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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安顿 ...


  •   城郊外的风卷着枯草碎屑,刮得人脸颊发疼。薛理望着薛瑾一身素衣、孑然一身的模样,眼眶泛红,声音都带了些埋怨:“父皇也真是的!发配到塞州也就罢了,为何连随从都不让带,甚至还把你所有财产都没收了?你到那边冰天雪地的地方,该如何生存啊?”

      薛瑾抬手拍了拍他的肩,眉目间虽染着风霜,语气却依旧沉稳:“莫要担心这个。你在京中安分守己,莫要惹事,好好用功读书,做点实事,争取早日封王。”薛理用力点了点头,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

      不远处,苏晗正与阿雪依依惜别。阿雪攥着她的手,指尖冰凉,哽咽道:“那边气候苦寒,你千万要小心身子。我给你包裹里塞了好多东西……”她忽然凑近,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你来葵水时用的药,我给你备了足足半年的量,都是按着你习惯的方子配的。”

      苏晗心头一暖,反手握紧她的手:“谢谢你,阿雪,有你真好。”

      阿雪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啪嗒啪嗒往下掉:“要不我把晗雪堂关了,跟你一起去塞州?有我在,好歹能照应你。”

      苏晗无奈地笑了笑,用手指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傻丫头,哭什么。我很快就会回来的,你守着晗雪堂等我。”阿雪吸了吸鼻子,哽咽着应了一声:“嗯。”

      这时,薛理迈步走了过来,目光落在苏晗身上,带着几分不屑与审视,直言道:“你相貌不及任何世家女子半分,也无半点才情傍身……”

      “薛理,不得无礼!”薛瑾的声音陡然沉了下来,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苏晗却淡淡抬眸,拦住了薛瑾:“薛瑾,让他说下去。”

      薛理被她直呼名讳的举动惹得怒火中烧,声音都高了八度:“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直呼三哥的名讳!就算三哥如今被废去皇子身份,他亦是你的夫君,你怎可如此不分尊卑?”

      苏晗勾了勾唇角,笑意却未达眼底:“这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六殿下何必多管闲事?”

      一句话,堵得薛理哑口无言。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继续说道:“若不是先皇后指婚,三哥如何会娶你这样的女子?如今三哥虽是落魄,但绝非长久之事。你到了塞州,务必好好照顾他,一切用度皆以三哥为先,你自己则需谨守本分,事事以他为重,你且记住了?”

      苏晗心道:他是死是活,与我何干?

      面上却恭顺地应道:“六殿下说的是,我会好好照顾好薛瑾。”

      薛理见她依旧直呼薛瑾的名讳,气得又要开口,却被薛瑾一把拉住手腕。薛瑾微微摇头,示意他不必再多言。

      告别了二人,薛瑾与苏晗便踏上了前往塞州的路。

      连续四日,他们日夜兼程,夜晚就蜷缩在狭窄的马车里,吃的是干涩的干粮,喝的是冰凉的井水。直到第五日黄昏,才远远望见一家客栈的幌子。

      薛瑾率先下马,对店家道:“要一间房。”

      “两间。”苏晗的声音紧随其后。

      二人同时转头,目光在空中交汇,带着几分僵持。薛瑾皱了皱眉:“我们本是夫妻,为何要分住两间?”

      “我高兴。”苏晗语气平淡,眼底却带着一丝疏离,“我不喜欢有男子睡在我身旁。”

      这一路行来,苏晗对他的态度早已不复往昔的恭敬,甚至连一丝客套都懒得维持,仿佛他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薛瑾看着她冷淡的侧脸,终是无奈妥协:“随你便。”

      谁知店家却面露难色,搓着手赔笑道:“二位客官,实在对不住,小店今日生意好,客房只剩一间了,还望二位海涵。”

      苏晗猛地抬眼,锐利的目光扫向店家:“为何不早说?”

      店家被她的眼神看得一缩,不敢言语。薛瑾却低低笑了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光芒:“那就劳烦店家了。”

      这个小插曲,让薛瑾敏锐地察觉到一件事:平日里与她说话、赶路,她都显得平静无波,可只要提及同住一室,她眉宇间的排斥便会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来,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抗拒。

      薛瑾心中暗自思忖:难道是不归峰那晚,对她太过粗暴,才让她心生厌恶?可仔细回想,似乎在那之前,她对自己便有着淡淡的疏离。

      罢了,今晚总得问个明白。

      入夜后,二人洗漱完毕,洗去连日的风尘。客房里只有一张床,苏晗沉默地躺到了里侧,背对着薛瑾,明显是不愿与他多言。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下一片清辉。薛瑾凝视着她纤细的背影,轻声开口:“你睡了吗?”

      “没有。”苏晗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疲惫。

      “你为何这般惧怕与我同处一室就寝?”薛瑾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是不是在不归林的时候,我对你太过粗暴,才让你……”

      话未说完,便见苏晗的身子僵了一下。

      苏晗只觉得一头黑线,那件事她早已抛到九霄云外,此刻被他提起,那日的画面竟清晰地浮现在眼前——他滚烫的吻,失控的动作,还有自己当时的茫然与无措。

      说不上反感,却也着实谈不上喜欢。

      薛瑾见她沉默不语,只当她是默认了,语气不由得放柔了几分:“对不起。我以后会对你温柔些。”

      说着,他伸出手,想去触碰她的手。

      苏晗却像是察觉到什么,猛地将手缩回,翻身背对着他,声音冷了几分:“你还记得成婚前我与你说的话吗?没有感情的夫妻,若是做那种事,就好比牲畜□□一般,毫无意义。”

      薛瑾的手僵在半空中,眼底的温度一点点褪去,他冷笑道:“照你这么说,这天下的夫妻,岂不全都是牲畜了?”

      “人与人本就不同。”苏晗的声音平静无波,“这就好比有的人喜欢吃鱼,有的人却避之不及,喜好不同,强求不来。要不然,这世间怎会有三六九等之分?”

      又是一次拒绝。

      薛瑾收回手,躺回床上,望着帐顶的流苏,心头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挫败感。他闭了闭眼,轻叹一声:“罢了,日久天长,慢慢来吧。”

      一路颠簸,约莫过了半月,二人终于抵达了塞州城。

      入目所见,竟是一片出乎意料的繁华。街道上车水马龙,两旁的商铺琳琅满目,完全不似京中传闻的那般荒凉破败。和煦的风拂过面颊,带着几分凉爽,让人身心舒畅。

      苏晗不由得挑眉,转头对薛瑾道:“这里,和京中所说的,简直判若两地。”

      话音刚落,身旁走过一个挑着担子的汉子,闻言咧嘴一笑,高声道:“姑娘看着是外乡人吧?现在是夏末,自然舒服。等寒冬腊月一到,这塞州的风能刮掉人一层皮,冻死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二人闻言,皆是一愣,面面相觑。

      他们先找了一家客栈安顿下来,随后便去衙门落了户口。回到客栈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薛瑾坐在桌前,斟了一杯凉茶,淡淡道:“明日我们去街上转转,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房子,买一处宅院,也好安顿下来。”

      苏晗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他:“看来,你是打算长住了?”

      薛瑾抬眼,目光沉沉地望着她:“不然,你以为呢?”

      苏晗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一丝嘲讽。

      长不长住,可不是由你说了算的。

      翌日一早,薛瑾便带着苏晗,寻了一位牙人。牙人是个油嘴滑舌的中年汉子,见二人衣着不俗,说话又是京城口音,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二位客官是想买房子?巧了!东市附近有一处院子,地段绝佳,出门便是集市,屋后还有一座小山,平日里赏景、散步都方便得很!”牙人唾沫横飞地推销着,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薛瑾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价格可否便宜些?我们夫妇二人,身上的银钱并不宽裕。”

      牙人眼珠一转,上下打量着二人的衣料——虽是素色,却是上等的云锦,绝非寻常人家能穿得起。他心中暗喜:这可是两只肥羊!不宰白不宰!

      “客官说笑了。”牙人搓着手笑道,“先看房子,先看房子!若是合了二位的心意,价格好商量!”

      苏晗与薛瑾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三人很快便到了那处院子。推开斑驳的木门,一股尘封的气息扑面而来。院子里杂草丛生,廊下结满了蜘蛛网,显然是常年无人居住。

      苏晗与薛瑾缓步走了进去,打量着这座宅院。院门朝南,采光极好。屋后果然有一座小山,郁郁葱葱的树木遮住了大半阳光。东西两侧各有一间厢房,北边则是一间宽敞的正屋。若按如今的说法,倒像是个飞机户型——中间是厅堂,左边是书房,右边是卧室,布局十分合理。

      薛瑾对此颇为满意,转头看向苏晗:“你觉得如何?”

      “我没意见。”苏晗的语气依旧平淡,仿佛这处宅院的好坏,与她毫无关系。

      薛瑾看着她这副漠不关心的模样,心中了然。她终究是不想留在这里的。

      只是,有些事情,由不得她。

      他转头看向牙人,开门见山道:“这院子为何要卖?”

      牙人叹了口气,摆出一副同情的模样:“嗨!还不是前屋主嗜赌成性,把家底都输光了,这才不得不卖了祖宅抵债,实在是可怜啊!”

      薛瑾点了点头,又问:“这院子,要价多少?”

      牙人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竖起一根手指,唾沫横飞地夸赞道:“不多不少,正好一百辆!客官您瞧瞧这地段,这格局,在塞州城可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宅子!一百两,绝对值!”

      薛瑾没有说话,转头看向苏晗,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夫人,你怎么看?”

      苏晗环视了一圈破败的院子,心中冷笑。这牙人分明是看他们是外乡人,想趁机敲竹杠。

      她清了清嗓子,慢条斯理地开口,字字句句都戳在牙人的痛处:“这院子常年无人打理,墙皮脱落,梁柱朽坏,修茸起来,少说也要百十两银子。屋后的小山看着不错,实则尽是碎石,连棵像样的树都没有。东市虽是热闹,却也嘈杂,夜里怕是难以安睡。依我看,这院子最多值五十两。”

      牙人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被她说得哑口无言。薛瑾在一旁听着,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却强忍着笑意,一言不发。

      牙人咽了口唾沫,看向薛瑾,试图挽回:“这位客官,您听听您夫人说的……”

      “我家夫人说多少,便是多少。”薛瑾淡淡开口,语气不容置喙。

      牙人看着薛瑾坚定的神色,又看了看苏晗那双锐利的眼睛,知道这二人是不好惹的。他咬了咬牙,终是妥协:“罢了罢了!看二位是诚心买,六十两!不能再少了!”

      最终,交易敲定。

      与此同时,远在京城的欲王府内。

      田甜坐在窗前,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眼底闪过一丝冷冽。她借着皇帝的手,将薛瑾夫妇流放塞州,短时间内,他们定然无法回京。

      可她心中清楚,太后对薛瑾素来疼爱,若是日日在皇帝面前求情,保不齐哪一日,皇帝便会心软,将薛瑾召回来。

      唯有自己足够强大,才能永绝后患。

      她抬眸看向站在一旁的田羽,语气坚定:“我要学武,你教我吧”

      田羽皱了皱眉,声音温和:“我一直想说,其实你不必学这些。有我在,定会护你周全,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我必须学。”田甜的目光异常坚定,容不得半分商量,“我不想再做一个只能躲在别人身后的人。”

      田羽看着她决绝的模样,知道多说无益。他沉默片刻,

      暗夜中

      那女子身姿挺拔,眼神锐利,一看便知是练家子。

      “月凝。”田羽唤了一声,随即对她吩咐道,“你不是一直说,要报答我的救命之恩吗?如今有件事,要你去做——教柳诗月武功。”

      月凝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迟疑道:“此事……当真就这么简单?”

      田羽点了点头,语气肯定:“当真就这么简单。”

      另一边,塞州城内。

      苏晗与薛瑾买下宅院后,便开始了日复一日的忙碌。他们亲自打扫院子里的杂草,修补脱落的墙皮,更换朽坏的梁柱。又去集市上买了些桌椅、被褥,一点点将这座破败的宅院,打理得有了几分烟火气。

      只是,随着各项开支源源不断地流出,他们身上的盘缠,也渐渐捉襟见肘,所剩无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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