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马线》绾绾不安

7、第 7 章 “早，你起

　　周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人行道上落着薄薄一层梧桐叶。
　　余光系紧鞋带，把耳机塞进耳朵，随手点开一首歌，推门走了出去。初秋的风扑在脸上，凉丝丝的。
　　晨跑的路线是固定的——从家门口出发，沿着马路步道，跑到一中侧门再到北中正门，折返三圈。
　　余光把拉链拉到最上面，耳机里的鼓点盖过了风声。路灯一盏一盏灭掉的时候，他已经跑过半程。
　　手机震了两下。他一边调整呼吸一边减慢速度地掏出手机——是陈北发来的微信。
　　「早，你起了吗？」
　　余光看着对话框，往上拉了拉，上一次陈北发来的消息，还是还他药钱的那条收款通知。
　　他抬头看了眼北中校门，回复「早啊，怎么了？」，想了想，还是决定加个调皮的猫咪表情包。
　　周末一大早陈北就起了？还主动找自己，是有什么急事吗？
　　余光盯着屏幕，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停住了，一秒后，回复了三个字。
　　「你在哪？」

　　（北中游泳馆）

　　周日早晨的校园空荡荡的。
　　陈北推开游泳馆的门，天还没亮透。一阵风吹过来，他打了个哆嗦。水面被风荡出一层层的波纹。
　　游泳馆里空无一人，没有社员们打水的扑通声，没有顾磊的哨子声，也没有脚步的回响。
　　陈北把书包放在池边的长椅上，拉开拉链，拿出那条还没下过水的蓝色泳裤，往更衣室走去。
　　换好之后，他走到池边空地上，默念着笔记本上的内容，开始热身。
　　双臂向上伸展，舒展身体，再弯腰触地，膝盖绷直。站直后，交替活动肩膀，最后转动脚腕，换另一只继续......
　　整个过程很安静，只有关节偶尔发出轻微的声响。
　　热身结束，陈北在池边蹲下，伸手试了试水温——凉，但不刺骨。他戴好泳镜，把松紧带调紧了一格。
　　他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踏进水中。冰凉的水没过脚踝、小腿、大腿，陌生的触感让他浑身紧绷，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他咬了咬牙，继续往前走，直到水没过胸口才停下。他闭上眼睛，默念着书本上的口诀，尝试着放松身体，让自己浮起来。
　　可不管他怎么努力，身体都不听使唤，一个劲地往下沉，呛了好几口水。冰凉的水涌入鼻腔和喉咙，又酸又涩，他忍不住咳了起来。
　　“不对啊，书本上明明说只要身体放松就能浮起来，怎么我不行？”陈北擦了擦脸上的水珠，皱着眉，低声嘀咕着。
　　他又按照书本上的方法尝试了好几次，不是身体下沉，就是呛水。到最后，不仅没学会浮起来，还弄得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陈北一脸挫败的坐在泳池边，大口地喘着气。
　　游泳不是靠理论就能学会的。他意识到自己需要一个老师，不是书本的作者，也不是视频里的教练，而是真正会游泳的人！
　　顾磊之前虽然说过很愿意教自己，可这段时间，顾磊不是在学长那边，就是在指导老师那里。他虽没明说，但是陈北也隐约感觉到社团出了状况，大概的严重程度，也能猜到。
　　余光呢......
　　他本来就是第一选择。但余光是一中的，竞争学校的游泳生——他会愿意教自己吗？
　　陈北坐在池边，目光落在水面但不聚焦，他舀起水，看着水从指缝间流出来，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安静了一会儿，他眼神定了定，撑着池边站了起来，走到长椅旁，从书包里掏出手机，找到余光的微信。
　　他盯着余光小海豚的头像，把手机屏幕上的消息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一咬牙按了发送。
　　「早，你起了吗？」
　　他把手机放在一边，坐在长椅上，双手抱膝，头埋在膝盖上，心跳得飞快。
　　没过多久，手机就震了。
　　「早啊，怎么了？」后面还跟着一个调皮的猫咪表情。
　　就在陈北准备组织措辞的时候，又一条消息发了过来：
　　「你在哪？」
　　短短三个字，陈北盯着看了三秒多，反应过来后连忙回复：
　　「我在我们学校游泳馆，不知道你方不方便来一趟？」
　　发完这行字，他感觉到他握手机的手都在发抖。
　　余光的回复很快就来了：「等着我，我马上到。」
　　陈北盯着那行字愣了一下神，把手机丢在毛巾上，往泳池边走去。
　　他蹲了下来，看着微微起伏的水面倒影里的自己。两手并拢，捧起一汪水，往自己脸上泼去。
　　不到十五分钟，游泳馆的门就被推开了，余光赶到时，陈北正坐在长椅上看着手机，身上披着一条干净的白色毛巾。
　　“看什么呢？”余光的声音在安静的泳馆响起。
　　陈北一看到余光，就大步迎了上去。
　　“备忘录。”他握着手机，手腕轻轻一翻，把亮着的屏幕转向余光，屏幕上是他整理的游泳理论知识总结。
　　余光轻轻咳嗽一声，把笑混过去，视线从陈北的脸上滑到身上。
　　“嗯，我果然没选错，很适合你，显白。”余光满意地笑了笑。
　　“胡说什么呢？”陈北慌忙抓过一旁的毛巾往身上一挡。
　　“哈哈，你等我一下。”余光把书包往肩上一甩，熟门熟路地往更衣室走去。
　　没过多久，余光穿着那条两人买一送一的蓝色泳裤从更衣室出来了，陈北抬头一看，整个人都呆住了。
　　利落的剪裁勾勒出流畅的腰线，宽阔平直的肩背、紧实的腰腹线条一览无余。小麦色的肌肤在泳池灯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大腿饱满有力，每一寸都透着常年游泳训练的紧实感。
　　陈北想象过余光训练的样子，可现实带来的冲击，比想象中更猛烈。
　　他的目光下意识黏在余光身上，反应过来时，耳朵尖已经红了。
　　他赶紧撇过头，手里的毛巾也攥紧了些。
　　心底悄悄生出一丝羡慕——他从来没有这样舒展挺拔的身形，常年埋在书本里的自己身形单薄，和余光站在一起，更显得细胳膊细腿的。
　　直到余光站到自己面前，陈北还是控制不住地从头到脚扫了他一遍，心底忍不住吼道。
　　——这才叫适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