铁血规矩最直接的挑战!
云青瑶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又看了一眼沟外那几个“亲戚”,再看看粮仓前那些等着看好戏的老弱,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亲自走过去,一把拎起了那只散发着恶臭的饭桶。
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她拎着沉重的木桶,一步步走到了庄子角落里那个刚刚搭建好的猪圈旁。
猪圈里,是昨夜从匪帮手里缴获来的、唯一活着的两头瘦猪。
“哗啦——!”
云青-青瑶手臂一扬,整桶散发着馊味的米饭,竟被她毫不犹豫地、一粒不剩地,全都倒进了猪圈的食槽里!
那两头饿极了的瘦猪立刻扑了上去,发出哼哧哼哧的欢快吞咽声。
这一幕,让所有人都看傻了。
李大嫂呆住了,沟外的亲戚呆住了,粮仓前的赵老汉也呆住了。
他们宁可把饭喂猪,也不给他们一口?!
“听好了。”云青瑶扔下木桶,转身面对众人,声音冷得像冰,“在这个庄子里,规矩就三条。第一,能干活的,有饭吃,有水喝。第二,坐着看戏的,没饭吃。至于第三……”
她的目光如刀,狠狠刮过那几个正准备拆农具的动摇者,一字一顿地说道:“谁要是敢吃里扒外,勾结外敌,那他连猪食都没份!因为猪还能杀了吃肉,而叛徒,只会脏了我的刀!”
话音未落,一股彻骨的寒意瞬间席卷了整个庄子。
那些心怀鬼胎的人,只觉得被那眼神一看,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连忙扔下手里的东西,噤若寒蝉。
李大嫂面如死灰,瘫坐在地,再不敢说半个“求”字。
张保甲在墙外看得真切,气得破口大骂:“臭娘们!你够狠!敬酒不吃吃罚酒!给老子点火!烧!老子就不信,熏不死你们这群王八蛋!”
利诱不成,便是强攻!
几个乡勇得了命令,立刻将庄子外围那些干枯的灌木丛点燃。
北地风干物燥,火势借着风势,瞬间燃起熊熊大火!
滚滚的浓烟如同黑色的巨蟒,被风一吹,铺天盖地朝着庄子内席卷而来!
“咳咳!大小姐!是浓烟!”王铁匠急声大喊。
这烟不仅呛人,更遮蔽了视线,墙上的守卫根本看不清外面的情况!
云青瑶迅速下令,让人用湿布捂住口鼻,严阵以待。
然而,就在这片混乱的浓烟掩护之下,一道鬼魅般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动了。
李驰烨一直站在云青瑶身后不远处,如同最忠诚的影子。
见烟雾升腾,他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凛冽的杀机。
他没有说任何话,只是对着云青瑶微微颔首,下一瞬,整个人便如同一只矫健的猎豹,借着烟雾的掩护,悄无声息地翻下了土墙,消失在呛人的黑烟之中。
墙外,三个乡勇正卖力地将更多的枯草扔进火堆,浑然不觉死神已经降临。
黑暗中,寒光一闪!
“噗嗤!”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一个乡勇的喉咙被瞬间割开,他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捂着脖子软倒下去。
另外两人察觉到不对,猛地回头,却只看到一双在烟雾中亮得骇人的眼睛。
“噗!噗!”
又是两道精准而致命的血线!
李驰烨的身法快如闪电,杀人干净利落,不带一丝烟火气。
他做完这一切,甚至没有看尸体一眼,而是拎着三具尚有余温的尸体,如同拖着三只破麻袋,重新翻上墙头。
当浓烟稍散,庄内外的人惊恐地发现,那三个纵火的乡勇,已经被绳子吊在了庄子的大门之上,他们的喉咙上都有一道细细的血痕,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这无声的、血淋淋的警告,比任何呐喊都更具冲击力!
张保甲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逃回了流民队伍的后方。
而庄子内那些动摇者,则彻底吓破了胆,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一场即将爆发的内乱,就此被扼杀于无形。
云青瑶站在墙头,指挥着众人加固防御点。
连日的操劳、心力的耗损,加上酷热的天气,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就在她身形一晃,险些栽倒的瞬间,一只强劲有力的手臂从阴影中伸出,稳稳地掐住了她纤细的腰肢,将她半抱半按在阴凉的墙垛之后。
“逞强?”李驰烨低沉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
热浪滚滚,两人紧贴的身体,温度却截然不同。
他的手掌冰凉,隔着薄薄的夏衫,掐在她腰间的力道,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
“我没事。”云青瑶挣了一下,却被他按得更紧。
“越过那道沟的人,我会全部杀掉。”李驰烨没有理会她的挣扎,只是看着她苍白的脸,用一种陈述事实的语气说道,“你不必事事亲为。”
他的承诺,简单、直接,充满了血腥的占有欲。
云青瑶心头一跳,抬眼看向他。
这个少年,平日里看似温润无害,可一旦展露爪牙,便是一头能屠尽天下的凶兽。
她没有再挣扎,而是从腰间的布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竹筒,塞进他手里。
“给你的。”
李驰烨打开,一股清冽甘甜的凉意扑面而来。
他喝了一口,只觉一股清凉之气顺着喉咙直入肺腑,瞬间压下了体内因酷热而翻涌的毒火。
是那日的水,比那日更纯粹。
他看着她,黑眸深处,那偏执的火焰燃烧得更旺了。
危机暂时平息,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张保甲虽然被吓退,却并未走远。
他在远处死死盯着庄子,那怨毒的眼神,仿佛在盘算着更阴狠的毒计。
他很清楚,仅凭这些乌合之众般的流民,根本攻不破这座诡异的庄子。
但作为这片地界经营多年的地头蛇,他的人脉和手段,远不止于此。
黄昏时分,一骑快马从张保甲的营地中奔出,朝着东方疾驰而去。
那里,是另外三个村子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