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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流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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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内,薛瑾正坐在紫檀木凳上,眉头紧紧蹙起,指尖捏着的宫中信笺,墨迹间尽是令人麻烦的消息--虞盛虹有孕了。
她是薛定文的妃子,一个平日看起来沉默温和,寡言少语的人,竟是十年前延安寺遇刺的主使者。
两个月之前,薛瑾安排了一位尼姑去虞盛虹身边,借着讲佛论经的由头与她交好,伺机搜寻当年的罪证。可证据还没找到,反倒出了桩惊天变故,那尼姑竟是二形人,竟让虞盛虹怀上了两个月的身孕。
一不做二不休,薛瑾眼中闪过一丝狠戾,当即唤来暗卫,冷声道:“杀了定慧。”
事后,薛瑾将此事禀明了窦太后。窦太后闻言,惊得半晌说不出话,万万没想到作恶的是虞妃,更没想到她腹中竟揣着这么个孽种。薛瑾俯身低语,他提议道:“祖母,您可让太医突袭查验虞妃的胎象,打她个措手不及;再让人调取父皇近几月的侍寝记录,两相佐证,不怕她不认。”
窦太后依计行事。太医突如其来的问诊,再加上摊开的侍寝记录上,从头到尾都没有虞盛虹的名字,她脸上的慌乱早已出卖了一切。偏偏此时,又有宫人挺身而出,揭发了虞盛虹当年买凶杀害先皇后的旧案。罪加一等,虞氏一族最终落了个满门绞刑的下场。
一日,田甜与薛瑛在城外散心,忽见一个身着灰布大褂、头发散乱的女子,正跪在路边向行人乞讨。那女子的声音隐隐透着几分熟悉,田甜心中好奇,便迈步走上前。待看清那人的脸,她不由得一愣,迟疑着开口:“定慧师太?”
那女子猛地低下头,声音发紧:“施主认错人了。”说罢,便慌慌张张地要走。
“我没有认错!”田甜快步上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她盯着对方的脸,语气笃定,“你的声音不男不女,世间少有,我绝不会认错。”
话音未落,田甜便命护卫将她强行带回了裕王府。一路之上,定慧师太哭天抢地,反复喊着:“你们认错人了!放开我!”
裕王府内,田甜居高临下地看着被押在地上的定慧,冷声质问:“你怎会沦落到这般境地?虞妃出事那日,你又在何处?”
定慧师太浑身一颤,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贫尼,贫尼早已被人灭口,只是侥幸未伤及要害,才捡回一条性命。”
“灭口?”田甜挑眉,“此话怎讲?”
定慧师太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惧意:“贫尼不敢说!此人位高权重,贫尼说了便是死路一条!”
田甜冷笑一声,语气淬着冰碴:“你若不说,今日同样是死。”
定慧师太脸色惨白,沉默半晌,才颤巍巍地开口:“若,若贫尼全盘托出,施主可否饶贫尼一命?”
“那得看你说的事,值不值得我饶你。”田甜淡淡道。
定慧师太咬咬牙,终是将薛瑾指使她潜伏在虞盛虹身边、伺机搜集罪证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田甜盯着她的眼睛,目光锐利如刀:“你当真没有半句隐瞒?”
定慧师太连连磕头,慌声道:“贫尼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句隐瞒!”
田甜却冷笑一声,扬声道:“来人!”两名侍卫应声而入。她瞥向地上的定慧,语气冰冷,“扒光她的衣服!”
两名侍卫面面相觑,一时竟不敢动手。
“还愣着做什么?!”田甜厉声喝道。
侍卫不敢再迟疑,上前按住定慧师太,几下便将她的衣物撕扯干净。定慧师太又羞又愤,哭喊着挣扎:“不要!放开我!”
田甜却仿若未闻,冷眼旁观。一旁的薛瑛看得不忍,忍不住劝道:“澜玉,这般折辱她,是不是太过了?”
田甜没有理会。待定慧师太浑身赤裸地暴露在众人面前,薛瑛眼中瞬间闪过震惊与怪异,田甜心道:果不其然,这定慧师太竟是二形人!
定慧师太慌忙将衣物裹在身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为何要这般折辱贫尼”
田甜缓步走上前,俯身盯着她,一字一句问道:“虞妃腹中的孩子,是不是你的?”
定慧师太下意识地想摇头,可触及田甜眼中那抹狠戾的杀意,终是瑟缩着低下了头,蚊蚋般应了一声:“是,是贫尼的。”
“这么说,是薛瑾让你这么做的?”田甜步步紧逼。
定慧师太瘫在地上,泣不成声:“是……是宋王殿下的吩咐。”
田甜当即就要入宫,将此事禀报给刘皇后。薛瑛连忙拦住她,急声道:“万万不可!此事一旦揭发,三哥定会受到重罚!”
田甜猛地甩开他的手,杏眼圆睁,语气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我现在做的这些,都是为了我们的将来!你若只顾着顾念兄弟情分,执意阻拦,那往后你的任何事,我都不会再管!”
薛瑛沉默良久,终是叹了口气,低声道:“澜玉,便依你所言吧。”
凤辰宫内,薛定文与刘勤莹端坐于高位之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定慧师太跪在冰冷的金砖上,浑身抖得如同筛糠。
田甜上前一步,朗声禀道:“臣媳日前外出游玩,偶遇宫中为虞妃讲经的定慧师太,见她形迹可疑,便将她带回府中细查。谁知竟发现,此人竟是个二形人!”
薛定文与刘勤莹闻言,皆是大惊失色。
一旁的薛瑛紧跟着开口,声音带着几分颤抖:“更,更可怕的是,虞妃腹中的孩子,竟是此人的。”
定慧师太瘫在地上,哭喊道:“贫尼是受人指使的啊!”
薛定文猛地一拍扶手,厉声喝道:“何人指使?!”
定慧师太浑身一颤,目光躲闪,不敢言语。
薛瑛深吸一口气,颤声道:“是…是三哥薛瑾。”
彼时,薛瑾正在书房内静坐看书,忽闻宫中传来旨意,召他即刻入宫。他心中虽有疑惑,却也不敢耽搁,匆匆赶往凤辰宫。
踏入殿门的那一刻,薛瑾的目光骤然一凝——只见田甜与薛瑛立于殿中,父皇与刘皇后端坐高位,而地上跪着的,赫然是本该早已“毙命”的定慧师太!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眉头紧紧蹙起。
薛定文早已将他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冷声质问道:“虞妃之事,可是你指使的?”
薛瑾俯身叩首,声音平静无波:“是儿臣所为。只是儿臣事先并不知晓,定慧师太竟是二形人。”
“放肆!”薛定文勃然大怒,指着他的鼻子骂道,“朕的后宫,岂容你这般肆意妄为,塞些阿猫阿狗进来搅弄风云?!”
盛怒之下,薛定文当即下旨:将薛瑾贬为庶民,流放塞州,无令不得回京;宋王府所有资产,尽数没收充公。
刘勤莹连忙上前,假意劝道:“皇上息怒,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万万不可如此冲动啊。”
“朕意已决!”薛定文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刘勤莹望着田甜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与喜爱,心中暗道:这般有勇有谋的女子,才配得上我儿薛瑛。
庭院的凉亭里,苏晗正捧着一卷书看得入神。八月的风带着几分凉爽,拂过脸颊,惬意得很。她唇角微微上扬,心中满是愉悦——大仇得报,何其快哉!
可转念一想,心头那点愉悦便被阴霾笼罩。如今,唯有田甜的私仇尚未了结。要杀田甜,必先除掉她身边那个黑衣面具人,否则,自己绝无胜算。
想到此处,苏晗只觉一阵烦躁,连书页都看不下去了。
就在这时,青柠慌慌张张地从外面跑进来,气喘吁吁地喊道:“王妃!不好了!宫中传来消息,王爷,王爷被皇上贬为庶民,流放塞州了!”
苏晗猛地站起身,脸色一白:“怎么会突然发生这种事?”
青柠急得眼眶发红:“听宫中的人说,是因为王爷指使定慧师太与虞妃私通,致使皇家颜面尽失,是裕王府的侧妃,还有四王爷一同告发的!”
紫雨在一旁听得心惊胆战,忍不住哭出声来:“这可如何是好啊!听闻那塞州是人间炼狱,夏日酷热如炉,冬日严寒似冰窟,王爷和王妃怎么受得了啊!”
苏晗沉默着站在原地,脸上看不出半分情绪,可心底却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一丝难以言喻的担忧,悄然蔓延开来。
是夜,宋王府的书房里,薛瑾正默默地收拾着行装。不日,他便要动身前往塞州。府中其他人去不去都无所谓,但苏晗,必须跟他走。她若不走,澜玉必定会死。
“王爷,王妃求见。”门外传来侍卫的声音。
薛瑾动作一顿,眉头微蹙:“她怎么来了?”沉吟片刻,他沉声道,“让她进来。”
苏晗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莲子羹走进来,目光落在书桌上堆满的箱笼上。她将碗放在桌上,轻声道:“我给你炖了碗莲子羹,你尝尝?”
薛瑾却连头都没抬,依旧自顾自地收拾着东西,淡淡道:“放下吧。”
苏晗看着他漠然的侧脸,心头莫名升起一丝不悦。她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几分怒火:“你能不能放下手中的东西,正眼瞧着我说话?”
薛瑾这才缓缓转过身,看着她,眼中满是震惊与愠怒:“你如今,竟敢这样同我说话?”
苏晗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倔强:“如今你已不是王爷,你我皆是平民,我为何不敢?”
薛瑾冷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嘲讽:“我即便不是王爷,可自古以来,女子当柔婉恭顺,不可高声于夫前。这话,你可曾听过?”
苏晗闻言,反倒笑了。她挑眉道:“你是夫,我是妻,人生而平等,我为何不能高声与你说话?若是你觉得我这般野蛮无礼,大可写下休书,休了我便是。”
“激将法?”薛瑾怒极反笑,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可惜,我偏不如你所愿。”
见计谋被戳穿,苏晗眸光一转,语气瞬间软了下来,带着几分委屈:“是妾身方才失言了。妾身刚小产不久,身子尚未恢复。听闻那塞州气候恶劣,与京城天差地别,冬日冰寒刺骨,夏日酷热难当,妾身这副身子骨,怕是熬不住啊。王爷不如,不如将妾身休了,免得妾身给你添麻烦。”
薛瑾听得心头火气直冒:这个女人,当真是绝情绝义,事到如今,连半点伪装都懒得做了!
他强压下怒火,脸上却挤出一丝怜惜的神色:“你说的也是。可塞州几十万的百姓,都能在那里生活下去,为何你就不能?方才你不是还说,众生平等吗?”
苏晗被他堵得哑口无言,气得胸口微微起伏:“你是不是故意的?!”
薛瑾摊了摊手,语气无辜:“你这话,是何道理?你我乃是结发夫妻,古语有云,既适其家,从其所为。你且安心,随我一同去塞州便是。”
见她满脸不甘,薛瑾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字字诛心:“哦,对了。这是父皇亲口下的旨,不是命我一人,而是夫妻一同流放塞州,不得有误。”
苏晗浑身一震,脸上最后一丝希冀,彻底化为乌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