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界墨色》墨云晚魚

17、老师……死了 三方异

　　三方异能在素白宣纸平地上僵持了足足半柱香的功夫，幽蓝审判灵光织就的密网死死箍住黑纹与墨刃的接驳处，将疯修士残留的邪戾之力一寸寸碾成虚无；黄靖州腕骨稳如磐石，以温和墨系异能顺着墨刃渗进画心笔灵智，一点点抚平它的狂躁；青阮的莹白灵光则像一层软绒，密密裹住灵笔灵脉，护着它不被余邪侵蚀。

　　渐渐的，画心笔剧烈的震颤彻底平息，笔身忽明忽暗的灵光稳定下来，缠在笔杆上的黑纹尽数蜷缩、消散，连控着墨刃的墨丝都松垮脱落，窄身墨刃轻飘飘落回黄靖州手中，再无半分被操控的力道。空气中腥涩的邪味被清润墨香取代，素白平地的褶皱也缓缓平复，一派安稳之象。

　　“不动了！真的彻底不动了！”青阮攥着陆霖渊的衣袖，小脸上满是欢喜，莹白灵光蹭着画心笔，软声道，“主上，画心笔没事啦，黑纹都没了！”

　　沈羽墟松了缠在陆霖渊脖颈的蛇身，墨色竖瞳里满是轻松，灵识传音嘀咕：“总算熬过去了，这老二总算摆脱邪祟了，陆霖渊你也别绷着了。”

　　陆霖渊指尖的幽蓝灵光缓缓收回，碧蓝色眸子里的焦灼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释然。他死死盯着半空温顺静立的画心笔，笔身莹润通透，墨锋流转着纯粹的灵韵，再无半分狂躁之态，悬了千万世的心终于落地——既护了灵笔，也守好了这一世平安的黄靖州。

　　“黑纹全消，灵笔安稳，幻境也稳了。”黄靖州收了墨刃，语气平和从容，周身依旧是温软的控灵异能，半点看不出异样，“你可以收了这支权柄笔了。”

　　陆霖渊点点头，压下神魂里翻涌的轮回残影，迈步朝着画心笔走去——他太高兴了，这一次他救下了老师！赤足踩在冰凉的素白地面上，他毫无防备，指尖径直朝着笔杆伸去，只当邪祟已除、万事大吉，全然没察觉灵笔灵根深处还蛰伏着疯修士最后的死手。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画心笔的刹那，变故骤生！

　　原本温顺的画心笔猛地爆发出一股阴邪至极的墨色劲气，笔锋倒转，一根淬满黑纹余毒的墨刺破笔而出，带着毁天灭地的杀势，直刺陆霖渊后心！墨刺撕裂空气的声响极轻，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陆霖渊瞳孔骤缩，周身灵光还未凝聚，已然避无可避。

　　“小心！”

　　一声低喝猝然响起，黄靖州几乎是凭着本能扑了上去，藏青色斗篷在空中划过一道急促的弧线，他硬生生挡在陆霖渊身后，后背直直迎向那根致命墨刺。

　　“噗——”

　　墨刺狠狠穿透他的后背，从前心透出，黑纹余毒瞬间顺着经脉蔓延，可黄靖州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强忍着五脏六腑碎裂般的剧痛，身形稳得没有半分晃动，周身气息依旧平和，半点没让陆霖渊察觉自己受了致命伤。

　　陆霖渊只觉身后一股力道轻轻挡过，回头时见黄靖州依旧站得笔直，眉眼温和，不由得愣了愣：“你……”

　　“把笔放下。”黄靖州打断他的话，语气平稳得如同寻常交谈，右手悄悄背在身后，死死按住渗血的伤口，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却依旧不动声色，“这灵笔还藏着残邪，看似平息，实则还有最后反扑，你先退开，我来处理。”

　　他的声音里没有半分痛苦，姿态依旧从容，陆霖渊虽觉一丝异样，却见他神色如常，再加上方才灵笔平息的假象，便信了他的话，依言将悬在半空的画心笔轻轻放回原位，往后退了两步：“你小心，这疯修士的邪术阴毒得很。”

　　“无妨。”黄靖州淡淡应了一声，缓缓转过身，背对着陆霖渊，再也压制不住喉间的腥甜，一口鲜血闷在嘴里，强行咽了回去。墨刺穿透的伤口还在不断渗血，染红了藏青色作战服的后背，黑纹余毒正疯狂啃噬他的神魂与经脉，可他眼底依旧坚定，没有半分退缩。

　　他清楚，这残邪唯有[至轮]中的净化系能刀才能彻底根除，而自己身为墨系异能者，要想强行得到，唯有献祭自身神魂，才能引动[至轮]代号21的寂静之音（净化类异能），这是唯一能护着陆霖渊、护着灵笔、破了这幻境的法子。
　　他缓缓地回过头，看向陆霖渊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温柔：“霖渊，接下来的路，要靠你自己了。”他轻轻地笑了一下。
　　黄靖州缓缓闭上眼，将周身所有可控废弃灵物尽数催动，以自身神魂为薪柴，以废灵为引，开始献祭神魂。刹那间，他周身泛起淡墨色的光晕，光晕里夹杂着至轮独有的莹白灵光，温和却磅礴，没有半分杀伐气，只有涤荡一切邪祟的安宁。
　　突然，黄靖州大喊道：“生于黑夜，死于黎明。若永夜乍泄星芒，吾等必执刃向前，生死相共，为复苏，便守苍生。”
　　“小辈们，未来的路，就靠你们来踏平了！”说罢，他摆了摆手。
　　接着，他唇齿轻启，声音轻缓却带着穿透幻境的力量，念动净化咒诀：“至轮归序，魂祭为引，墨韵涤邪，寂静之音——启！”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温润至极的音浪以他为中心席卷开来，这便是[至轮]寂静之音。音浪所过之处，画心笔灵根深处的残邪被尽数剥离、消融，疯修士的阴毒彻底消散，整片水墨画境的戾气都被涤荡一空，素白平地泛起澄澈的微光，连空气中的墨香都变得愈发纯粹。

　　画心笔彻底恢复了本真，莹白笔身流转着温顺的灵光，再无半分邪祟沾染，稳稳悬在半空，成为了纯粹的、真正的第二权柄。

　　可献祭神魂的代价，是生机尽毁。

　　寂静之音的净化之力落下的刹那，黄靖州周身的墨色光晕骤然黯淡，献祭神魂的反噬席卷全身，他再也支撑不住，身形晃了晃，直直朝着地上倒去。

　　“黄老师！”

　　陆霖渊这才察觉不对，猛地冲过去接住他，指尖触到他后背黏腻的鲜血时，整个人如遭雷殛，碧蓝色眸子瞬间猩红。他掀开黄靖州的斗篷，看到那道穿透前后的致命伤口，还有蔓延至全身的黑纹余毒，瞬间明白了一切——他方才挡下了致命一击，还一直瞒着伤势，独自献祭了神魂。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为什么要瞒我！”陆霖渊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抱着怀中渐渐失温的人，千万轮回的惊惧与绝望轰然炸开，他想催动审判灵光为他逼毒，却被黄靖州虚弱的手按住。

　　黄靖州靠在他怀里，气息微弱得如同游丝，神魂已经濒临崩碎，可眉眼间依旧是那副温和的模样，没有半分怨怼，只有对陌生人的赤诚：“无妨……斩诡异、护常人，本就是我该做的……灵笔护好了，幻境稳了，你也没事……就好。”
　　“毕竟，我可是你的老师……啊。”
　　他的视线渐渐模糊，想起这一世安康的家人，和睦的小队，想起从未受过的伤、从未吃过的苦，嘴角扯出一抹浅淡的笑，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这一世……顺遂美满，没白活……就是可惜……没能再回126小队……没能再吃家里的饭……”

　　话音落下，黄靖州的手缓缓垂落，呼吸彻底停止，周身温和的墨系异能尽数消散，神魂在献祭中化为虚无，连一丝残魂都未曾留下。

　　这个轮回里一生顺遂、从未受伤的男人，这个千万世里护他周全的恩师，终究还是为了护他，瞒着重伤献祭神魂，发动[至轮]寂静之音净化了所有邪祟，最终死在了这诡谲的水墨画境里。

　　青阮蹲在一旁，哭得小脸通红，莹白灵光缩成一团，不敢再靠近；沈羽墟盘在陆霖渊肩头，墨色竖瞳里满是悲戚，灵识传音再无半分暴躁，只剩沉默。

　　陆霖渊抱着怀中彻底失温的身躯，碧蓝色的审判灵光失控般席卷开来，千万轮回的执念与痛苦在此刻彻底爆发。他守了千万世的光，护了一世的安稳，终究还是碎在了眼前。

　　素白宣纸平地渐渐通透，水墨画境被寂静之音彻底破开，微光从四面八方涌来，可陆霖渊站在破境的光里，只觉得这世间再无半分暖意，怀里的人，再也不会笑着说“我来帮你”了。
　　他最希望幸福的老师……
　　依旧死在了他的怀里。
　　而他，
　　也有点崩了。

　　“不—————！”
　　作者有话说：
　　黄：我在终章等你(*?︶?*)
　　612：？
　　黄：不知道等你到时候知道那疯子到底要干什么事，你会是什么心情？
　　612：？^_^???（没明白）
　　黄：我先下了。
　　612：不——（其实是装的）那就终章再见章。
　　黄：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