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马线》绾绾不安

6、第 6 章 陈北第一次

　　北中（高二1班）

　　陈北刚到教室，凳子还没坐热，顾磊的声音就先飘了过来，人也紧跟着凑到他身边。
　　“我看到了。”
　　“看到什么？”陈北身体往后缩了缩，紧贴在椅背上。
　　“你和余光！”顾磊眯了眯眼，嘴角勾着点狡黠的笑。
　　“嗯......”陈北呼吸慢了半拍，脸上却没什么表情，故作镇定地压了压嗓子，“去书店买书而已。”
　　顾磊眼皮快速眨了两下，低声嘀咕：“认识余光这么久，从没见他看过书……”
　　“是吗？”陈北轻轻用手肘推开顾磊，拉开了一点距离。
　　顾磊回过神来，往陈北前桌的空椅子上侧坐下来，小声说：“可是，你们在买泳裤诶。”
　　陈北轻声啧一声，皱了皱眉头——还真巧，但现在否认反倒太刻意了。
　　沉默半晌后，他开口：“嗯，是啊。”
　　“怎么不叫上我一起？”顾磊目光像一把尺子，上下量了量，“我也可以帮你挑啊。”
　　“你怎么知道就是我？”陈北话音刚落，马上撇开了视线。——刚问出口就后悔了。
　　“一中都是泳队统一发放的。”
　　陈北垂了垂眼，语气平淡地说：“顺道去而已......”他低头从抽屉拿出一支笔，随口问：“怎么没上来打招呼？”
　　顾磊起身的动作迟疑了一瞬：“我和我姐一块呢。”他不紧不慢地站起身，伸手拍了拍陈北的肩，笑着说：“放学后记得来社团哦。”
　　陈北还没来得及反应，上课铃就响了。顾磊坐回到座位，留下一句：“说好啦。”
　　“嗯......”陈北把笔在手里转来转去。
　　下午放学后，陈北被顾磊拉着去了游泳馆。
　　阳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泳池水面上，波光粼粼。空气里飘着消毒水的味道，混着水汽，格外清爽。
　　陈北站在门口环视着整个泳池，脸上依旧淡淡的，眼底却藏着一丝不自在——这是他第一次正式参加游泳社训练，没半分底气。
　　他本就不爱凑热闹，若不是顾磊软磨硬泡，又不擅长拒绝，也不会来这里。
　　陈北手指按上太阳穴，轻轻揉了揉——早知道就选择图书馆志愿者那种安静的社团，而不是这种又吵又湿的游泳社。
　　“陈北！这里！”顾磊的声音从泳池边传来，他已经换好泳裤，快步走到陈北面前：“发什么呆呢？”
　　“没......”陈北看着顾磊，眼神里有一瞬间的闪躲。
　　顾磊穿着深蓝色泳裤，肩头搭着条毛巾，浑身透着一股爽朗劲儿。他身边围着几个游泳社的成员，大多和他一样是常年训练的体育生，皮肤晒得小麦色。
　　再看看自己，皮肤白得晃眼，往这群小麦色的身影里一站，显得格外突出。顾磊拍了拍他的肩膀：“别紧张，今天先不用下水，咱们刚好要训练，等会儿还有个小比赛，你就在岸边看着，感受一下氛围就行。”
　　陈北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眼底的局促也淡了几分。
　　——好吧，泳裤今天不用拿出来了。
　　“谢谢。”陈北低声说。
　　顾磊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谢什么？来，这边坐，视野好，能看清泳池里的情况。”他指了指岸边的长椅，又递过一条干净的毛巾：“别着凉，游泳馆里有点凉。”
　　陈北接过毛巾铺在长椅上坐下，目光扫过泳池。
　　浅水区、深水区，岸边摆着救生圈、浮板等器材。几个社员正在做热身运动，压腿、扩胸、活动关节，动作熟练而标准，嘴里还时不时互相调侃几句，氛围热闹但不嘈杂。
　　陈北坐在岸边，目光追着泳池里那些做热身的身影，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飘到了别处——
　　他没见过余光游泳的样子。
　　余光比顾磊高小半个头，肩膀也宽，站在泳池边肯定很显眼。热身时，动作应该也是标准利落的，下水之后呢......水花溅在他身上，他大抵会笑，然后露出那种他熟悉的、自信坦荡表情。
　　一想到这里，陈北的视线顿了半秒，随即移开，脸上依旧不动声色，假装随意地打量着四周。
　　陈北扫了一圈泳池边，只有五六个人零零散散站着，想起了高三学长的事。
　　——看来还真是退社了。
　　顾磊拍了拍手，拉回所有人的注意力，语气爽朗：“好了好了，都安静一下！今天练的是4x50米接力，等会儿分成两组进行小比赛，大家拿出平时训练的状态，也让新来的同学看看咱们游泳社的实力！”他说话时，眼神不自觉扫过在场的人——加上陈北，今天来的也才七个人。
　　社员们齐声应和，纷纷走到泳池边。勉强凑成两组，原本四人接力的项目，只能改成两人一组。
　　顾磊站在岸边当起裁判。起跳台上的社员微微弯腰，眼神专注地盯着前方的水面，整个人瞬间绷紧了。
　　“各就各位——预备——跳！”
　　顾磊一声令下，几个人瞬间跃入水中，“扑通扑通”溅起阵阵水花。陈北看得有些愣，他们在水里像鱼一样灵活，手臂划水有力，蹬腿沉稳，速度极快。
　　泳池边的加油声稀稀拉拉，陈北想起漫画里那种人声鼎沸的泳池——和眼前这个，不太一样。
　　陈北伸长了脖子，目光紧紧盯着泳池里的身影。他从来没有认真看过游泳比赛，更没有近距离观察过别人游泳，此刻看着社员们认真的模样，听着单薄的水声和零星的呐喊声，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了。
　　泳池里领先的一位同学吸引了陈北的目光，他侧脸线条清晰，额头上的水珠顺着脸颊滑落，眼睛盯着前方的池底，每一次划水都带着力道。
　　有那么一瞬间，余光的身影浮了上来，叠在了那个人身上。
　　小比赛很快就结束了，获胜的小组欢呼起来，社员们围在一起，拍着彼此的肩膀庆祝。
　　顾磊走过来，擦了擦脸上的汗珠，在陈北身边坐下，脸上还带着笑：“怎么样，我们游泳社厉害吧？”
　　陈北看着他湿漉漉的头发和脸上没干的水珠，又看了看不远处正在休息的社员：“大家都很认真。”
　　他顿了顿，还想问点什么——社团人好像比上次少了？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顾磊依旧是那副招牌笑容，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那当然，我们可是很专业的。你呢？要不要下水试试？”
　　陈北的身体微微一僵，要不直接告诉他？
　　——抱歉，我不会游泳。
　　——现在才告诉你，很抱歉，其实我是旱鸭子。
　　他嘴唇抿了又张，张了又抿，最后只是轻轻呼了口气。
　　他沉默了几秒，轻轻摇了摇头：“不会。”
　　“什么？”顾磊用毛巾擦着头发，没听清。
　　“我不会游泳。”陈北直视着顾磊。最后慢慢垂下眼眸，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抱歉。”
　　顾磊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把毛巾放在一边：“有什么好抱歉的，不会可以学啊。”
　　“我应该早点和你说。”
　　“诶，游泳社又不是只有会游泳的人才能参加。”顾磊嘴角弯起浅浅的弧度，身体微微前倾：“我可以教你啊，保证教会你，你想什么时候学都行。”
　　陈北没说什么，只轻轻“嗯”了一声，尾音往下落，像一颗石子沉进水里，安稳又笃定。
　　他的肩膀随之松了松，像是卸下了什么。
　　从游泳馆出来，陈北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学校的图书馆。从小到大，不管遇到什么难题，他都习惯从书本里寻找答案。
　　学游泳也一样——把理论知识学扎实，再结合实际操作，总能很快学会。
　　陈北在书架上翻找了很久，最终抽出三本：《游泳入门教程》、《游泳技巧大全》、《游泳安全手册》。
　　他抱着书找了个角落坐下，翻开第一页，看了一会儿，低头在笔记本上抄了几行。
　　“游泳时，身体要保持放松，头部微微抬起，眼睛平视前方，手臂划水时要用力均匀，双腿蹬水要沉稳有力，呼吸要配合手臂的划水动作，划水时吸气，蹬水时呼气……”陈北一边小声默念着书本上的内容，一边在脑海里模拟着游泳的动作，手指还不自觉地比划着，眉眼间满是专注，仿佛背熟这些理论，就能立刻掌握游泳技巧。
　　他在图书馆待了一整个晚上。笔记本上抄满了字。直到闭馆铃响，他才合上书，抱着那摞书离开。
　　回到家后，他没有休息，而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继续钻研游泳理论，还翻出了昨天收藏的教学视频。
　　靠理论纸上谈兵，他向来很在行，可真下了水会怎么样……
　　陈北合上笔记本，仰头靠在椅子上，拉伸着发酸的脖子。他盯着天花板。
　　——要是有个真正的教练会不会好一点？
　　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人，是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