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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警告 酷暑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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酷暑当头,烈日灼人,白日里燥热难耐,根本无法上工劳作,只能暂且歇工,等到午后稍凉再忙活。
薛瑾顺路逛到市集,特意买了冰镇乌梅,打算带回去给苏晗尝尝。一路行来,地面上隐隐可见被烈日晒得干涸发黑的斑驳血渍,他驻足低喃:“不知是哪处牲畜受了伤,竟流了这么多血。”
行至巷口,只见莫大娘正同两三邻里聚在一处,几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往他家方向瞟着,却又不像是单单看他。薛瑾从几人身旁走过,莫大娘连忙出声唤住他:“薛大相公,不久前,我瞧见一个黑衣男子从你家方向踉跄离去,左臂已然被斩断,身上还不停淌着血。我方才去你宅上打听,竟没见夫人在家,你快些回去瞧瞧,可别出什么事端才好。”
薛瑾心头骤然一紧,拱手沉声道:“多谢莫大娘告知。”说罢便脚步匆匆,快步往家中赶去。
他一把推开院门,径直走向苏晗的院落,恰巧撞见她正在更换衣衫。苏晗闻声转头,又羞又恼,厉声喝道:“出去!”
薛瑾面颊瞬间涨红,慌忙转身关好房门,悬在半空的心却稍稍落了几分,隔着门道:“你先整理好衣衫,我有要事问你。”
苏晗心头微乱,连忙匆匆穿戴整齐。
厅堂之内,二人对坐而视。薛瑾目光沉沉,上下细细打量着她,眼神里满是担忧,暗自察看她是否有伤在身。苏晗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脊背微微发僵,蹙眉开口:“你这般盯着我看做什么?”
见她气息平稳、神色无恙,丝毫没有受伤的模样,薛瑾心底的大石这才稍稍落地,沉声问道:“方才路上听莫大娘说,有个断臂的黑衣男子从我家院中离去,到底发生了何事?”
苏晗闻言顿了顿,神色淡然道:“是冲着我来的,只不过被我斩断一臂,往后再也不敢前来作祟了。”
这话入耳,薛瑾胸中怒火翻涌,双拳骤然攥紧,目光望向门外,眸色凌厉刺骨,隐隐透出骇人的杀意。苏晗敏锐察觉到他身上骤然散开的戾气,连忙岔开话题,轻声道:“今日怎回来得这般早?我还未曾做午饭呢。”
薛瑾并未应声,缓缓起身:“天这般酷热,不必生火做饭了,我去市集买些吃食回来。”他抬手指了指桌上,“方才顺路给你买了些冰镇乌梅,你尝尝。”话音落下,不待苏晗开口,便转身出了门。
苏晗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到了嘴边的话终究咽了回去,只得随他心意。
她低头看向桌上用纸包裹的乌梅,伸手拆开,丝丝凉意扑面而来。捏起一颗放入口中,酸涩混着沁凉缓缓漫过舌尖,顺着喉间滑入腹中,凉意瞬间蔓延四肢百骸,连心底积攒的那层寒冰,都渐渐被温柔化开。
另一边,客栈厢房内。田羽半倚在床榻上,断臂处传来钻心的剧痛,疼得他满头冷汗,衣衫早已被浸湿。他满心悔恨,恨自己与柳诗妍交手时太过轻敌大意,一时疏忽才落得断臂的下场。
他心中挂念京中的澜玉,期盼能早日回去见她,如今这般模样,怕是要辜负她的期许了。剧痛阵阵袭来,扰乱了他的思绪。就在这时,房门忽然被一股浑厚内力猛地推开,不等田羽反应过来,一道黑影如风掠至身前,伸手便死死掐住了他的脖颈。
力道凶悍至极,牵动断臂伤口,鲜血不停往外渗出,染红了被褥。田羽视线渐渐模糊,勉强凝住目光,望着眼前来人,气息微弱:“主子……您怎么来了?”
薛瑾眸底杀意森冷,声音低沉如鬼魅:“我命你留在京中护好澜玉,你竟敢私自跑来塞州刺杀柳诗妍,是谁准许你的?”
田羽被掐得呼吸困难,脖颈间的力道几乎要将他扼断,颤抖着出声:“没人……指派我,是我自己……执意要杀她……”
薛瑾眸光更冷:“哦?是吗,你不说,我心中也自是知晓。”
他冷声道:“今日我不杀你,她断你一臂,已是对你的惩戒。往后安分留在京中守护澜玉便可,但凡澜玉有任何吩咐,你一概不许应下。”
见田羽迟迟不应声,薛瑾语气陡然凌厉:“记住了吗?”
“属下……记住了,主子。”田羽艰难应声。
薛瑾缓缓松开手,田羽瞬间脱力般瘫倒在床榻,身下的被褥已被鲜血浸透,触目惊心。薛瑾淡漠扫了一眼,身形一晃,便如风般转瞬离去。若不是断臂的剧痛与被褥上刺眼的血迹,方才那凶险一幕,竟像一场虚幻的噩梦。
塞州的盛夏酷暑难当,简直如蒸笼一般闷热,比起京中的夏日,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连日烈日高悬,薛瑾做工的染坊也没法正常上工,只能趁着寅时到巳时稍凉时段做工,待到日头毒辣便歇工,再等申时过后复工。
长久这般做工终究不是长远之计,虽说每日温饱无忧,却在衣着用度上委屈了苏晗。薛瑾独坐书房,暗自盘算往后的生计,心中暗道:与其一辈子给旁人做工看人脸色,倒不如寻个门路,自己做点营生。
思虑已定,他起身走到苏晗院外,轻叩房门:“我可以进来吗?”
“进来吧。”屋内传来苏晗的声音。
薛瑾推门而入,见她伏在案桌前,见他进来,便慌忙将桌上物件慌乱收拢藏起,神色间隐隐有些局促。他瞥见书页里夹着几张宣纸,随口问道:“你在藏什么东西?”
苏晗眼神闪躲,强作镇定:“没什么,只是闲来无事随手画了几幅画罢了。”话锋一转,连忙问道,“你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薛瑾却没有接话,反倒生出几分好奇:“哦?画的什么,给我瞧瞧。”
说着便伸手取过那本书,苏晗伸手想去阻拦,却被他抢先一步拿到手中。薛瑾展开宣纸,望着纸上样式怪异、从未见过的衣衫图样,满心诧异:“这些是什么衣裳?我从未见过这般款式。”
他抬眸看向苏晗,越发觉得她身上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苏晗避开他探究的目光,轻声敷衍:“不过是我一时突发奇想随手画的,你不必放在心上。”
薛瑾微微凑近她身前,目光紧锁着她:“你画了这些别致样式,我如何能不上心?”
盛夏闷热无风,她却偏偏嗅到他身上萦绕着淡淡的墨香,丝丝缕缕扰了心神。苏晗脸颊微热,眼神愈发闪躲,低声道:“我只是随心涂鸦而已,你……别靠我这般近。”
薛瑾见她面颊染上一抹浅红,娇俏又羞涩,模样格外动人,又见她眉眼间带着几分恼意,便不再刻意逗她,正色开口:“我思虑许久,不想一直依附他人做工度日,若是日后遇上急事急需银钱,终究没有依仗。”
苏晗深以为然,点头问道:“那你打算往后做些什么营生?”
“暂且先观望几日,熬过这酷暑盛夏,再做打算。”薛瑾缓缓说道。
日子一日日流逝,暑气愈发炽盛。这日,村口路上来了一位衣着华贵、气度不凡的公子,身后跟着随行小厮,小厮牵着马匹,上前向莫大娘问路:“大娘,敢问薛瑾府上在何处?”
莫大娘抬眸打量,见男子锦衣玉冠,腰间玉佩温润华贵,一看便是达官显贵,心中暗自诧异,开口问道:“不知公子寻薛大相公所为何事?”
“我是他胞弟薛理,特意前来探望兄长。”薛理淡然回道。
莫大娘心中暗自感慨:没想到薛瑾竟有这般显贵的弟弟,何苦自己日日去做染坊那般粗重劳累的活计,当真有些自苦。随即热心指了宅院方向,薛理道谢过后,便循着路径往薛瑾家中走去。
此刻苏晗正在屋内伏案画图,忽闻院外敲门声,便放下画笔起身开门。抬眼便见门口立着一位锦衣公子,身后跟着随从,正是薛理。
薛理一见到她,便直言道:“可把我热坏了。”说着便吩咐小厮将马匹拴在院外树下,自己径直迈步走进院中。
苏晗满心讶异,没想到他会突然远道而来。薛理环顾屋内陈设,随口问道:“三哥呢?怎不在家中?”
“他在染坊上工,算着时辰,也该快回来了。六殿下且先落座歇息。”苏晗温声回道。
薛理闻言满脸错愕,声调陡然拔高:“什么?三哥竟去染坊做粗活?你怎不去做事?三哥何等身份,岂能受这般委屈?”
一连串的质问扑面而来,苏晗心中暗自嘲讽:你这般心疼兄长,当初为何不替他承担罪责,来这塞州受苦受难?
面上却依旧淡然有礼:“六殿下说笑了,我一介闺阁女子,自古男女有别,怎好同男子一般在外奔波做工。”
薛理想了想,点头附和:“倒也是道理,妇道人家,本也做不得什么营生。”
他目光细细打量宅院,屋内陈设简约朴素,虽不奢华,却也整洁雅致,比寻常农户家体面不少,只是远远比不上京城富贵府邸。
苏晗浅笑道:“六殿下远道光临寒舍,倒是让寒舍蓬荜生辉,民妇受宠若惊。”
薛理拿起桌上凉茶,一饮而尽,语气真切:“三哥是我最敬重的兄长,如今他蒙难至此,我若不亲眼看看他过得如何,岂不是让他心寒。”
“二位兄弟情深义重,实在难得。”苏晗淡淡浅笑,“殿下暂且在家歇息,我去市集置办些酒菜。”
“也好。”薛理随口应下,又忽然提议,“不如你带我去染坊瞧瞧,看看三哥做工的模样。”
苏晗神色微滞,望向薛理,见他眼神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意味,便不再推辞:“既如此,便劳殿下随我一同前往。”
彼时于氏染坊内,日头愈发毒辣,热浪滚滚。薛瑾眯眼望向头顶烈日,心中暗道:这批活计做完,便让众人暂且歇工,避开正午酷暑。他转头对一众工友道:“诸位,上午这批活做完,便暂且歇工,午后凉快些再上工。”
众人闻言皆是面露喜色,齐声应道:“好!”
就在这时,一个大腹便便、满脸市侩的掌柜从屋内快步走出,厉声喝止:“不行!这几日大伙辛苦些,万万不能歇工,必须赶完这批货品!”
薛瑾放下手中染具,眉头微蹙:“掌柜的这是何意?当初说好避开正午酷暑,按作息上工的。”
于掌柜强词夺理:“薛瑾,我知晓众人辛苦,可这批货品东家催得紧,必须赶工完工!”
“我记得这批货品交货期限是下月初二,时日尚且充裕,掌柜何必急于一时?”薛瑾从容反问。
于掌柜被一语戳中心事,眼神慌乱片刻,又强行镇定下来,摆起架子:“我说要赶工,便得赶工!谁若是不愿做,今日便结清工钱,自行回家便是!”
众人面面相觑,左右为难。唯有薛瑾神色清冷,淡淡开口:“我提醒掌柜一句,这般酷暑烈日,强行逼着众人长时间劳作,若是有人中暑染了热病,甚至出了人命,掌柜担得起这份责任吗?”
于掌柜依旧高傲自持:“其中分寸,我自然知晓。”
薛瑾颔首:“既如此,诸位愿做便留下赶工,我身子不适,便先行告辞了,还望掌柜把我本月至今的工钱结清。”
众人见薛瑾要走,顿时纷纷动摇,有人高声喊道:“薛工长不做,我们也不干了!”其余人也纷纷附和。
于掌柜见状心头一沉,暗自焦急:若是这群工人都散了,日后染坊再难招人。况且薛瑾手艺出众,把控货品质量,带动染坊订单暴涨、口碑渐起,全靠他撑着。本想借机压榨几日省些工钱,反倒弄巧成拙。
念头一转,于掌柜立刻换了一副和善脸色,对着众人陪笑致歉:“诸位见谅,是我一时糊涂,竟记错了订单期限,不必急于赶工。”
随即又转向薛瑾,语气满是歉意:“小薛,是我不对,你莫要往心里去。”
薛瑾看穿他的心思,却也不点破,只淡淡道:“今日天实在太热,我身子着实不适,依旧先回去歇息了。”
说罢不等于掌柜再劝,径直走进更衣室,换了一身干净衣衫,迈步走出染坊。
远远便看见苏晗陪着一人朝染坊走来,那人身影分外熟悉。薛理一眼认出他,高声喊道:“三哥!”
薛瑾抬眸望见苏晗与薛理并肩而来,满脸惊诧,快步上前:“你怎么会来塞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