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晗》是微不是喂

44、谈心 包间之

　　包间之内，薛瑾、苏晗一行人正落座酒馆用膳。

　　薛理凑近薛瑾，低声叙起朝中近况，苏晗与薛理身后的随从只默默低头进食，并不插话。

　　薛理轻叹道：“皇祖母日日挂念三哥，数次向父皇求情，想召你回京，可父皇始终不肯松口。”

　　薛瑾神色淡淡，语气平静无波：“劳皇祖母挂心。待你回京，替我好生向她请安，切莫提及我在此间做苦力之事，免得她忧心牵挂。”

　　薛理连连点头：“三哥说得是。”

　　他话锋一转，又道：“三哥，你还不知，四王府出了一桩大事。”

　　苏晗欲要夹菜，顿一顿，抬眸看向薛瑾。薛瑾亦瞥了她一眼，沉声问道：“出了何事？”

　　薛理道：“葛梦与人私通，已被处以极刑，如今澜玉扶正，做了四殿下的正王妃。”

　　苏晗闻言心底了然，暗自思忖：葛梦自幼养在深闺，饱读诗书、恪守礼教，怎会轻易与外男有染？此事定然是田甜暗中作祟。她向来这般，为达目的，从来不择手段。

　　四人用过膳后，薛瑾看向薛理，开口道：“你今夜暂且住在客栈，休整两日便启程回京吧。”

　　薛理皱起眉：“我想住到三哥府中。”

　　薛瑾与苏晗二人异口同声直接回绝：“不行。”

　　薛理不解：“为何？”

　　薛瑾温声劝解：“家中简陋塞陋，眼下暑气正盛，蚊虫又多，客栈反倒清净舒适。”

　　苏晗也在一旁连忙附和。

　　薛理望着二人，故作委屈可怜：“三哥这是何意？我是你的亲弟弟，你住得，我为何住不得？莫不是你与三嫂有事瞒着我？”

　　苏晗见状无奈开口：“既然六殿下执意如此，便留下住下便是。”

　　薛瑾看了苏晗一眼，终究没有再反驳。

　　入夜，苏晗与薛瑾在厨房张罗晚饭，薛理独自去了薛瑾的书房看书。

　　薛瑾将一桌饭菜端上桌，薛理随口夸赞：“饭菜这般丰盛，三哥倒是有心。”

　　自始至终，他半句都未提及苏晗的辛劳。薛瑾面色微沉，语气带着几分不悦：“这皆是你三嫂精心下厨筹备，你也该敬她、夸她几句。”

　　薛理正要开口辩驳，苏晗却淡淡出声打圆场：“无妨，六殿下难得前来一趟，本就该尽心款待，不必多礼。”

　　薛瑾还想再说，苏晗悄悄在桌下踢了他一下，递去一个眼神，示意他不必计较。

　　薛理吃得正香，忽然发现自己碗里藏着一只小虫，当即起身就要命小厮把整碗饭菜倒掉。

　　薛瑾放心手中碗筷，厉声喝止，正色教诲：“五谷乃生民之本，米粒为度日之根。春种秋收，历经风雨寒暑；碾谷脱壳，费尽百般工序。如今米价高涨，粒米如珠，得来何其不易。为人当惜粮敬食，常怀勤俭之心。莫以一粒微粟轻易舍弃，须知盘中餐食，皆是农人血汗劳作换来。只需将异物挑出便可，何须糟蹋整碗粮食？”

　　薛理顿时面露难色，尴尬不已。一旁的小厮怕殿下难堪，连忙上前解围：“这异物不如由小人吃下，殿下万万不可委屈自己。”

　　薛瑾冷冷看向薛理，眼神里满是严厉责备，虽未再言语，却已是态度分明。

　　薛理自知理亏，垂首道：“三哥教训得是，我知晓错了。”

　　说罢，竟直接从小厮手中夺过碗筷，无论吞早一般将饭食尽数吃下。

　　苏晗静静立在一旁，看着薛瑾这般立身施教、恪守本心，心底对他越发敬佩。

　　饭后，薛瑾与薛理独坐书房对叙。

　　薛理低声道：“父皇近来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朝中不少大臣都有意举荐四哥为太子。皇祖母特意遣我前来，就是想让你尽早想办法回京布局。”

　　薛瑾刚端起茶杯，听闻此话，缓缓将杯子搁下，目光沉沉落在案上书卷上，语气沉稳：“回京之事，非我一人能左右，还需天时、地利、人和。”

　　薛理若有所思，缓缓点头：“三哥所言极是。”

　　转瞬，薛瑾神色一凛，出言警告：“往后你待你三嫂，务必恭敬有礼，她绝非旁人可比。”

　　薛理有心辩驳，可薛瑾语气凌厉、眼神慑人，全然不似平日温和，终究不敢再多言语。

　　一番洗漱过后，薛理与随从同住一间屋舍，薛瑾与苏晗共处一室。

　　屋内夜色沉沉，墨色笼窗，唯有皎洁月光透过窗棂洒落一室清辉。苏晗睡在里侧，背对着薛瑾；薛瑾卧在外侧，心绪翻涌。

　　他心中暗自雀跃，若不是薛理此番前来，恐怕还要想法子与她同塌。他侧头望向身侧的女子，轻声开口：“陪我聊聊吧。”

　　苏晗心底暗忖：这般深夜，他又想聊些什么？

　　见她不语，薛瑾主动挑起话头：“你觉得澜玉此人如何？”

　　苏晗紧闭的眼眸缓缓睁开，缓缓转过身来，语气淡漠：“自私自利，心性凉薄。但凡触及自身利害，她便能抛开所有底线原则，只为保全自己。”

　　月光映在她眉眼间，薛瑾清晰瞥见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恨意，不由疑惑：“我记得你幼时便离家在外，未曾深涉京中人事，为何对她有这般深重的评判？”

　　苏晗反问：“那殿下又当真了解澜玉几分？”

　　薛瑾沉吟道：“我与她虽交集不多，但其余诸位皇子对她皆是赞誉有加，口碑向来不差，绝非你说得这般不堪。”

　　苏晗闻言，唇角勾起一抹嘲讽：“是啊，澜玉生得一副绝色容貌，性情温婉柔顺，最得宫中皇子青睐。也难怪四殿下为了她，不惜顶撞皇后娘娘。”

　　她眸光骤然变冷，恨意毫不掩饰：“可我，偏偏最厌恶她。”

　　薛瑾只当她是迁怒，以为是当年徐氏之事牵连：“彼时澜玉不过六岁孩童，懵懂无知，徐氏对你母亲所做之事，与她并无干系，你不该将满心恨意，都迁怒到一个稚童身上。”

　　苏晗心头有万千话语想要辩驳，可她以什么身份同他说，是苏晗，还是柳诗妍，她不知道。

　　她只淡淡道：“我有些乏了。”

　　说罢，便转过身去，不愿再多言语。

　　薛瑾瞧出她心底藏着心事，却偏偏不肯吐露，心头不由染上几分愠怒，本想继续追问，见她已然侧身安歇，终究作罢。

　　二人不欢而散。薛瑾本想借着今夜独处，拉近彼此心意，到头来反倒生出隔阂。

　　两日转瞬而过，当日烈日当空、暑气蒸腾，薛瑾与苏晗出城为薛理饯行。

　　薛瑾叮嘱道：“回京之后行事谨慎，切莫莽撞冲动。待到封王之机来临，切勿瞻前顾后，错失良机。”

　　薛理拱手应下：“三哥与三嫂也多保重身子，切勿过度操劳。”

　　说罢翻身上马，随从亦紧随其后。马儿缓步前行，薛理忽然回头高声大喊：“三哥！我在你床底放了五百两纹银，权当给你的礼物！”

　　薛瑾闻言，脸色瞬间铁青，厉声斥道：“你这混账东西！”

　　薛理只作未曾听见，扬鞭一挥，策马带着随从渐渐远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路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