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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回家 陆霖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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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霖渊就那么僵在破境的光里,怀里抱着黄靖州凉透的身子,整个人跟被掐断了嗓子似的,连哭都哭不出声。只有眼泪噼里啪啦往下砸,砸在黄靖州染血的藏青色斗篷上,晕开一圈又一圈湿冷的印子,碧蓝色的眼睛红得吓人,失控的幽蓝审判灵光跟疯了似的往四周翻涌,把刚平复的素白平地搅得支离破碎。
[这点小事,你哭什么呢?]
千万世的执念、守护、期盼,在这一刻全碎成了渣。他这次轮回拼了命想护住的、一生顺遂没受过半点伤的老师,就这么为了挡那一下墨刺,瞒着他献祭了神魂,连一丝残魂都没留下。嗓子里像堵了千斤重的墨块,闷得发慌,所有的悲痛、绝望、悔恨全憋在胸腔里,撞得五脏六腑生疼,却发不出半点儿哭嚎,只剩无声的哑哭,肩膀微微抖着,像个被遗弃的破布娃娃,整个人都陷在死寂的痛苦里,拔不出来。
沈羽墟盘在他肩头,墨色竖瞳里满是急得冒烟的慌,看着他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灵识传音直接吼了出来,全是大白话,一点弯都不绕:“陆霖渊你别搁这哑哭了行不行?哭能顶个屁用?人都走了,你哭碎了自己也换不回来黄老师!这世上没了的人多了去了,要是每走一个你都这么哭到崩,那日子还过不过?世界还不乱套了?黄老师拼着神魂没了护你,是让你好好活着,不是让你在这自我折磨的!你把思想放开点,别钻这死胡同!”
[哭是没用的,去找,才有用。]
沈羽墟的声音裹着精神力,震得他神魂发颤,蛇身不停蹭他的脖颈,想把他从这死寂的悲痛里拽出来。可陆霖渊就像聋了一样,眼皮都没抬一下,怀里的人抱得更紧,指尖因为用力泛出青白,眼泪依旧无声地落,整个人屏蔽了所有外界的声音,眼里、心里,只剩下怀里再也不会睁眼的黄靖州。
下一秒,陆霖渊缓缓抬起手,指尖轻飘飘落在肩头,没给沈羽墟任何反应的机会,直接将墨色的蛇身一把攥住,往自己神魂深处的“心房”里一塞。那是他独有的方寸之地,黑黢黢的,而藏着所有关于黄靖州的念想,只有零星一点温软的灵光飘着。
[再怎么样你都可以回来找我。]
沈羽墟猝不及防被塞进去,在心房里疯狂扭动蛇身,墨色鳞片撞得灵光四散,扯着嗓子大喊,灵识传音震得整个心房嗡嗡作响:“陆霖渊你疯了?!放我出去!不准干傻事!不准想不开!你要是敢跟着黄老师去,我这辈子都不认你这个主上!你听见没有啊!”
[不要伤心啦。]
可不管沈羽墟怎么喊、怎么闹,陆霖渊都置若罔闻,直接把心房的门死死关上,隔绝了所有声响。他现在什么都不想管,什么都不想听,只想完成黄靖州最后的心愿——带他回126小队,回那个他念了一辈子的侦探社。
[回去吧。]
赤着的脚踩在微凉的破境微光里,陆霖渊一步一步挪向半空悬着的画心笔。这支被黄靖州用神魂净化干净的第二权柄,莹白笔身泛着温顺的灵光,墨锋流转着纯粹的墨韵,感受到他的气息,轻轻蹭了蹭他的指尖,像在安慰他。陆霖渊抬手,死死攥住笔杆,指节捏得发白,墨色灵韵与他的幽蓝审判灵光缠在一起,烫得他指尖发疼,却始终不肯松手。这是老师用命换来的,他必须攥紧。
攥紧画心笔后,他低头,哆哆嗦嗦地伸手探进黄靖州的衣兜,指尖触到一块凉冰冰的铁疙瘩,掏出来一看,正是黄靖州作为[万界]一员的身份牌。
这身份牌是纯铁打造的,表面刻着缠缠绕绕的古朴花绘,纹路粗糙又厚重,摸上去硌手,却被摩挲得光滑发亮;正面明晃晃铸着三个大字——126,字缝里还藏着黄靖州用精神力刻下的小队坐标,细微得只有异能者能感知到;背面则是隽秀的两个字:黄靖州,是他自己的笔迹;牌子最底下坠着一个小巧的龙头挂饰,硬邦邦的,磨得发亮,龙头挂饰的背面,深深刻着一行字:生于黑夜,死于黎明。若永夜乍泄星芒,吾等必执刃向前,生死相共,为复苏,便守苍生。
正是黄靖州献祭神魂前,喊出的那番誓言。
这是所有复苏者的共同追求 。
也是他们的宿命。
陆霖渊把身份牌紧紧攥在手心,龙头挂饰硌得掌心生疼,钻心的疼才让他有了一丝微末的知觉。他看着身份牌上的字,又看了看怀里安安静静闭着眼的黄靖州,眼泪掉得更凶,依旧是哑哭,没有半点儿声响,只有胸腔里的闷痛越来越重,重得快要把他压垮。
他记得清清楚楚,黄靖州临死前念叨着,没能再回126小队,没能再吃家里的饭。那是老师最牵挂的地方,是他口中的家,是他一生顺遂美满的根。他要带老师回家,用画心笔的权柄之力,撕裂空间,传去126小队驻扎的侦探社。
陆霖渊握紧画心笔,将全身的异能尽数催动,幽蓝灵光与画心笔的墨色灵光瞬间交融,炸开一道刺眼的光带。光带裹着他和怀里的黄靖州,顺着身份牌上的精神力坐标,直接撕裂空间,朝着华仁侦探社的方向狠狠传了过去。
而在无人知晓的高空之上。
隐藏着两个人。
准确来说,应该是一个人和一个魂。
对,
一个魂。
“我们这样对他,会不会不太好啊?”
“但只能这样了,不然他提升的实在是太慢了。”
“而且他没有追求,要完成计划只有刺激他才行。”
“好。那我现在就在外面浪吗?”
“不,我会把你放进[时隙]中。这里的时间是不流动的,即使过了几亿年再醒,对于你来说也就是睡了一觉。”
“那行,听你的。”
说着,空中裂开一个巨大的豁口,里面是无尽的星河,巨大的吸力似乎要将人吞噬滞尽。
“那我走了。”
那魂昂首挺胸,无所畏惧的走了进去。
“要进入正轨了吗。”
不过眨眼的功夫,光带消散,陆霖渊抱着黄靖州,稳稳落在一条老旧的巷子里。眼前是一扇掉了漆的木门,门头上挂着一块歪歪扭扭的木牌,上面写着五个褪色的大字:华仁侦探社。墙皮剥落,门框老旧,却处处透着黄靖州口中“家”的温软气息,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墨香,跟黄靖州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他刚站定,还没等迈步往里走,那扇老旧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从里面走出来几个人,正是126小队的成员。
为首的是凌伍,126小队的队长。
这个人陆霖渊认识。
这是黄老师每一次轮回中最要好的朋友。
只见他周身莹白灵光流转,气场沉稳又威严,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126小队的核心人物,他站在最前面,看向陆霖渊的眼神满是陌生与警惕,没有半点儿熟识的样子,甚至连一丝亲近都没有。
“你是谁?”凌伍开口,声音清冷,带着精神力的压迫感,没有动手,只是站在门口口头拦着,“这里是华仁侦探社,请问你有什么事吗?抱着一个失去气息的人站在我们侦探社门口,到底有什么目的?抛尸?”
后面的小队成员也纷纷上前,围在凌伍身后,一个个皱着眉头,对陆霖渊走很大的敌意:“赶紧离开!我们不认识你!”
可能是因为抱着死人站在别人门口太瘆得慌,所以大家才会产生莫名的敌意。
“抱着死人闯侦探社,太晦气了!”
“再不走我们就只能上报警了!”
他们全都不认识陆霖渊,看着他浑身散发着暴戾的幽蓝灵光,怀里抱着个没气的人,只当是来路不明的神经病,压根没往熟人身上想,更不知道眼前这个崩溃的男人,是跟他们队长羁绊了千万世的人。
毕竟新的轮回,还有谁记得他这个孤独了一生的人啊?
原来是误会啊!
陆霖渊把心底的暴怒压了下去。
其实他压根没心思理会这些口头阻拦,他只想带着黄靖州进侦探社,让老师踏踏实实地待在自己熟悉的地方。
他抱着黄靖州,一言不发,闷头就往门口走,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眼里只有那扇写着华仁侦探社的木门。
“站住!”凌伍往前一步,莹白灵光轻轻挡在身前,依旧是口头阻拦,语气更重了几分,带着强者的不容置疑,“我最后警告你一次,不准靠近华仁侦探社!立刻报上你的姓名来历,否则我们不会对你客气!”
拉扯之间,陆霖渊手心攥得太紧,指节一松,身份牌“啪嗒”一声掉在青石板地上,铁制的牌子摔出清脆的声响,龙头挂饰叮铃铃晃了晃,古朴的花绘在阳光下格外清晰,身份牌上的字迹也露了出来。
凌伍眼尖,一眼就看到了地上的身份牌,瞳孔猛地一缩,快步弯腰捡了起来。
先是看到正面的“126”三个大字,还有字缝里熟悉的精神力坐标,他的手瞬间顿住;再随手一翻,看到背面的“黄靖州”三个字,青阮的身子猛地一颤,周身莹白的第一权柄灵光都乱了分寸;低头看到龙头挂饰上的刻字,正是他们小队刻在骨子里的誓言,他手里的身份牌差点直接掉在地上。
“副…队、副队长?!”
凌伍的声音都抖了,难以置信地抬头,死死盯着陆霖渊怀里的人。
那张温和的脸,那双闭着的眼,那身熟悉的藏青色斗篷,左肩银线编织的126小队徽记,不是他们126小队的副队长黄靖州,还能是谁?!
后面的小队成员瞬间围了过来,纷纷凑到青阮身边,盯着身份牌上的字,再齐刷刷看向陆霖渊怀中的黄靖州,所有人的脸色瞬间煞白,刚才还带着警惕的口头阻拦,瞬间变成了止不住的慌乱与悲痛。
“真的是副队!”
“副队怎么会……怎么会没了气息?”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副队明明出去追踪诡异,怎么会变成这样?”
凌伍攥着身份牌,指节泛白,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平日里的沉稳全然不见,眼眶瞬间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看着陆霖渊怀里静静躺着的黄靖州,又看了看眼前这个陌生却满眼悲痛、哑声哭泣的男人,喉咙里堵得说不出话,整个人都懵了。
陆霖渊依旧没说话,只是抱着黄靖州,站在华仁侦探社的门口,哑哑地掉着眼泪。手里的画心笔泛着温软的灵光,那是黄靖州用命留下的最后印记;凌伍手里的身份牌,铁制的花绘沾了微尘,龙头挂饰上的誓言字字锥心,刻着他们复苏者的信仰。
心房里的沈羽墟还在大喊,让他别干傻事,别钻牛角尖,别跟着黄靖州去;门口的126小队成员围在一旁,满脸悲痛,不知所措,看着他们朝夕相处的队长躺在陌生男人怀里,连话都说不出来;凌伍攥着身份牌,作为小队队长的气场彻底崩塌,只剩无尽的悲戚。
而陆霖渊,就这么抱着他千万世守护的光,站在老师最想回的家门前,除了无声的哑哭,再也做不出任何反应。
他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只知道他终于把黄靖州带回了华仁侦探社,带回了他念了一辈子、牵挂了一辈子的家。
怀里的人早已走了,可在陆霖渊心里,黄靖州从来没走。他只是累了,睡着了,就躺在自己怀里,躺在他们共同的家门前。幽蓝的审判灵光渐渐收敛,不再暴戾,只剩下淡淡的温软,裹着他和黄靖州的身子,像一层脆弱的保护膜。
老旧的侦探社木门敞开着,里面飘出淡淡的墨香,那是黄靖州最喜欢的味道,是家里的味道。陆霖渊缓缓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黄靖州的发顶,眼泪无声地浸湿了他的头发,依旧是那副哑哭的模样,没有半点儿声响,却藏着千万世都化不开的悲痛。
他守了千万世的光,灭了。
他护了一世的安稳,碎了。
唯一能做的,就是带着老师的遗体,回到他心心念念的126小队,守着这方小小的侦探社,守着关于黄靖州的所有念想,在无声的悲痛里,熬着往后的每一分每一秒。
凌伍攥着身份牌,一步步走上前,看着陆霖渊怀里的黄靖州,声音哽咽,带着哭腔:“不管你是谁……谢谢你,把我们的副队,送回了家。”
陆霖渊还是没说话,只是把黄靖州抱得更紧了。
哑哭的眼泪,砸在侦探社的青石板地上,晕开一圈又一圈,无声,却锥心。
整个巷子,只剩下压抑的悲痛,和那一句刻在龙头挂饰上的、惊天动地的誓言,在风里轻轻回荡,像是黄靖州最后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