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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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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入夜,小院灯火融融。檐下红灯笼随风轻晃,凛冽寒风裹挟着远处零星爆竹声响,整座院落浸在安宁又暖意浓浓的年味之中。
阿雪与于庭前来院中,同苏晗、薛瑾一同守岁。苏晗与薛瑾举杯敬酒,阿雪却连忙摆手推脱。
“我如今不能饮酒。”
苏晗见状微微垂眸,沉默不语,心底已然生出几分猜测。于庭只当她身子不适,柔声询问缘由,阿雪只是浅浅一笑,并未作答,凑到他耳畔低声嘱咐,一切等到了京城再细说。于庭体贴,便不再多问。
于庭起身拱手,语气满是感激:“此番真要多谢二位夫妇,若不是你们,塞州祸事绝不会这般快平息。”
薛瑾温和淡笑:“不过分内之事,于大人不必多礼。我本就是塞州子民,所作所为,皆是理所应当。”
于庭见他品性谦逊、气度不凡,心中越发欣赏,暗自感慨此人绝非池中之物,未来定大有作为。
阿雪见气氛略显拘谨,连忙笑着打圆场:“大家快动筷吃菜吧,不然饭菜都要凉了。”
苏晗心疼薛瑾近来消瘦,细心夹起一块肉食放进他碗中。薛瑾抬眸看她一眼,默默将饭菜吃下。
阿雪见二人温情脉脉,终于放下心来,故作几分酸涩打趣:“好你个阿笑,如今心里只有心上人,都把我抛到脑后了。”
苏晗莞尔一笑,连忙给阿雪夹上大块肉食:“哪能忘了你,快吃。”
阿雪心头一暖,眉眼皆是感动。于庭无奈失笑,对着薛瑾略带歉意:“你莫见怪,这丫头向来爱胡闹。”
薛瑾淡淡含笑,目光温柔落在苏晗身上。也只有在至亲面前,她才能卸下所有防备与伪装。
宴席散去,二人亲自送别于庭夫妇。简单梳洗过后,薛瑾与苏晗同榻而眠。他轻轻环住女子纤细腰肢,苏晗温顺将头依偎在他肩头。
薛瑾低声开口:“为何于夫人一直唤你阿笑?我记得幼时母后曾为你赐下小字,她为何从不称呼?”
苏晗抬眼望向他俊美眉眼,轻声轻叹:“只是习惯罢了,这是我娘亲留给我唯一的念想。”
见她神色黯然,薛瑾不忍再提旧事,语气柔和下来:“母后当年为你取的小字极好,昭笑,温婉动人。”
“陈皇后才情出众,所取之名自然上乘。”
薛瑾缓缓贴近她耳畔,嗓音低哑缱绻:“回眸一笑尘烟散,不负昭和不负韶。”
温热气息拂过耳畔,撩得苏晗心底一阵酥痒,心绪悄然纷乱。薛瑾深深凝望着她眼底情愫,俯身温柔吻上她的唇。二人久未亲近,今夜情意缱绻,相融相依。
两日过后,便是离别之日。苏晗与薛瑾亲自送别于庭夫妇,阿雪眼眶通红,泪水止不住滑落。
“阿笑,我实在舍不得你。”
苏晗温柔抬手,轻轻擦去她眼角泪珠,柔声宽慰:“都是快要做母亲的人了,怎么还像孩童一般爱哭。”
阿雪哽咽落泪:“一想到许久不能相见,我便满心难受。”
她悄悄附在阿雪耳边,眼神骤然变得凌厉冰冷:“我很快便会回京,田甜,她必须死。”
阿雪淡淡颔首:“我在京城等你归来。”
目送马车渐渐远去,阿雪还不断从车帘内探出头挥手道别,直至车马彻底消失在视野之中。薛瑾静静立于她身后,轻声道:“走吧。”
没过几日,塞州城内成衣坊、薛瑾名下染坊尽数复工,一切重回井然有序。不多日,京城圣旨千里传来,正式恢复薛瑾昔日爵位。
苏晗听闻消息,眉眼间难掩欣喜,可反观薛瑾,面上却毫无半分喜色,反倒萦绕着淡淡忧虑。苏晗满心不解,塞州苦寒清苦,如今能够重回京城,本该是天大喜事,他为何郁郁寡欢?
冬夜寒寂,冷风扫落枯枝,冷月覆上寒霜,四下清冷静谧。
苏晗正同小彩收拾行囊,薛瑾独自在书房整理书卷。她放下手中物件,坐到小彩身旁,轻声询问:“明日我们便动身回京,你是愿意随我一同前往京城,还是留在塞州?”
小彩神色犹豫,一时不知如何作答。她一眼便看出她心中牵挂家中亲人,温和道:“我尊重你的一切选择。”
小彩猛地抬头,眼底满是感激:“多谢夫人体恤。”
“你安心留在成衣坊跟着珍宁学艺便好,这座院落我赠予你,日后便可将你娘亲与弟妹接来一同安居。”
小彩瞬间红了眼眶,满心动容:“夫人大恩,小彩没齿难忘。”
她又忧心忡忡开口:“只是我父亲……我实在不知如何是好。”
苏晗淡淡望向桌上杂物,语气平静淡然:“善恶自有天收。”
小彩似懂非懂,暗暗下定决心,日后定要攒足银两,接走家人,远离不堪的家庭。
夜色渐深,小彩回房安歇。苏晗走进书房,见薛瑾仍在整理书籍,便上前帮忙收拾,忍不住问道:“听闻恢复爵位、即将回京,你为何半点欢喜也无?”
薛瑾将书卷整齐摆放进木箱,淡淡开口,并未正面回应:“做一名平凡百姓,安稳度日,未尝不是一件幸事。”
苏晗深有同感:“身在皇家,身不由己,处处皆是束缚。我本也不喜京城纷扰,若将来有机会,我们便寻一处四季如春之地,安稳度日。”
薛瑾低声应下:“嗯。”
苏晗眼珠轻轻一转,忽然开口:“我忽然想起成衣坊还有琐事未处理,你先在家收拾。”
“夜深天寒,何事非要今夜前去?”薛瑾面露疑惑。
苏晗眼神微微闪躲,神色不自然。薛瑾一眼看穿,轻声追问:“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再也隐瞒不住,苏晗便将小彩家中难处一一告知。
薛瑾放下手中书卷,神色淡然沉稳:“这种脏事,何须你亲自费心,莫要污了你的双手。”
有他这句话,苏晗彻底放下心来。
第二日塞州城门之外,满城百姓自发前来相送,场面感人至极。薛瑾温声劝慰众人不必相送,领头百姓含泪哽咽,感念二人当初冒死平定鼠疫,救下满城生灵。
薛瑾心怀坦荡:“我本就是塞州百姓,自当护一方安稳。”
二人拜别满城百姓,登上远行马车。车马缓缓驶离,百姓久久伫立目送。
另一边,暗卫月凝一身黑衣蒙面,悄无声息潜伏在院落屋檐之上。待到小彩嗜赌成性的父亲归家,她凌空一跃,一剑封喉,利落了结其性命。家中亲人尚在田间劳作,直至夜幕降临,才惊觉家中变故。
一路辗转奔波数月,苏晗与薛瑾终于安然抵达繁华京城。
宋王府门外,一众下人早已早早等候,青柠、紫雨翘首期盼。远远望见马车驶来,紫雨激动呼喊。
二人缓缓走下马车,两名侍女瞬间红了眼眶,扑上前来:“王妃,奴婢好想您!”
苏晗温柔浅笑:“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薛瑾沉稳吩咐下人安置行李,备好热水,二人沐浴净身过后,即刻动身入宫赴宴。
皇宫承亲殿恢弘大气,雕梁画栋华贵端庄。殿内玉盘珍馐摆满长案,琼浆玉液香气袅袅,处处尽显天家至高尊荣。
苏晗与薛瑾落座侧席,皇帝薛定文、皇后刘勤莹端坐主位,薛瑛与田甜坐在苏晗对面,窦太后居于皇帝身侧。
苏晗微微垂眸,悄然压下眼底深藏的恨意。田甜心中又惧又厌,碍于皇家宴席规矩,只能将情绪尽数掩藏。
窦太后望着薛瑾,语气满是心疼:“瑾儿,哀家听闻你在塞州靠染工谋生度日,整整两年,真是委屈你了。”
薛瑾冷冷瞥了一旁的薛理,从容回话:“孙儿不过是体验寻常百姓生活,谈不上委屈。若论辛苦,镇守边疆浴血奋战的将士,才真正不易。”
皇帝薛定文面露赞许:“你心怀苍生、体恤民心,朕没有白白苦心磨砺你。”
听者有意,刘勤莹心头骤然一沉。田甜暗自打量薛瑾,心中已然断定,皇上心中早已属意薛瑾继承大统。
薛瑾淡淡颔首示意,苏晗安静垂眸,默默用着膳食。
窦太后又看向苏晗,满脸慈爱:“昭笑,你此番在外消瘦不少,回宫之后定要好好进补调养身子。”
她放下筷子:“多谢皇祖母关怀,皇祖母也务必保重凤体。”
薛瑾侧头看向身侧爱人,眼底满是掩饰不住的温柔与心疼:“昭笑长久驻守疫区,这段时日,实在辛苦。”
窦太后看着薛瑾满眼宠溺的模样,心中暗暗诧异。
就在此时,皇后刘勤莹忽然开口,一语直击要害:“瑾儿与昭笑成婚已有两年有余,至今尚无子嗣。如今瑛儿孩儿已满一岁,澜玉也身怀嫡子,昭笑,你可要多上心才是。”
苏晗面色平静无波,刚欲开口作答,薛瑾便轻轻按住她的手,从容接话:“母后所言极是,我与昭笑自有打算。”
窦太后也跟着叮嘱几句。
宴席之上看似平和温馨,苏晗心底却悄然涌上一层浓重忧虑。深宫规矩森严,皇室最重子嗣,若是一直无所出,她与薛瑾这段来之不易的姻缘,不知何时便会走到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