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晗》是微不是喂

41、山中

　　阿雪：
　　你在京中一切可安？如今已是初春，我在塞州已然安顿妥当，诸事顺遂，你不必挂心。

　　塞州气候，并非京中传言那般苦寒，你在京中务必珍保重身体。

　　清明且将近
　　娘亲与木姨还有胡姨那边，替我去烧些纸钱给他们，替我告知她们，我一切安好。

　　另外，我治痛经的药要没了，劳你费心，寄些过来。

　　阿笑亲启

　　苏晗将信仔细封好，送往驿站，托付驿卒快马送往京中晗雪堂。

　　开春时节，万物复苏，塞州一派生机。薛瑾在染坊的差事已然开工，每日早出晚归，勤恳劳作。苏晗则时常上山采药，闲时便静坐读书。

　　一日骤雨倾盆，苏晗独坐案前，忽然想起自己在现代的心愿——成为一名服装设计师。心头一动，她想试试，自己是否还记着那些衣饰款式，能否以笔墨，绘出别样风华。若不是当年那场变故，她的梦想，或许早已成真。

　　她折断毛笔笔头，用匕首将木棍削尖，蘸上墨汁，将尘封心底的念想，一笔一笔细细勾勒。案上纸上，一袭连衣裙跃然纸上：上窄下宽的剪裁，恰好遮掩胯宽腿粗的缺憾，对梨形身材极是友好；腰线落在脐下，更能优化身形比例，显高显瘦。

　　原来，她从未忘记初心，想起曾经为了自己的理想，除了学习，只要是有时间，就不断的学习画图，设计衣服，也不知道那些图纸是否还在那个世上。她望向窗外的墙角处的一口缸，想到这儿，曾经的遗憾与理想让她不禁心口酸楚。

　　自此后，但凡闲暇，她便伏案画稿，各式衣衫款式，画了满满一叠。

　　半月有余，阿雪的书信与药包裹一同寄到。信中写道：
　　阿笑，你的信我已收到，得知你一切安好，我便放下心来。胡姨与大夫人那边，我已替你祭拜告知，你尽管安心。

　　还有一桩喜事告知于你，我已成婚，夫君名唤于庭，是个秀才，我们在医馆相识，他待我温柔敬重，事事体贴。
　　望你早日回京，与我团聚

　　苏晗读罢信，心头暖意丛生，总算有人护着阿雪，她也能安心。只是转念一想，久居塞州终非长久之计，田甜一日不死，她便一日寝食难安。

　　可如今流放已过半载，朝廷丝毫没有召薛瑾回京的旨意。薛瑾每日早出晚归，一副安心在此度日的模样，全无半分回京的念头。

　　苏晗暗自思忖：既然他没有想法回京，那便只能我自己寻路离开。

　　那几日，她翻遍医书，终是寻得一个法子，需循序渐进，耗时三月，借着他在染坊劳作的便利，定能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书中记载：青林草，看似无毒，实则含慢性剧毒，长期服食三月，脏腑机能渐衰，最终悄无声息殒命。此草生于寒凉之地，土质疏松之处，叶片呈三角形，宽大约五寸。

　　她将这一页页角叠了起来，合上书，闭目沉思片刻，缓缓睁开眼，眼中有过一丝狠戾，口中低喃：心不狠，站不稳。

　　夜色渐深，薛瑾拖着一身疲惫归家。桌上，苏晗早已备好温热的饭菜。他在染坊勤恳做事，如今已升为工长，活计愈发繁重。抬眼望向对门，房门紧闭，灯火已熄，他放轻脚步，默默用了晚膳，轻手轻脚洗净碗筷，生怕惊扰了屋中人。

　　苏晗听着屋外细微动静，知晓是他回来了，那人连脚步都刻意放轻，收拾碗筷更是悄无声息。她闭着眼，心绪纷乱。

　　薛瑾洗漱完毕，也吹灯入眠。

　　次日苏晗起身时，薛瑾早已出门，桌上留着温热的早膳。她收拾妥当，背起药篓，往曲阳山而去。山路崎岖难行，她一路留心，想着青林草生于寒凉疏松之地，春日的深山尚带寒意，正是适宜生长之处。或许这山上可有，不知不觉，竟已深入山林。

　　方才还是晴空万里，转瞬便乌云密布，一滴冷雨落在脸颊，苏晗心头一紧：糟了，若是大雨倾盆，今日怕是难以下山。

　　她当即转身欲回，可雨势骤然加急，转瞬便淋透衣衫。环顾四周，远处隐约有一处山洞，她快步奔去，忽觉脚踝一紧，一条蛇缠上脚腕，狠狠咬下一口。苏晗眼疾手快，抽出腰间匕首，一刀将蛇斩为两段。

　　雨势滔天，她拖着受伤的脚踝，踉跄躲进山洞。这洞口极浅，仅能勉强避雨。她坐在青石上，褪下鞋袜查看，所幸蛇无毒，只是伤口渗血。

　　另一边，因大雨突至，染坊提前停工。薛瑾归家见她不在，瞥见库房空着的药篓，又望着窗外滂沱大雨，心头一紧，当即拿起油纸伞，匆匆往曲阳山寻去。

　　山路湿滑泥泞，他深一脚浅一脚，浑身沾满泥污，一路高声呼喊：“柳诗妍！柳诗妍！”

　　声声呼喊，却只换来风雨回响，薛瑾心下越发慌乱，不顾艰险，往深山深处奔去。鞋靴被尖锐树枝划破，衣衫被雨水打湿，他全然不顾，只一心寻她。

　　山洞中的苏晗，忽闻熟悉的呼喊声，心头一震：是薛瑾？

　　她缓缓起身，扬声回应：“我在这儿！”

　　薛瑾闻声辨位，一眼望见山洞中的身影，快步奔至。他上下打量苏晗，目光落在她因被咬破的鞋袜处，语气带着压抑的怒气：“你的脚踝怎么了？”

　　“方才被蛇咬了。”苏晗低声回道。
　　“把鞋袜脱了，我看看。”薛瑾语气不容置喙。
　　苏晗一怔，从未见过他这般动怒，只得依言褪下鞋袜。

　　洞口雨丝淅沥，薛瑾蹲下身，指尖轻触她的脚踝，仔细查验伤口是否有毒。雨水敲打着青石，也轻轻漾开了苏晗心底的涟漪。她静静望着他垂眸专注的模样，脸上染上一丝红晕，自相识以来，除了初见的宴会，她从未觉得，这个男人竟如此让人移不开眼。

　　“无碍，无毒。”薛瑾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雨势渐小，薛瑾半蹲在她面前：“上来，我背你。”
　　苏晗愣了愣，知晓他性子固执，只得俯身趴在他背上。薛瑾稳稳背起她，苏晗撑着伞，二人缓缓下山。

　　“我每月月银，足够你我度日，何必冒险上山采药换钱？”薛瑾沉声问道。
　　苏晗在他背上心头一紧，不自觉着勒紧了他的脖子，薛瑾被她勒着，脸色发红，他责道：你要做什么？谋杀亲夫吗？苏晗见他脸色发红，她连忙道：对不起，将手慢慢放松。她嘴上却温声应道：“谁会嫌银钱多呢？不过是想贴补家用，让你少些辛劳罢了。”可心中暗道：我哪是心疼你啊，是要采药打算毒你的。

　　这话真假难辨，可薛瑾听在耳中，紧绷的脸色瞬间缓和，阴云尽散。

　　经此雨中一遭，二人之间的隔阂悄然消融，关系渐渐缓和。苏晗也彻底打消了用青林草加害薛瑾的念头，回京复仇的心思，也暂且压下，想着另寻他法。若不是他冒雨进山相救，那日她孤身困在深山，后果不堪设想，若是为了一己私欲，而残害他人，自己与那恶人又有何不同呢。

　　想到那日雨中，她瞧见他的鞋靴早已破损，罢了，悄悄量下薛瑾换下的鞋靴尺寸，打算送他一双新鞋。

　　这日，苏晗去往城中寻鞋店，却遍寻不得。询问乡人才知，塞州小城鞋铺几乎没有，穷人皆穿草鞋，富贵人家则有专属鞋匠。苏晗心念一动：既如此，那便自己做。她便到布店买布，恰巧走到于氏染坊处。

　　一时兴起，她想去看看他平日劳作的模样，便缓步走到门外。远远望去，薛瑾正挥动竹架，挑起染布沥水，工序繁琐繁重，他脸上却无半分不耐，满是认真，虽然未到夏日，可汗水将他的衣衫还是浸湿了，可见这份差事很是辛苦。

　　苏晗立在门外，怔怔望着，直到染坊伙计察觉，快步上前询问：“姑娘找谁？”
　　苏晗回过神，轻声道：“无事，只是路过看看。”说罢，便转身离去，留下那伙计一脸疑惑。

　　回到家中，苏晗他试着回忆幼时余氏是如何做鞋给她，她按照曾经的记忆，开始做鞋给薛瑾。

　　首先面粉熬浆糊，找平整木板，一层旧布刷一层浆，叠五六层，晒至两日做成硬袼褙，趁着空，她便做鞋面，马上便是夏日了，应当做短鞋。
　　两日后，她拿出尺来剪样，用袼褙照着剪出八到十片鞋底片，其次每片鞋底边缘用白布条粘浆包好边，然后所有底片对齐刷浆糊，压实晒干，叠成厚鞋底坯。戴顶针，用锥子扎孔、粗麻绳密着纳鞋底，并纳好后用水稍浸湿，湿布捂住闷软，用木锤捶打平整变软。

　　苏晗将鞋子纳好，已是天已慢慢黑下。她将鞋放入他房中。

　　天色已黑，薛瑾回到家中，苏晗早已备好晚膳。二人默默用完饭菜，他伸手便要收拾碗筷，苏晗轻轻按住他的手，柔声开口：“我给你做了一双鞋，你且看看合不合脚。”

　　薛瑾闻言满眼诧异，当即移步快步走向自己卧房。踏入屋内，昏黄烛光摇曳，书桌上静静摆着一双玄色布鞋。他上前拿起，指尖细细摩挲，翻来覆去端详，眼底满是惊喜，当真爱不释手。

　　苏晗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心中不解，暗忖：不过是一双布鞋罢了。

　　薛瑾抬眸望向她，语气真切：“这双鞋，我很是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