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马线》绾绾不安

8、第 8 章 第一次游泳

　　空荡荡的看台上，椅子整整齐齐地叠着，出发台孤零零地立在池边，像还没等到今天第一个跳下去的人。
　　整个场馆安静到陈北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和余光热身时伴随的呼吸声。一下，又一下。
　　余光熟练地转动着脚腕，小腿肌肉随着动作微微起伏：“你做热身了吗？”
　　“做过了。”
　　“是吗？怎么做的？”
　　陈北站起来，深吸了口气，然后重复了一遍热身运动。
　　“很标准啊。”余光眼睛都瞪圆了，果然是学霸，学东西就是快。
　　陈北移开视线，随口说：“按教程视频学的。”
　　“那你能记住也很厉害啊。”余光边说边走到他身边，抬手抓住了他手臂往上伸，“手臂这里可以再用力向上拉伸。”
　　余光突然走近，陈北身子一僵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他举起双手，掌心朝外，又往后退了一步，笑了笑：“丑话说在前面啊，学游泳肯定会呛水，会吃苦，你可不能半途而废。”
　　陈北一听这话，正想反驳，嘴唇动了动，硬是没发出声来。
　　余光乐了，走到墙边拿起浮板递过去：“对了，憋气你会吗？”
　　“会。”陈北接过浮板。
　　余光继续说：“先练呼吸。鼻子吸，嘴巴呼，别搞反了。”他放慢声音，做了个示范：“吸气——呼气——慢一点。”
　　陈北跟着他的节奏试着呼吸。果然，书上的理论和文字，和实际的老师还是不一样。
　　余光一遍又一遍地示范，声音除了温柔又多了几分严肃：“别急，慢慢来，放松一点，身体放松了，呼吸自然就均匀了。”
　　他惯性抬手的动作忽然停住了，“那个...我可以碰你吗？”
　　陈北也知道学游泳哪有不碰身体的。不然救生员救人光丢个游泳圈得了。“嗯。”
　　余光手掌轻轻贴着陈北的胸口，另一只手搭在他肩上，随着他的呼吸起伏：“吸气时胸口抬起，呼气时肩膀放松......”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最后停住。
　　“好了。”陈北手肘抬了抬，推开了他：“我差不多掌握了。”
　　“啊...抱歉。”余光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好快的心跳。
　　他侧过头，想看一眼陈北的表情，但陈北别开了脸。他走到泳池边，语气轻松地说：“差不多了，要下水试试吗？”
　　“可以啊。”陈北抓着浮板的手紧了紧，表情和平时没什么不一样。
　　余光转身跳进了泳池，从水里钻出来，将湿透的头发一把捋到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滑，他抬手抹了一把脸，水从指缝间淌下来。
　　“来。”余光双手摊开在水面上，“你拿着浮板，别紧张，有我在。”
　　陈北喉结滚动了一下，点了点头，握着浮板踏入水中，冰凉的水包裹着他的身体。
　　余光走到他身边，双臂微微张开，护在他两侧，没有碰到他：“先慢慢躺下，我们试一下仰泳，别慌，我会在下面护着你。”
　　陈北渐渐放松了身体，慢慢往后仰，一点点浮了起来。当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漂浮在水面上，没有下沉的时候，眼里闪过一丝惊喜。
　　突然，陈北身体晃了一下，余光快速地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稳住他。
　　“没事吧？”
　　“没事。”余光的手抓得很紧，他都能感觉胳膊有点生疼。
　　余光慢慢松开手：“好了，试着自己保持平衡，要是感觉要沉下去，就喊我，或者抓住浮板。”
　　“嗯。”陈北甩了甩额前的头发。
　　也许是因为在水里的关系，余光看着水面上倒映出的陈北侧脸，线条都变得柔和了，长长的睫毛挂着水珠，没有了平时的那股疏离和高冷。
　　他努力保持着身体的平衡，试着摆动手臂，动作笨拙，速度也慢，尝试了好几次都差点沉下去。
　　“手臂划水别太急，慢慢来。”余光跟在他旁边，寸步不离地看着他。
　　陈北没应声，水花溅起来，他又呛了一口，但没有停。划水的手臂开始有了节奏，不像一开始那么乱了。有余光在，好像也没那么怕了。
　　“呼吸要跟上，划水的时候吸气，蹬水的时候呼气，节奏要一致。”
　　两个人就这样在水里，从起点到终点，再折返，来来回回，速度随着次数明显上升了不少。
　　陈北就像学霸找到了解题思路一样，即使一开始很慢，但确实在一点点前进，表情也从容了不少。
　　最后到边休息的时候，余光眨眼的动作都停了，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才半天就游成这样了？
　　——这就是学霸的力量吗？
　　“陈北，你果然很有天赋啊。”
　　“哄我呢？”陈北漂在水面上，喘着气休息。
　　“哈哈哈！”余光乐了，笑着摇了摇头，“才不是，比我们社团那些新生厉害多了。”
　　陈北啧了一声，又继续往前一晃一晃地游着：“什么时候可以学自由泳？”
　　余光一翻身，仰面躺在水上，飘到陈北身边：“今天就练到这儿吧，再练下去，你该累了。”
　　“行吧。”陈北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快12点了。
　　“下次我先教你蛙泳，以你的天赋，一定很快就能学会。”
　　陈北看了看余光，想起了早上自己发的那条短信，到现在余光就在离自己不到一米的距离，他还是感觉到很不可思议。如果有下次，得好好约他才行。
　　余光转身游到岸边，双手贴在池边，用力一撑就从水里出来了。他转身蹲下，一只手撑在地上，另一只手伸了出去：“上来。”
　　陈北抬头看着余光，愣了一下神，伸出手握住了他，另一只手撑住池边。余光用力往回拉。陈北借着这股力往上蹬，身体从水里出来了。
　　“走吧”余光从长椅上拿起陈北的毛巾递过去。
　　陈北接过毛巾就开始擦头发，见余光待在原地没动，手上的动作才停下来：“怎么了？”
　　“不洗吗？”
　　陈北轻轻“啊？”了一声。
　　余光愣了一下，然后表情慢慢软了下来，“我先洗。”
　　他拿起毛巾擦了擦脸和身上的水珠，提上书包就往更衣室走去。
　　“余光。”陈北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嗯？”余光转身看着他。
　　“那个......”陈北站在池边，阳光洒在他身上，披上一层淡淡金色，和阴影里的余光形成对比。
　　“我请你吃饭吧，算是学费。”他垂着的双手拎着毛巾，头发还滴着水珠，顺着脸庞滑到胸口，还在一直往下。
　　余光站在原地，脚像被钉住，那一秒好像被拉长了，“好......”
　　两人收拾好东西，一起走出了游泳馆。陈北换了干净的校服，余光也换回了运动服。
　　“我们吃什么啊？”余光边走边说。
　　陈北沉默了。突然的邀约已经用光了他的勇气，至于吃什么，他压根就没想过，而且他对周边也不熟悉。
　　“刚好我知道北中附近有家面馆，味道超赞，每次跟顾磊练完游泳都会去，要去吗？”
　　陈北看着余光，停了一下，“可以。”
　　面馆离北中不远，走几分钟就到了。
　　“你能吃辣吗？”余光问。
　　“一点点吧。”进到店里，陈北环顾四周。店面不大，却干净整洁，空气中飘着浓郁的面香。两人找了个靠窗的小圆桌坐下。
　　余光喊：“老板，两碗牛肉面，一碗微辣，一碗不辣，多放面！”
　　“我可以吃一点辣。”陈北看着墙上的菜单，价格挺实惠的，一碗牛肉面也才15块。
　　“嗯，不辣的是我的。”余光咧嘴笑了笑，起身去饮料柜拿了两支能量饮料回来。
　　陈北看着他驾轻就熟的样子，犹豫了几秒：“对了，你怎么这么容易就进来北中了？我们学校门卫平时看得挺严的。”
　　老板很快地就把两碗冒着热气的牛肉面端上来。
　　“谢啦，老板。”余光拿着筷子搅拌碗里的香菜，“托顾磊的福，之前就经常来玩。”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有时候一起去游泳，有时候是他带我去食堂蹭饭，一来二去，门卫大叔都认识我了。”
　　陈北从来没有听过顾磊提起这些，只知道他们是初中同学而已，没想到交情这么深。
　　“你们那个时候就一起游泳了？”
　　余光看着他一脸好奇又故作平淡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怎么，你这是好奇我的过去吗？”
　　陈北偏过了头：“就是随便问问。”
　　余光笑得更欢了，耐心说：“对啊，小学认识就一起游泳了。那时候每天一起训练，一起挨教练骂，一起半夜三更潜进游泳馆。后来上了高中才分开的，虽然不在一个学校，但也没断了联系。”
　　陈北静静地听着，没插话，低头扒了一口面条，还挺好吃的。
　　“对了，我听顾磊说下个月的训练赛要来一中，你也会来吧？”余光问。
　　“我也不知道。”就算去了，自己也不可能下场比赛，顶多当个后勤。他看了眼余光，还没见过他认真游一次。
　　“一定要来哦。”余光笑的很好看。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照进来，懒洋洋的，不像夏天那样热烈逼人，倒像隔了一层薄纱，温温软软的。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