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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攻心   严冬将 ...

  •   严冬将至,霜华覆遍大地。寒风日夜呼啸不息,苏晗去库房取炭火时,才发觉薛瑾采买的炭比去年少了大半。
      她心中暗自纳闷:他去买炭时怎不问问商贩?家中明明两间屋子要取暖,只备这点怎够用,等他回来定要问个清楚。

      不多时,薛瑾带着一身满身疲惫归来。屋内烛火摇曳,桌上早已备好了温热饭菜,苏晗正静坐屋中等他。
      薛瑾蹙了蹙眉:“怎不去里屋躺着歇息?点上炭火也好取暖。”
      苏晗只道:“你先用膳,吃完我有话同你说。”

      薛瑾见她神色郑重,便不再多言,慢条斯理用罢晚饭。苏晗静静坐在对面看着他,待他放下碗筷,才开口问道:
      “你为何只买这少许炭火?够我们二人过冬用吗?”
      薛晗瞧出她面上隐有愠色,浅笑道:“怎会不够?你我本就同住一室,这些已然足够。”
      说罢便起身收拾碗筷,要去厨房洗刷。
      苏晗脸色微沉,拦在他身前:“这才是你的本意吧?”
      薛瑾故作不解:“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说着便侧身越过她,径直往厨房去了。

      苏晗立在原地,心头又气又无奈,真想再买些炭,可如今炭价飞涨,已是往日数倍,实在得不偿失。
      她只得暗自叹口气:同住便同住也罢,只要他不逾矩、不动分毫,便也无妨。

      皓月当空,清辉洒落庭院,地面覆着一层薄薄寒霜。月色浸骨,霜气侵衣,四下万籁俱寂,唯有晚风簌簌掠过檐角。
      夜里二人同屋而卧,薛瑾试探着想去牵苏晗的手,她却立时悄然避开。
      薛瑾心底掠过一丝失望,知她终究还未全然接纳自己。
      苏晗语声清冷:“睡吧,明日还要早起忙活。”
      说罢便侧身向内躺下,薛瑾也只淡淡应了一声。

      次日,成衣坊内,苏晗与书清等人一同赶制衣衫。
      有女子好奇开口:“娘子,你与薛官人成婚已有多久了?”
      苏晗一边走线缝制,语气平淡:“约莫两年有余。”

      珍宁停下手中活计,随口问道:“那怎迟迟未有子嗣?薛官人容貌俊朗、气度沉稳,待你又这般体贴。”
      旁人也纷纷附和起哄。

      苏晗闻言放下针线,面色微沉,语气厉了几分:“此乃我的私事,与诸位并无干系。
      即便我真有子嗣,诸位能替我抚养,还是能补贴银钱度日?”
      众人顿时噤声不语。
      唯有珍宁低声咕哝:“我们也是为你着想。”

      苏晗神色稍缓:“若真是为我好,便安心把分内活计做好,便是最好的体谅。”
      众人连忙应声。
      经此一事,坊里之人再不敢私下议论苏晗半句。

      日子一晃而过,苏晗忽然想起一桩心事。
      近来整日忙着打理成衣坊,阿雪给的药没有了,得赶快给阿雪写信,让她寄药来,若是葵水来了,便遭了。

      半月后
      连日风雪连绵,鹅毛大雪漫天簌簌飘落,亭台楼阁、庭院屋舍皆被白雪覆盖,四下清冷萧瑟。
      成衣坊与薛瑾的染坊皆因大雪停工。闲暇时日,薛瑾常入山打猎,补贴家用;苏晗则留在家中料理琐事。

      这日天忽放晴,艳阳高照,院间积雪渐渐消融。
      苏晗正在院中扫雪,忽然小腹一阵骤然绞痛,一股热流瞬间濡湿了亵裤。
      她慌忙放下扫帚,快步回房,换下沾血衣物悄悄塞到床底,换上干净里衣,系好月事带。

      只因大雪封路,阿雪寄来的药迟迟未到,看来今日她将生不如死。
      苏晗无力躺倒在床上,小腹的剧痛渐渐蔓延周身,好似有万千虫蚁在体内啃噬,四肢也渐渐发凉。
      她想起身添炭取暖,身子却绵软无力,半步也挪动不得。
      只得扯过被子紧紧裹住自身,可寒意依旧侵骨,半点暖意也留不住。
      心底暗自庆幸:那个男人若是在今日来杀他,她必死无疑。

      夜色如墨,大雪再度纷飞,整座庭院都被笼入一片茫茫银寒之中。
      薛瑾背着猎得的熊皮归来,见院中屋舍一片漆黑,心底不由生疑。
      他将熊皮放置院中,快步走向正屋,隐约听见里屋传来细微动静,便举步走了进去。
      借着朦胧月色,只见床榻上的人蜷缩在被褥里,瑟瑟发抖。
      薛瑾点亮烛火,坐到床边,烛光下只见苏晗面色惨白、唇色发青,浑身抑制不住地发颤。
      他从未见过她这般孱弱模样,满心担忧:“你身子怎了?”
      苏晗虚弱低声:“葵水来了。”

      他伸手探了探她额头,并无发热迹象,连忙起身添好炭火,沉声道:“我去请大夫。”
      苏晗声音嘶哑无力:“外头风雪这么大,夜深路滑,哪里还寻得到大夫?忍过今夜便好了。”
      薛瑾语气温软却态度坚定:“别逞强,等着我回来。”
      说罢便推门冒雪而去。

      夜色笼罩四野,鹅毛大雪如飞絮漫天狂舞,连日本就积下厚雪,又从午后直落至深夜,积雪几近尺深,已然漫过小腿。
      平日里一柱香的路程,此刻竟艰难走了半个时辰才到医馆。
      薛瑾大力叩门,屋内传来老者不耐的声音:“来了来了!”

      门一开,荀大夫见是年轻男子,不等他开口便摆手:“天色已晚,明日再来诊,今日不治诊。”
      薛瑾本想软言相求,见对方半点不通融,脸色骤然一沉,上前一把扣住他脖颈,语气冷厉一字一句:
      “带上药箱,随我走一趟。”
      荀大夫被制得喘不过气,慌忙连声应下。

      归来夜幕之下,荀大夫为苏晗诊完脉象,神色凝重。
      薛瑾看着被褥中蜷缩的人影,低声道:“大夫,借一步说话。”
      荀大夫颔首,随他走到外屋落座。

      荀大夫缓缓开口:“尊夫人体内寒气淤积已久,并非一日之寒。”
      薛瑾问道:“可有法子调理根治?”
      “平日忌生冷饮食,葵水期间万万不可劳累,更不能沾染寒凉之物。”荀大夫顿了顿,又迟疑道,“还有一事,不知公子是否知晓……”
      “但说无妨。”

      “夫人早年受过旧伤,身子亏损过重,今生恐怕难以有孕。”
      薛瑾看向里屋方向,神色淡然:“此事我早已知晓。”
      荀大夫心中不由暗自敬佩,寻常男子遇此事多半早已厌弃甚至休妻,他却依旧待她珍视如初。

      这话一字一句隐约飘进苏晗耳中,她心底喃喃:他为何从不厌弃自己,为何不休了自己?
      思绪未歇,小腹又是一阵抽痛,将她的神智再度打乱。

      薛瑾送荀大夫回去,大夫开好药方,并包好草药,又叮嘱:“她寒气太重,我这里有晒干艾草,你回去用铁锅炒热,装入布袋,敷在小腹热敷,能稍稍缓解疼痛。”
      “多谢大夫。”薛瑾拱手,又致歉,“方才事出情急,多有失礼。”
      荀大夫摆手一笑:“救人要紧,无妨,快些回去照料夫人吧。”

      薛瑾匆匆归家,一边守着煎药,一边亲手缝制药布袋子。他本不擅女红,针线歪歪扭扭,勉强缝得结实,约莫两个手掌大小。
      药煎好后,他端到床头矮凳上,轻声嘱咐:“药稍凉些便趁热喝下。”
      苏晗勉强撑着坐起身,气息微弱:“我晓得。”

      厨房里,薛瑾将艾草下锅炒得温热,小心灌入布袋中扎紧袋口。
      回到房中,苏晗已然沉沉睡去,他轻轻将温热药包敷在她小腹。
      一股暖意缓缓散开,顺着腹间肌理漫入体内,痛楚渐消,苏晗在暖意里渐渐昏睡安稳。

      夜里梳洗过后,薛瑾躺在她身侧,轻轻将苏晗揽入怀中,手掌覆在药包之上,替她捂着暖意。
      这一夜他数次起夜,反复将艾草包重新加热,不曾让她腹间断过暖意。

      翌日清晨,薛瑾早已起身外出。
      苏晗身子舒缓大半,伸手取下小腹上的艾草布袋,看着做工粗糙、针脚参差的布囊,里面满满都是温热艾草。
      她将布袋轻轻贴在心口,一股莫名的暖意瞬间涌上心头。

      她本想将昨日换下的亵裤连同布袋一并洗净,走到床底水盆旁一看,衣物竟已不见踪影。
      正暗自疑惑,走出屋外,便瞧见昨日那套亵裤正晾在院中绳上,被冬日暖阳静静照着,边角还带着夜里冻过的薄霜。

      苏晗怔怔立在原地,望着那随风微晃的衣物,心底层层防备,终究被彻底融化。
      她轻声喃喃自语,眼底泛起湿意:
      “薛瑾……你终究是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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