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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送老师   陆霖渊 ...

  •   陆霖渊抱着黄靖州,一步一步挪进华仁侦探社的门。

      木门轴子“吱呀”响了一声,像被岁月磨旧的老嗓子,把满室的墨香揉得更软了些。屋里的光线很淡,透过掉漆木框的窗户洒进来,落在靠墙的博古架上——那上面摆着黄靖州攒了半辈子的古玩,青瓷小瓶、和田玉坠、几方刻着闲章的石头,还有一摞旧线装书,书皮上落着薄薄一层灰,一看就是许久没动过,却又被精心收着的东西。

      这些都是黄老师的爱好。
      陆霖渊的视线扫过博古架最上层那尊青瓷猫,心里泛着涩意。每一次轮回,黄靖州总爱攒这些小玩意儿,说“过日子得有点念想”,那时他还会吐槽老师老气,现在却觉得,这满屋子的古玩,就是老师一生安稳的模样。

      空气里的墨香混着旧木头的味道,温温的,像黄靖州身上永远不散的气息。陆霖渊赤着脚踩在木地板上,没发出半点声响,身后的126小队成员跟在后面,一个个大气不敢出,凌伍走在最前,眼神死死锁着他,手里的莹白灵光悬在指尖,却没敢真的动手。

      他们还没从副队离世的消息里缓过来,看着这个抱着遗体、情绪崩溃的陌生男人,只觉得又怕又懵。

      陆霖渊没理身后的动静,径直穿过客厅,走向走廊尽头那间房。门没关,虚掩着,留着一道缝。他推开门,一股更浓的墨香扑面而来——黄靖州总在这屋里研墨,写点手稿,摆个小茶台,现在茶台上还放着半盏凉透的茶,茶盏下压着一张泛黄的纸,是他没写完的关于控制至轮的笔记。

      他走到床边,床是普通的木床,铺着浅灰色的床单,和黄靖州平日里的风格一样,简单干净。陆霖渊小心翼翼地弯下腰,把黄靖州轻轻放在床上。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一件珍宝,指尖甚至还抖了抖,替他理了理皱巴巴的斗篷领口,擦去他脸颊上沾着的血渍。

      然后,他拿起床尾那床单薄的薄被,一点点盖在黄靖州身上,从胸口盖到脚踝,把人裹得严严实实,像裹着一件失温的旧衣。

      “老师,到家了。”
      他轻声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眼泪又要掉下来,却被他死死憋住,只剩眼眶通红。

      华仁侦探社的众人都站在门口,齐刷刷盯着屋里的动静。凌伍攥着拳头,指节泛白,身边的队员们也都皱着眉,眼神里满是戒备和疑惑。他们不知道这个男人是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抱着副队的遗体来这里,更不知道他接下来要做什么,只能死死盯着,生怕他突然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陆霖渊直起身,低头看着床上安安静静躺着的黄靖州,神魂里千万世的记忆碎片突然炸开——
      是青年时的黄靖州,站在侦探社的书桌前,手把手教他驯服暴戾的审判灵光,指尖覆在他手背上,温温的:“霖渊,别急,控灵要像研墨,慢慢来。”
      是无数个轮回里的清晨,两人一起在侦探社煮面,黄靖州总往他碗里多卧一个蛋,笑着说“长身体”;是任务失败后,他被天道反噬疼得蜷缩在地,黄靖州蹲下来,用控灵异能替他舒缓神魂,轻声说“有我在,别怕”;是这一世刚见面时,黄靖州拍着他的肩,温和道“以后咱们就是搭档了”……

      这些画面像墨汁滴进清水,瞬间晕开,糊了他的眼。

      “老师……”
      陆霖渊捂着脸,膝盖一软,“咚”一声跪在了木地板上。

      这一跪,像是把千万世的压抑全砸在了地上。他捂着脸,指缝里漏出滚烫的眼泪,砸在青灰色的床单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又顺着床单缝渗下去,滴在地板上,碎成一个个小小的墨点。

      起初只是压抑的呜咽,后来渐渐变成撕心裂肺的大哭,哭声堵在喉咙里,哑得不成样子,像破了风的风箱。他身体开始抽搐,肩膀剧烈抖动,手指死死抠住木地板的缝隙,指甲缝里渗进灰屑,却浑然不觉。

      哭到最后,他连呼吸都乱了,胸口发闷,眼前发黑,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力气,只剩本能的哭泣,直到浑身惊厥,瘫软在地上,额头抵在床脚,眼泪把床角都浸湿了。

      “我错了……我没护住你……”
      “老师……你醒醒啊……”
      “我带你回家了……你看看我啊……”

      他喃喃地说着,每一句话都像刀子,扎得屋里的人心里发疼。

      凌伍看着这一幕,心里又酸又乱。他攥着地上的身份牌,指尖冰凉,眼眶也红了。他想上前扶一把这个崩溃的男人,想问问他到底和副队有什么过往,可脚刚动,就被身边的队员拉住了——大家都怕贸然上前会刺激到他。

      就在这时,陆霖渊身边的一抹空间突然变了颜色。

      不是普通的空间扭曲,是像墨染过的夜空,深黑的底色里嵌着无数细碎的光点,像被揉碎的星河,隐隐透着吸力。那片空间裂开一道缝,紧接着,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出来——

      手背肤色偏白,指尖修长,手腕处露出一截新中式服装的浅灰衣料,耳朵上还挂着两枚铜钱,铜钱用红绳穿着,红绳在耳后垂着,风一吹轻轻晃,看起来诡异,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优雅。

      这只手稳稳地接住了快要瘫倒的陆霖渊,指尖碰到他的额头,带着一丝微凉的温度。

      陆霖渊的哭声戛然而止,整个人软在那人怀里。

      那人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陆霖渊,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叹了口气。

      “唉,这种强度的精神冲击,自己都扛不住,那以后的路可怎么走啊?”
      声音清润,像山涧的泉水,和黄靖州的声音有几分相似,却更沉一些,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无奈。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拂过陆霖渊皱紧的眉头,语气笃定:“既然这样,那我就先把你的记忆封存起来吧。”

      话音落,那人缓缓抬起手,双指并拢,指尖骤然亮起一道柔和的金光。金光不刺眼,像春日的暖阳,轻轻覆在陆霖渊的额头上。

      陆霖渊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原本紧绷的眉头慢慢舒展开,脸上的泪痕还在,呼吸却渐渐平稳了。那些翻涌的轮回碎片、刻骨的悲痛,像被一层温柔的光裹住,慢慢沉了下去,最后归于平静。

      他不再惊厥,不再哭泣,整个人陷入了一种安稳的沉睡。

      侦探社的众人看得目瞪口呆,一个个都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连呼吸都忘了。凌伍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看着那个神秘的人,看着他怀里失去意识的陆霖渊,心里充满了疑惑和震惊。

      那人察觉到了众人的目光,又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扫过门口的凌伍和队员们,语气平淡:“我的身份,你们暂时还不能知道。这段记忆,就忘了吧。”

      他话音刚落,一股微不可察的白光从他指尖散开,轻轻扫过众人。

      下一秒,刚才还一脸震惊、悲痛的126小队成员们,齐刷刷地软倒在地,一个个闭上眼睛,陷入了沉睡。只有凌伍,因为离得最近,还能模糊地看到那人的动作,最后也渐渐失去了意识,倒在门口。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床上黄靖州的遗体,和地上沉睡的众人。

      那人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陆霖渊,又看了看床上的黄靖州,目光在那枚掉在床边的身份牌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轻轻抱起陆霖渊。

      陆霖渊很轻,却又很重,像裹着万千心事。

      那人抱着他,转身走出了黄靖州的房间,回到了侦探社的门口。阳光透过掉漆的木门洒进来,落在他的新中式衣摆上,红绳铜钱晃了晃,映出一点细碎的光。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陆霖渊,轻声说了一句:“路还长,慢慢来。”

      然后,他身边的黑色空间再次裂开,星河般的光点翻涌出来。那人抱着陆霖渊,一步踏入了那片空间,身影渐渐消失在光点里,只留下华仁侦探社安静的木门,和屋里尚未醒来的众人。

      墨香还在屋里飘荡,茶盏里的茶凉透了,博古架上的古玩静静摆着,一切都和刚才一样,仿佛刚才那场崩溃、那场神秘的干预,都只是一场虚幻的梦。

      可陆霖渊的眉头,依旧带着一丝未散的褶皱;
      那枚身份牌上的龙头挂饰,在阳光下闪着光,刻着的誓言依旧清晰;
      还有高空之上,那道早已消失的星河缝隙里,隐隐传来一句低低的低语:

      “记忆封存完毕,计划,该进入下一阶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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