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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开店 晚风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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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悄无声息掠过窗棂,院中草木静立无声,连虫鸣都已然停歇。屋内烛火轻轻摇曳,光影斑驳晃落在青砖地面上,四下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一室寂然,田甜正卧在榻间酣睡,忽然有人在她身侧轻轻躺下,瞬间将她惊醒。
田羽低声道:“吵醒你了?”
田甜一听是他的声音,语气带着几分埋怨:“你怎么这么久才回来?……她死了没?”
说罢,她抬手轻轻拍了下他的右臂,指尖触到空荡荡的袖管,内里竟空无一物。她心头骤然一慌,急忙起身想要下榻点灯。
田羽轻声制止:“别点灯,我怕吓着你。”
田甜瞬间红了眼眶,哽咽落泪:“你的右臂,是她做的,对不对?”
夜色漆黑,只听田羽沉沉应了一声:“是。”
她泪水汹涌而下,满心自责:“对不起,都怪我。若不是我执意强求,你的手臂也不会没了。”
她颤声道:“点灯吧,我想看看你的伤。”
拗不过田甜的执意,田羽轻叹一声,起身下榻点亮烛火。昏黄烛光映着他空荡荡的右袖,面容憔悴落寞,早已没了往日少年的意气风发。
田羽见她满眼愧疚,抬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柔声安慰:“不碍事,没了右手,我还有左手,照样能护你周全。”
田甜心头一暖,感动道:“谢谢你,有你在我身边,真好。”
晌午烈日当空,毒辣的日头炙烤着小院。薛瑾趁着午休,寻了处阴凉地练手染布。他身着短衣,臂膀外露,烈日下浑身大汗,衣衫早已被浸透。连日调色屡屡失败,心头烦闷渐生。
苏晗在屋内瞧着他在外操劳,有心出去帮忙参谋,却被薛瑾拦下。
他放下染棒,语气淡淡:“外头酷热,你一个女子帮不上什么,回屋歇息便好。”
苏晗面露不悦:“多一个人便多一个帮手,也好替你出出主意。”
薛瑾神色没有半分动容,脸色微沉:“我若需要,自会开口,不必劳你费心。”
苏晗只当是那日二人闲谈惹得他动了气,赌气说了句:“随你便。”便转身回了屋。
待她走后,薛瑾暗自松了口气。
苏晗立在窗边,望着他额间滚落的汗珠,心底掠过一丝心疼。他本肤色偏白,经年在外劳作,早已晒成了小麦色。
只见他一遍遍握着染棍搅动布匹,低声喃喃:“这颜色,终究不是我想要的。”
自那日起,薛瑾一得空,便守在院中潜心染布。
这一日,薛瑾归家格外早,正巧撞见苏晗在井边打水。
她只穿一件无袖背褡,下着宽松短裾,雪白臂膀、光洁小腿尽数外露,长发高高束起,模样利落清爽。
他快步走上前,接过她手中辘轳帮忙打水,眉头微蹙:“这般穿戴,在家中尚可,不可外出。”
苏晗故意抬了语调,存心逗他:“天越来越热,这般穿着凉快舒坦,我出门又何妨?”
薛瑾正提着水桶往厨房走,闻言猛地放下木桶,俯身直接将她抱起,扛在肩上,往屋内走去。
苏晗慌忙挣扎,抬手捶着他的后背:“薛瑾,你做什么?”
薛瑾充耳不闻,将她轻轻放在床榻之上。
苏晗想起身,却被他俯身压住,黑眸沉沉映着她眼底的惊慌,语气带着几分愠怒:“为何事事都要与我作对?这般轻浮穿戴成何体统?我容你在院中这般,已是极大宽容。”
苏晗委屈道:“你好好说便是,何必这般对我?”
薛瑾冷声道:“我好言相劝,你何曾听过?”
她细细一想,确实次次都与他辩驳,心头不由一虚,偏过头软了语气:“你先起来可好,这般实在难受。”
盛夏燥热,二人肌肤相贴,格外燥热难耐。
薛瑾缓缓起身,垂眸扫过她裸露的臂膀与小腿,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馨香,心底暗流翻涌。
他转过身,声音带着一丝压抑:“我的话,你要记在心里。下次再这般任性,我绝不轻饶。”
苏晗似懂非懂,乖乖应下:“我知道了。”
转眼入了梅雨季,方才还是晴空万里,转瞬狂风卷着乌云压顶而来,顷刻间大雨倾盆,雨点打得门窗簌簌作响。
苏晗与薛瑾同坐屋内,她倚在小榻上看书,薛瑾一旁伏案作画。
他暗自思忖:若是只做寻常布匹,定然毫无竞争力;想要在塞州立足,货品必要别具一格。
他放下画笔,看向苏晗:“过些时日,我想辞了染坊雇工的差事,把家里宅院抵押,自己开一间染坊。”
苏晗放下书卷,看向他:“看来你早已准备好了。”
薛瑾浅笑道:“做生意从没有完全准备好的时候,一味等待只会停滞不前,只有亲身去做,才能在实操里找出问题。”
苏晗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薛瑾又道:“我记得你前些日子在屋里画的那些衣裳图样。”
苏晗疑惑抬眼:“怎么了?”
“我供你布匹,你随心设计衣裳。”薛瑾缓缓道,“只是你画的款式,不合此地女子风俗,只适合居家穿戴。你不妨按着本地风气改制,开一间成衣铺。我近日去市集看过,城中尚无正经成衣店,要做,便做出特色,才能脱颖而出。”
苏晗望着他,心头忐忑:“若是亏了本、做败了怎么办?”
他指尖转着毛笔,语气漫不经心却透着笃定:“败了便败了。若只空想不行动,到老都会留遗憾,莫要瞻前顾后。”
苏晗怔怔望着他,轻声道:“你为何待我这般好?我其实……并不值得。”
薛瑾走到她身旁,伸出手指,望向苏晗的眸子,眼中的情绪让她无法猜测出,轻轻点了下她的额头:“值不值得我说了算。
秋风萧瑟,凉意丝丝缕缕浸满衣衫。
薛瑾的染坊今日正式开业,牌匾题名:凝彩染阁。苏晗陪着他一同剪彩庆贺。
染坊开业没多久,苏晗的成衣店也顺利开张。她店里只招女工,设计衣裳时,有两位女子格外聪慧,一名珍宁,一名书清。
二人悟性极高,每每苏晗设计遇困,她们总能提点一二。苏晗心生怜惜,便有心教她们裁剪设计,想着日后自己若回京,二人也能凭手艺在城中谋生,有份糊口的营生。
时日一久,难处渐显。薛瑾染坊的布价,比城中老牌于氏布庄更低,可塞州大小布店,向来只进于氏的布匹,销路始终打不开。
每月要开销工人工钱、铺面房租,再这般耗下去,染坊怕是撑不了多久。
苏晗的成衣店生意也十分冷清,眼看冬日将至,塞州寒冬酷寒,到时候成衣生意只会更加萧条。
夜色沉沉,庭院寂静无声。屋内烛火摇曳,薛瑾独坐书房,满心愁绪,暗自思忖自己这条路究竟走得对不对。
苏晗端着一杯热茶走进来,见他眉宇间凝着愁容,轻声笑道:“怎么了?可是染坊生意不顺?”
薛瑾见她进来,刻意掩去心事,摇头道:“无妨。”
苏晗柔声劝慰:“生意都是慢慢养出来的,我们才开张两个多月,不必心急。”
薛瑾闻言微一点头,随即话锋一转:“对了,你寻我有事?”
苏晗道:“眼看就要入冬,该备些石炭取暖了。这几日我店里忙着做衣裳,脱不开身,劳你去市集置办一番。”
“我知晓了。”薛瑾应下。
隔日,薛瑾来到市集炭摊,开口问道:“店家,石炭怎生卖?”
小贩笑着回道:“客官,一秤一百八十文。”
薛瑾又问:“我家中两间屋子,冬日需备多少才够过冬?”
小贩略一思忖:“塞州冬日长达六月有余,您两间屋子,起码要二十六秤方才够用。”
薛瑾沉吟片刻:“那先给我来十五秤。”
小贩满脸不解:“客官,这可不够啊!十五秤只够一间屋子过冬,两间定然撑不住的。”
薛瑾淡淡一笑:“我心里有数,你只管按十五秤送来便是。”
小贩本以为是笔大生意,见状心底暗暗不悦,却也不敢得罪,只得应道:“今日午后,我便给客官送到府上。”
薛瑾报了家中住址…,嘱他午后按时送去。
另外帮我备二百秤的碳送往城北的晗雪成衣店,小贩听到此处,喜笑颜开应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