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马线》绾绾不安

5、第 5 章 袋子里的漫

　　陈北打开窗户，深吸了一口气。天很蓝，没什么云，风吹过来刚刚好。
　　早上十点，陈北从微波炉里拿出热好的面包。
　　走到餐桌前，昨天妈妈留下的钱还放在原位。他探头往妈妈房间瞥了一眼，房门紧闭——看来是早就出门了，连昨晚回来的痕迹都没留下。
　　他咬了一口干巴巴的面包，随手把钱揣进兜里。
　　出门的时候，阳光正好落在台阶上。
　　红绿灯路口，陈北站了一会儿，手里的冰可可已经喝完了。余光背着书包拐过街角，一眼就看见了他，眼睛亮了亮，快步跑了过来。
　　“等很久了吗？”他来到陈北身边，额头上还沾着未干的汗珠。
　　“没，刚到。”陈北穿着休闲的卫衣和运动裤，领口松垮着，少了平时的清冷。
　　绿灯亮了，两人并肩穿过马路。
　　穿过两条街，就到了书店。推开门，风铃叮当作响，旧纸张的油墨香扑面而来，接着是轻柔低缓的钢琴曲。
　　今天人不多，陈北带着余光走到漫画区。
　　陈北眼神微微亮了起来，指尖轻轻划过书架上的漫画，语速快了些：“这部新作，我刚看完，故事还挺有意思的。”说着抽出了一本递了过去。
　　余光接过，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指腹，很轻。
　　陈北立刻收回手，转身继续翻找。余光侧了侧头，没看清陈北的表情，他攥着漫画低头翻了两页，小声问：“这个讲什么的？”
　　陈北凑了过去，站在他身边，指尖点在漫画某一页：“推理剧情，作者的画风很干净，很适合新手看。”
　　他说话时气息很轻，扫过余光的耳畔，余光肩膀微微一僵，轻轻“嗯”了一声。
　　陈北往前走了两步，踮脚从顶层抽了两本漫画：“给你推荐几部游泳类的，你应该会喜欢。”
　　余光抱着漫画凑在陈北身边，认真听着，时不时点头。此时他瞥见了角落边熟悉的名字，眼皮猛地抬了一下。
　　——藤本树。
　　余光伸手抽出了那本漫画，封面和陈北上次看的不一样，但作者也是藤本树。
　　“陈北，你看。”余光低声叫了陈北一声，下巴轻轻抬了抬，笑着把漫画举到他面前。
　　陈北回头看了眼漫画，视线从封面移到书后面的人脸上——余光的眼睛亮晶晶的，像发现了什么宝藏一样。
　　陈北嘴角轻轻一翘，接过漫画低头翻了两页：“是第一天的时候看到的吧？”
　　“啊？”
　　“你帮我捡起的那本漫画。”陈北看着余光，抬手晃了晃手里的漫画。
　　余光下意识地“嗯”了一声，他的视线挂在陈北脸上，书店的背景音乐还在，但他听不到了。
　　“发什么呆呢？”陈北用漫画在余光面前晃了晃。
　　余光眼神飞快地移开，手一滑，怀里的漫画哗啦啦掉了一地，陈北条件反射地伸手，只接住一本，剩下的都砸在了余光脚上。
　　“嘶——”余光疼得吸了口气，还是先弯腰去捡。
　　陈北也紧跟着蹲了下来：“小心点。”他熟练地拿起角落的小篮子，把漫画都装进去递给余光，随即站了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余光检查了一遍，确认漫画没摔破，才抬头看陈北：“我不是故意的。”
　　“嗯，我知道。”
　　“我说那本漫画。”余光缓缓站起身，喉咙滚动了一下，从仰视到微微俯视，眼神始终没离开陈北，“我不是故意偷看的。”
　　陈北手悬在半空，顿了一秒，语气没变：“嗯，这我也知道。”说着，他把那本藤本树的漫画放回书架上。
　　“诶，你不买吗？”余光伸手指了指被陈北放回在书架的漫画。
　　“已经看过了。”陈北看着他，浅浅一笑，“我去那边看看。”他转身往后一排书架走去。
　　余光的目光追了他一瞬，然后小步跟了上去。
　　眼前一排又一排的练习册，从语数英到物理化，密密麻麻的书名看得余光头脑发晕。
　　“我听顾磊说，你在你们学校成绩第一名啊。”余光看着陈北挑练习册的动作，和刚才挑漫画时一样熟练。
　　“你们倒是说了不少啊。”
　　余光干笑两声，若无其事地岔开话题。“你平时学习这么忙，还有时间看漫画吗？”
　　“反正在家待着也无聊。”陈北没有停下手里翻阅练习册的动作，“不看漫画，时间就过得更慢了。”
　　余光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半晌，轻声问道：“你家就你一个人吗？”
　　“我和我妈。”陈北的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不过她工作很忙，经常早出晚归。”
　　陈北把练习册合上，放回原位。
　　余光眉毛轻轻挑了一下，“练习册不买了吗？”
　　“这些都做完了，我只是看看有没有新的。”陈北耸了耸肩，“走吧。”
　　余光看了眼陈北往前走的背影，又看向书架上的学习资料，嘴角慢慢收平。
　　付完钱，两人抱着漫画走出书店。
　　天色还早，马路对面的超市门口，两个大音响反复播放着促销广告。
　　陈北脚步顿了顿，扫了一眼超市。
　　余光问：“怎么了？”
　　陈北指尖无意识攥了攥怀里的漫画。“没什么，我去买点东西，你先回去吧。”
　　余光往超市的方向看了一眼，停了一瞬，笑着说：“其实我也有东西买，要一起去吗？”他伸手指了指超市。
　　“买什么？”陈北抬头看着余光。
　　“泳裤。”余光嘴角微微弯着，弧度不大，“去看看吧。”
　　陈北看着余光，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紧绷的肩膀悄悄松了下来。
　　——真神奇。
　　来到超市泳衣区，衣架、墙面和假人模特上，挂满了各式泳装。
　　余光拿起一条亮黄色泳裤，递到陈北面前：“你看这条，颜色鲜艳，下水特别显眼，你觉得怎样？”
　　陈北看着那条亮黄色的泳裤，嘴角抽了抽：“太丑了。”他伸手拿起一条卡通狗头款：“这个可爱，适合你。”
　　“嗯......”余光嘴唇抿了一下，挤出一个标准的笑，小声说：“陈北的审美，也就在漫画上还行”。
　　陈北没搭理他，继续在货架上翻找泳裤。
　　余光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这条好看，不张扬，还显白。”
　　陈北回头一看，余光手里拿着一条藏蓝色、两边有黑色条纹的泳裤。——嗯，还不错，挺有专业那味儿。
　　“这个不错，很适合你。”陈北往后退了一步，扫了一遍余光全身，大致想象了一下余光穿上泳裤的样子。
　　“也适合你。”余光伸长手，朝陈北腰部以下比划了一下，“你皮肤白，穿这个肯定好看。”
　　陈北一把夺过泳裤攥在手里，耳尖微微发烫 ：“说什么呢。”
　　余光忍不住笑了起来，伸手指了指陈北身后的牌子：“有买一送一的活动。我们运气真好！”
　　陈北回头一看，还真是！
　　——那么大的折扣活动牌子，写着‘临近换季，买一送一’八个大字，进门时居然没留意到！
　　“要不要搭单？”余光眼神亮闪闪的，嘴角藏着一丝得意。
　　陈北看着他，嘴角动了动，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此时余光已经往收银台走去，回头看了他一眼：“不走吗？”
　　两人走出超市，夕阳把彼此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地铺在人行道上。
　　陈北把泳裤塞进装漫画的牛皮纸袋里，余光走在他身边，他偷偷瞥了余光一眼，又飞快移开视线。。
　　余光察觉到了，嘴角笑意深了几分，慢慢放慢了脚步。
　　斑马线前红灯亮起。两人并肩站着，风一吹，带着落叶沙沙地响。
　　袋子里的漫画和泳裤挤在一起，安静地晃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