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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前夕 ...


  •   夜色沉沉浸染宋王后院,寝榻之内余温未散。薛瑾如往常伸臂将苏晗揽入怀中,指尖轻环住她纤细腰肢,垂眸便瞥见她眉间凝着几分化不开的郁色。

      他放柔嗓音轻声问询:“今夜是谁惹你不快了?”

      苏晗却避开话题,抬眸望向他,眸光澄澈又郑重,一字一句问道:“薛瑾,倘若我此生再无法诞下子嗣,你会不会另行纳妃?”

      薛瑾闻言微微一怔,沉吟片刻缓缓开口:“这话倒是着实难答,我从前从未想过此事,心中本意自是不愿。”

      苏晗当即挣开他的怀抱,坐直身子凝着他,方才温存褪去,眼底只剩一片疏离淡漠,仿若看向陌路之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我若只是寻常布衣百姓,此事自然无碍,可你我身居皇家,诸多身不由己,这也是我一心不愿重回京城朝堂的缘由之一。”

      这番实在话,字字句句都浇灭了苏晗心底期许,满心寒凉瞬间漫上心头,她神色骤然冷下,淡淡丢下一句“睡吧”,便侧身躺下,径直背过身去,再不肯与他言语。

      怀中之人满心不悦,薛瑾无奈低声轻叹。他不敢轻易许下虚无诺言,生怕终究无法兑现,彻底失去身边之人,万般纠结只得暂且压下。他重新温柔将人拥紧,轻声道:“明日随我一同前去祭拜母后吧。”

      “嗯。”苏晗应声冷淡,再无半分暖意。

      她心中暗自思忖,眼前这人,竟连半句哄慰的谎话都不愿说与自己听,言语之间已然隐晦表露心意。她绝不愿与旁人共侍一夫,真到那日来临,便索性一刀两断。

      与此同时,裕王府内灯火幽幽。田甜端坐太师椅上,想起今日帝王所言句句暗藏深意,心头骤然一紧,满心惊惧。若是日后薛瑾登临帝位,薛瑛与自己定然难逃一劫,薛瑛尚可外放封地,而她必定难逃死局。

      思及此处,她眼底掠过一抹狠色,唯有先下手为强,除掉苏晗方能安稳立足。白日宫宴上刘勤莹随口一句子嗣之事,她便面色惨淡,其中定然藏有隐情,此事必须细细探查清楚。

      ……

      翌日晨光微熹,苏晗身着一袭素雅白衣静坐镜前,紫雨执梳为她梳理青丝,忍不住轻声感慨:“王妃,您这头发两年不见变长,反倒短了不少,如今堪堪垂至肩头,竟还不及殿下发丝绵长。”

      苏晗望着镜中人浅浅一笑:“原是长了些,我嫌打理繁琐,便自行剪短了。”

      “王妃万万不可啊,常言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怎可随意剪去?”紫雨满心不解。

      “你哪里知晓,塞州天寒地冻,日常梳洗皆是不便,剪短些反倒省心自在。”

      紫雨听罢这才恍然大悟,不再多言。待梳妆打理妥当,薛瑾恰好下朝归来,二人相伴一同用过早膳,便收拾收拾去了皇陵。

      一路行至皇陵,周遭古柏参天蔽日,林间风声呜咽萧瑟,肃穆凄凉。神道两侧石兽静静伫立,历经岁月沧桑,独守无边孤寂,唯有二人步履轻响,在空寂陵园中悠悠回荡。

      薛瑾与苏晗并肩跪在陈银惠的陵前,他嗓音染上几分凄楚落寞:“母后,儿臣今日带着昭笑一同前来探望您。往日未曾同她前来祭拜,皆是因琐事缠身,还望母后莫要怪罪。”

      苏晗柔声轻语,眉眼温婉:“母后多谢您悉心教养他,他素来重情重义,是个顶天立地有担当的良人。”

      祭拜礼毕,二人并肩漫步在皇陵之外散心闲谈。薛瑾缓缓说起年少往事,苏晗忽然忆起旧事,轻嗔着问道:“我还记得幼时你曾将我推入水中,那时究竟是为何?”

      薛瑾闻言下意识移开目光,不敢直视她双眼,低声道出缘由:“早年母后曾遭宫中妃嫔恶意加害,自此我便心生芥蒂,当时她便穿着紫色外衫,因此我便格外厌恶紫色衣衫。”生怕旧事惹她心生怨怼。

      听闻原委,苏晗豁然开朗,莞尔一笑释怀过往。

      薛瑾又说起年少顽劣种种趣事,继而道出昔日延安寺遇刺惊魂一事。此事苏晗早已知晓,当年得知陈皇后惨死非命之时,她亦是满心诧异,幸而幕后凶手早已伏法偿命。

      闲谈之间,薛瑾又说起年少拜师学艺的过往,神色渐沉:“我从前有一位师兄,待我极为亲厚,只可惜后来误入歧途背叛师门,被师父逐出门墙。近日我偶然与他相逢,他苦苦央求我,劝你手下留情,饶过澜玉性命,言道澜玉于他有救命之恩。”

      说罢,他抬眸静静望向苏晗,静待她作答。

      苏晗眼底掠过一丝狐疑,转念一想,知晓她与田甜素来交情浅薄,此事本就与自己无关。她神色骤然冷冽,语气坚定无半分退让:“你师兄的恩怨纠葛与我毫无干系。薛瑾,纵使你我结为夫妻,也无人能阻拦我心中决意,即便是你,也不行,澜玉她必死无疑。”

      望见她眼底毫不掩饰的狠绝决绝,薛瑾双拳悄然攥紧,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怒意,耐着性子规劝:“你心意已定,我便不再多言。只是如今澜玉身怀有孕,腹中乃是皇家血脉,腹中孩儿终究无辜,何必牵连稚子。”

      提及无辜孩童,她心中微动,满腔杀意渐渐平复几分,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此事容我三思。”

      医馆之内药香清雅萦绕,阿雪身怀三月身孕,小腹已然微微隆起。她正端坐案前为女病患诊脉,指尖轻搭腕间,片刻后轻声叮嘱:“你心中郁结难舒,才致使经期迟迟未至,我为你开几副疏气活血的汤药按时服用便可调理,往后切记放宽心绪,切莫终日忧思。”

      女子连连道谢,满心感激离去。

      未曾想府门之外忽然迎来不速之客,田甜带着侍女环□□直踏入医馆。阿雪抬眸望见来人,神色微微一滞,面露诧异,淡声开口:“不知裕王妃大驾光临我这小小医馆,所为何事?”

      田甜目光扫过整间医馆,四壁素雅干净,墙上悬挂着古旧人体经络图谱,旁侧张贴历代名医画像,墙下挂着诸多书写医理良方的字画,笔墨清雅,处处皆是医者气息。

      她唇角噙着淡淡笑意,故作柔弱道:“近日身子略有不适,特地前来劳烦阿雪大夫为我诊脉,瞧瞧腹中孩儿是否安稳。”说罢目光又落在阿雪隆起的小腹上,似是无意闲聊,“瞧着你亦是怀有身孕,看这身形,你我孕周约莫相差无几。”

      阿雪心底生出防备,语气疏离冷淡:“王妃身边自有宫中专职太医悉心诊治,何须屈尊前来我这民间医馆。若是无事,还请王妃另寻高人。”

      这番直言拒绝惹得田甜心头怒火暗生,身侧环花当即厉声呵斥:“大胆!王妃屈身前来寻你问诊,是你的天大福气,竟敢如此不识抬举!”

      阿雪无心与之争执,不愿徒惹是非,当即沉声吩咐下人:“我今日身子不适不便问诊,来人,送客。”

      田甜见状不再佯装和善,凑近几步,话语意味深长,字字戳人心扉:“听闻柳诗妍身子孱弱,这辈子怕是再难孕育子嗣了吧?”

      一语戳中心事,阿雪脸色骤然煞白,连忙正色警示:“王妃慎言,切莫随口妄言,免得落下口舌是非。”

      见她这般慌乱失态,田甜心中猜测尽数坐实,假意轻笑着赔罪:“不过是我随口胡言罢了,切莫放在心上。”言罢转身带着侍女径直离去。

      回府之后,田甜立刻派人传召当年为苏晗诊治的太医入府。一番威逼利诱之下,王太医终究不堪施压,如实道出实情,直言苏晗当年小产伤及母体根本,往后再也无法孕育子嗣。

      得知这一确凿消息,田甜心中狂喜,知晓苏晗无子傍身,宋王府王妃之位定然岌岌可危。

      流言蜚语转瞬传遍京城内外,满城皆传宋王府王妃此生难诞子嗣。

      风声很快传入深宫寿康宫,窦太后当即传召昔日为苏晗诊脉的王太医入宫。殿内气氛肃穆压抑,窦太后端坐主位之上,王太医匍匐跪地,浑身瑟瑟发抖,惶恐不安。

      窦太后神色威严,沉声发问:“昔日你日日为宋王妃诊脉,当真未曾察觉她身子有半点异样?”

      王太医心惊胆战,依旧试图遮掩:“回太后,往日王妃除却小产过后体虚孱弱,其余皆是康健无虞。”

      听闻谎言,窦太后怒不可遏,抬手将手边茶杯狠狠掷落在地,碎裂之声响彻大殿。

      王太医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俯首认罪,如实坦白:“太后息怒,臣知罪!王妃当年小产伤及根基,此生再也无法怀有身孕。”

      “这般大事,为何迟迟不曾禀报于我?”

      “是殿下严令封锁消息,不许我等将此事记入诊案,对外严守秘密。”

      窦太后闻言心中了然,挥手命太医退下。她侧首对着身旁贴身嬷嬷轻叹一声:“若非皇后无意间提起,劝我查一查当年为昭笑诊病的太医,我至今依旧被蒙在鼓里。”

      夜色渐深诸事暂且搁置,窦太后心中已然打定主意,明日便传召薛瑾入宫觐见,当面质问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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