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马线》绾绾不安

9、第 9 章 赵天宇出场

　　陈北站到泳池边，盯着平静的水面。他深吸一口气，踏入浅水区，冰凉的水没过脚踝、膝盖，最后漫到胸口，他调整好呼吸，学着余光教过的动作，开始划动手臂。
　　在跟余光学了一周的私教课后，今天算是陈北第一次正式验收成果的时候，也是他第一次在社团众人面前下水。
　　顾磊在池边拍了拍手：“可以可以，很好。”
　　他双臂往前一伸，两手并拢。然后朝两边一划，胳膊肘抬高点，手往后压水。划到肩膀那么宽的时候，把腿收起来，脚掌往外翻。接着两只胳膊往中间一夹，从胸前合拢再往前伸。
　　趁这股劲儿，腿用力往后一蹬，画个圈再猛地夹紧。整个人往前蹿一截。抬头换口气，又埋回水里。就这么一下一下往前游，动作还有点生，但没停。
　　顾磊眼睛越睁越大，在池边蹲了下来：“陈北，你不是说你不会游泳吗？确定是第一次下水？”
　　周围的社员也纷纷看了过来，有人忍不住低声议论：“这天赋也太好了吧。”陈北尴尬得想直接沉下去。天赋什么的，他不知道。只知道自己跟了一位好老师。
　　顾磊笑着追了一句：“是不是找了什么大师偷偷提前练过？”
　　陈北顿了顿，眼神闪了一下，把半张脸藏在水里，咕噜噜地吐泡泡，他没把余光教他游泳的事告诉别人，看来余光也一样。
　　顾磊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隐隐有了猜测。毕竟某人这几天也忙得不见人影。
　　“不过说真的，你这天赋太好了。”顾磊站了起来，手往腰上一叉：“以后我可得好好加强培训你，说不定用不了多久你就能超过我。”
　　陈北在水里晃了晃。比赛什么的，他想都没想过。能不拖后腿已经算是最大的成功了。
　　陈北正准备继续游一圈，顾磊叫住了他：“来，让顾老师来指导指导你。”
　　顾磊跳进了水里，拿手比划了一下：“手臂入水点再往前一点。”
　　陈北调整了一下，往前游了出去，水从指尖滑过去，阻力小了不少。
　　“对，就这样。”顾磊脚一蹬，跟了上去，“蹬腿不用那么使劲，省着点力气。”
　　两人游完最后一个来回。到边的时候陈北喘了口气，撑着池沿看向顾磊：“还行吗？”
　　顾磊抱着手臂，歪了歪头：“换气节奏还可以再稳一点，刚才有点赶。”
　　陈北想了想，转身又蹬了出去，这次他把换气的间隔拉长了半拍。
　　顾磊撑着池沿，一翻身就上去了，坐在池边看着陈北又游了一个来回。他想起第一次见陈北的时候，只觉得这人应该挺好说话，不会拒绝人，才把他当成“目标”拉进社团，没想到他不仅有天赋，还这么努力，还真是捡到宝了。
　　陈北游到岸边，大口喘着气，顾磊蹲了下来看着他，“嗯”了一声，那就是过关的意思。
　　“怎么样？我跟你的大师比，谁教的好？”顾磊调侃地笑道。
　　“余——”顾磊突然来的那么一句，让陈北差点说漏嘴，马上刹住。
　　“哈哈，好啦，不逗你了。”顾磊递给他一条毛巾：“今天差不多了，别太累。”
　　陈北回到岸上接过毛巾，擦着脸上的水珠，其他社员有说有笑地准备去洗澡。
　　顾磊在长椅上坐了下来，递给他一瓶水：“今天辛苦了。”
　　“还行吧。”陈北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顾磊笑了笑：“余光很厉害吧，他可是一中游泳社的第一名。”
　　陈北静静地听着，没有搭话。
　　“在自由泳上我还一次都没赢过他。”顾磊往后仰了仰，伸了个懒腰：“啊！好想赢一次啊！”
　　“你游泳那么厉害，为什么没和余光一起去一中？”
　　顾磊摸了摸下巴：“我为什么没去一中？”
　　正经不过三秒，他突然笑了起来：“告诉你个秘密，当时余光知道我没去一中的时候，整整哭了三天哦！”
　　“......”陈北嘴角抽了一下，不知道这人嘴里哪句真哪句假。
　　“我姐不太喜欢我游泳。”顾磊晃着手里的空瓶子，语气也慢了下来。
　　“为什么？”陈北看着顾磊，他嘴角还在笑，眼里却只剩下水面反射的那一点点亮光。
　　“我姐小时候亲眼看着爸妈溺水，从那以后她就特别怕水，连游泳池边都不愿意靠近。在她眼里，水就是个会吃人的怪物。”
　　“那你现在游泳......她不知道吗？” 陈北沉默了两秒，声音低了下来。
　　“不知道啊。”顾磊推了推泳镜，笑了一下，“所以她不是不知道嘛。”
　　一中以体育闻名，特别是游泳项目这件事，连他都略有耳闻，那也难怪顾磊不去一中。
　　顾磊站了起来，扭了扭脖子，身上的水珠都干的差不多了：“走吧。”
　　陈北从泳池爬上来时，胳膊还没觉得什么。等冲完澡穿衣服，才发现抬手够不到后领口了。肩膀像被人卸下来又装反了，每动一下都酸到牙根。腿也是软的，下台阶的时候膝盖直打晃。
　　从更衣室出来，看着游泳馆里社员陆陆续续走得差不多了，就剩顾磊和两个学弟在门口不知道聊什么。
　　“陈北。”顾磊叫住了他：“下次社团训练还要来哦，我还要继续给你特训呢。”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对了，社团现在人也不多，你要是碰见感兴趣的同学，记得帮忙拉拢一下。”
　　“我？”陈北指了指自己。“拉人？”
　　“哈哈，是的。”顾磊顶着那人畜无害的笑脸怎么能提这种要求。陈北一度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还没想好怎么拒绝，顾磊已经挥着手跑远了，他锤了锤大腿，啧了一声。
　　陈北出了体育馆，沿着小路慢慢走着，拉人？就像顾磊当时拉拢自己一样？像顾磊一样......他止不住打了个哆嗦，这可比游泳还难上百倍的挑战吧！
　　此时，一阵争执声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陈北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校园角的香樟树下站着一男一女，女生低着头，脸颊通红，手里攥着一个信封。男生站在她对面，身形挺拔，穿着干净的校服，双手插着兜地站在那儿。
　　这个距离，陈北看不清两人的表情，但不用猜也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抱歉。”男生说。
　　女生咬了咬嘴唇，眼眶都泛红了：“我可以知道为什么吗？”
　　男生揉了揉后脖子：“你成绩太差了。”
　　女生脸上的表情像被按了暂停键，估计没想到会被这种理由拒绝，她把信封揉成一团丢在地上，转身就跑，肩膀还在发抖。
　　男生叹了口气，把地上的信封捡起，随手塞进口袋。紧接着他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陈北身上。
　　陈北一看这动静，马上转过身，装啥事都没看到、没听到。
　　男生大步到陈北面前：“陈北学长？”
　　“嗯？”陈北愣住了，没想到学校除了顾磊，还有别人认识自己。
　　“啊！终于见到真人了。”男生眼睛闪闪发光，在陈北身边转了一个圈。
　　“上次月考年级第一啊，老师还在大会上专门表扬学长，让我们都向你学习！”他站在陈北面前，脸上笑开了：“我本来还想找机会向你请教呢，没想到在这儿碰到你了。”
　　“你是？”陈北抓紧书包带，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小步。
　　“啊，我叫赵天宇，高一3班的。”赵天宇依旧热情：“学长，你这是要去哪啊？刚从图书馆出来吗？”
　　回想起第一次在那张全校排名的成绩单上看到第一名陈北的时候，心里就暗暗崇拜，这么近距离的学霸就在眼前，赵天宇那点小崇拜根本藏不住。
　　“不是，刚从体育馆出来。”陈北侧身避开赵天宇，往校门走去。肩膀还扯着疼，他只想马上回家躺着。
　　“体育馆？”赵天宇顿了一下，跟上了陈北的脚步：“学长，这个时间，难道是参加社团活动吗？”
　　“嗯。”陈北皱了皱眉，酸痛的大腿容不得他跑起来，甚至连大步走都费劲。
　　“体育馆......”赵天宇小声嘀咕着什么。“篮球社？羽毛球社好像比较适合......”
　　“不用猜了。”陈北真不敢相信自己有朝一日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我是游泳社的。”
　　“啊？！”赵天宇惊呼一声，下巴差点惊掉。“学长你竟然参加了游泳社？我都不知道我们学校还有游泳社呢......”
　　陈北看了一眼赵天宇的体型，比余光要矮一点，大概和顾磊差不多，应该也是不缺运动的人。
　　“也是。游泳确实挺好的，又能锻炼，又能放松。其实我也会一点。”赵天宇边走边把手插进外套兜里，“小学那时候身体不好嘛，爸妈就让我去学游泳，学了两年。后来身体好点了，初中就没再练了。”
　　念头刚冒出来，嘴就动了。
　　“你要加入游泳社吗？”话一出口，陈北自己都僵了一下。他停下脚步，面对着赵天宇。
　　“诶？”赵天宇愣了愣，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吗？我真的可以和学长参加同一个社团吗？但我已经很久没游了，估计只剩一点基础了。”
　　“没事，有基础就够了，练两次就回来了。”陈北说：“我还一点基础都没有呢。”
　　“哇！果然是陈北学长！”赵天宇声音都拔高了半个调。
　　赵天宇垂了垂眉毛，一副很可惜的样子，“不过......学长，我最近可能没太多时间。”
　　陈北点了点头：“啊，这样啊。”
　　果然自己还是太着急了，对着第一次见面的人，什么情况都没了解下就这么唐突拉人进来。“抱歉，我应该先了解你的情况。”
　　“诶，我也没说不去。”赵天宇紧接着说道：“学长，咱们加个微信吧，等我忙完了，提前跟你说一声，也方便我约你。”
　　“约我干嘛？”陈北继续往前走。
　　“当然是参观游泳社啦。”赵天宇笑出了声。
　　又是这种阳光乐天派，他对这类型真的没招，陈北最后还是掏出手机，加了赵天宇的好友。
　　“哇！我终于能加到陈北学长的微信了！”赵天宇看着手机，兴奋地快跳起来！
　　陈北看了他一眼，伸手指了指前面：“那个，我要走那边了。”
　　“啊，那边......”赵天宇话还没说完，抬头往马路边看了一眼。
　　陈北顺着方向望过去——
　　“余光？”
　　余光站在红绿灯旁，朝这边挥了挥手。陈北正想抬手，一阵酸痛袭来，他只能把手肘抬了抬，手腕轻轻晃了一下，笑着点了点头。
　　两人来到斑马线前，陈北介绍说“这是我们学校的学弟，赵天宇。”
　　“Hello！你是一中的啊？”赵天宇看了眼余光的校服。
　　“嗯，我叫余光。”余光偏过头看着陈北，笑了笑：“我们走吧，要绿灯了。”
　　“赵天宇，我先走了，再见。”陈北点了点头。
　　“嗯，学长，等着我联系你哦。”赵天宇笑着挥手。
　　赵天宇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陈北学长笑了，和在图书馆学习时不一样，和刚才邀自己加入游泳社时也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