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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拒绝 这几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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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薛瑾四处奔波寻差事。他曾寻下一份大户武师的活计,可那户人家重文轻武,月银少得可怜。孤身一人倒也能将就,可身边还有柳诗妍,总要让她衣食无忧,虽比不得从前富贵,也断不能委屈了她。因酬劳实在微薄,他终究婉拒了。
归家不见苏晗身影,薛瑾便出门找寻,刚到巷口,便遇上了隔壁的莫大娘。妇人一身粗布麻衣,面色和善,薛瑾拱手问道:“莫大娘,可曾见我家夫人?”
“薛相公啊,”莫大娘笑着应声,“一早便见你家夫人背着背篓,往曲阳山去了。”
薛瑾心下一沉,料定她是去采药了,看来今日午膳,只能由他动手。
莫大娘瞧出他眉宇间的烦躁,试探着开口:“相公这几日,可是在为差事发愁?”
薛瑾不瞒她,直言道:“是。”
“那日我瞅见你们院子,便知一二,”莫大娘语气直白,“你们年轻人,先前花钱没个分寸,用的都是顶好的物件,如今银钱耗尽,才想起寻活计,又嫌工钱少,不合心意吧?”
这话直戳痛处,薛瑾面色瞬间沉了下来,带着几分恼意。莫大娘却仿若未察,缓缓道:“我倒有个差事,就怕你不肯做。”
“不知是何差事?”薛瑾压下心头不快,连忙追问。
“你这模样气质,粗活怕是受不住。”莫大娘面露犹豫。
薛瑾敛了周身傲气,谦声道:“如今不过是一介武夫,大娘过誉了。”
见他态度恭谨,莫大娘心生好感,笑着打趣:“相公模样俊,性子又好,你夫人嫁了你,真是好福气……”
薛瑾无心听这些闲话,沉声打断:“还请大娘明说差事。”
“瞧我,忘了正事,”莫大娘拍了拍额头,“是西市于氏染坊,又脏又累,整日碰染料,身上还容易长癣,一般人都不愿去,就是工钱高。”
“银钱几何?”薛瑾眼中立刻有了光亮。
“做得好每月一两,起初十文起步。”
薛瑾喜出望外:“烦请大娘告知地址。”
得了“西市东北角”的答复,薛瑾郑重谢过,匆匆归家。
日暮时分,苏晗背着满满一篓草药归来,院中不见薛瑾,只桌上摆着饭菜,压着一张字条:饭菜粗陋,恐不合口,可自行购置。
米饭煮得焦糊,菜肴咸得发齁,难以下咽。可她不愿浪费,还是强撑着吃了干净。来塞州这些时日,膳食一向是她打理。
更让她开心的是,在她再三坚持下,二人终究分房而居。一想到当时薛瑾那满脸不悦的模样,她嘴角便忍不住上扬,这是被贬至此,她最舒心的事。
薛瑾已顺利入了于氏染坊,从最底层染工做起。起初每月十文,做好便涨至一两,他心中笃定,慢慢来,至少二人的吃食已无后顾之忧。
待到忙完活计,已是戌时。他抬手用帕子拭去额间汗水,身旁工友拍了拍他的肩:“明日别穿这么好的衣裳来,糟蹋了。”
薛瑾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裳,明明已是穿着最为普通的衣物,然而与这些工人相比,还是较为华丽。
薛瑾淡淡颔首:“多谢提醒,明日知晓。”
于是他便去市集的布店,简单做了两身粗衣麻布回去。
屋内,苏晗捧着书卷,却迟迟不见薛瑾归来,心头渐渐涌上担忧。她起身刚要出门找寻,便迎面撞上了归来的人。
月光洒下,清晰照见薛瑾满身染料脏污,色彩斑驳,手提一个包裹。苏晗眉头微蹙:“你这是去做了什么?”
“回屋再说。”薛瑾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进了屋,苏晗一眼便瞧见他手上布满红色红疹,再看那身脏衣,心中猜测,不知找了什么活?只轻声道:“先去洗手,我去热饭菜。”
薛瑾上前帮着盛菜,故意将盘中肉块拨到一侧,用青菜盖住,再把肉多的一面,悄悄转到苏晗面前。
苏晗抬眸看了他一眼,只当是无意之举。
用膳毕,苏晗望着他手上的红疹,轻声问道:“你身上这些,到底是怎么回事?”
“寻了份差事,在染坊做工。”薛瑾语气平静。
她提醒:“染坊染料有毒,你千万当心。”。
“我晓得。”
“我去拿药,你把红疹抹上。”说罢,苏晗便转身去取药。
薛瑾低声应了句:“嗯。”
之后二人各自洗漱,默默回了各自房间。
深夜,苏晗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她望着帐顶,心绪翻涌:自他被贬塞州,从未有过一句怨言,意志不曾有半分消沉。昔日高高在上的皇子,竟肯屈身去做又脏又累的染工,面对沾毒的活计,毫无半分嫌弃。
从前是杀匪除寇、建功立业,如今是市井营生、俯首做工,天差地别的境遇,他却能安然接受,能屈能伸,心性之坚韧,绝非寻常皇子可比。这样的人,藏着惊天的隐忍,他日必定一飞冲天。
天刚蒙蒙亮,薛瑾便起身准备早膳。膳房的动静惊醒了苏晗,她披衣起身走过去,声音带着刚醒的慵懒:“怎起得这么早?”
“今日上工,需早些去。”薛瑾回头,见她睡眼惺忪,柔声道,“你再歇会儿,好了我叫你。”
苏晗摇了摇头,强打起精神,陪他一同忙活起来。
自此,薛瑾日日在染坊劳作,苏晗便抽空上山采药,换些银钱补贴家用。不知不觉,寒风渐起,塞州的冬日酷寒,离不开炭火取暖。苏晗早早备下四个月的炭火,足够二人安稳过冬。只是天气愈发寒冷,染坊的活计,也被迫停了。
另一边,田甜日夜苦练武艺,身上伤痕交错,看得田羽心疼不已:“澜玉,别这么拼,有我护着你。”
“你护不了我一辈子,”田甜擦去脸上汗水,眼神决绝,“我必须尽快学成,万一他日她回来,以她的心性,我必死无疑。”
一旁教习武艺的月凝,冷眼瞥了田羽一眼,沉默不语,心中却已有了决断:待主子归来,定要禀报,田羽,再不能护着澜玉了。
这年除夕,田甜暗中设局,令葛梦与外男有染,被薛瑛当场撞破。此事玷污皇室清誉,葛梦被秘密处以绞刑。来年立春,田甜如愿以偿,被扶为正妃。
这段时日,薛瑾但凡打猎、砍柴换了余钱,便会去市集,按着苏晗的尺寸喜好,为她添置衣物、挑选首饰。他的心意,藏在每一个日常细节里:用膳时盛菜,必定把肉多的一面朝向她;家中所有银钱,尽数交由她掌管。
他从不说情话,苏晗却早已看透他的心思。她知道,有些话,必须说清楚,对彼此都好。
连日大雪,被春日暖阳渐渐消融。二人在院中扫雪,沉默间,苏晗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却坚定:“薛瑾,你不必这般待我。我与你,终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薛瑾握着苕帚的手猛地一顿,抬眸深深看向她,心头微动:原来她并非无心。
可他口中却故作淡然,淡淡道:“你多想了。你我本是夫妻,我待你好,本就是分内之事,换作谁,都一样。”
苏晗垂眸,轻声道:“如此最好。”
薛瑾眉头微蹙,心想:来日方长,慢慢来”
苏晗望着院中消融的积雪,再也没有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