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 21 章 决赛日当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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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赛日当天。
余光坐在休息室角落的长凳上，队服已经换好了，泳镜搁在膝盖上，手指搭着镜框转来转去。
一中休息室从一大早就闹哄哄的，前两天预赛成绩下来，一中好几个项目都排在第一。虽然决赛还没比，但大家心里已经觉得稳了，绷了两天的弦都在今天松了半截。甚至好几个人已经开始盘算着今晚要去哪里吃大餐庆祝了。
闹了不到二十分钟，老李推门进来，黑着脸把一屋子人训了一大顿，屋里才消停。安静是安静了，可每个人都憋着一口气，心里蠢蠢欲动，谁都没真踏实下来。
余光像没听见似的，泳镜还在手指间转，眼睛却落在自己鞋尖上。
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全是昨天楼梯上那一幕。
陈北冲下来的样子，脸上没什么表情，是有什么急事吗？从来没见过他跑的那么快。
他当时看到自己了吗？应该是看到了吧？不对，他冲那么快，没看清也是有可能的。
余光把头埋得更低了，肩膀往前缩了缩，长长吐出一口气——真白痴，明明两人都对视了，怎么可能没看到...
还有那天也是。余光想起来就后悔，也不知道自己发什么神经，明明一直压得都挺好的，那天一股热气直冲头顶，话就这么说出口了。
陈北当时的脸一下子出现在眼前，那个震惊的表情，愣了整整两秒才缓过来，最后只说了句“没关系”。
真的没关系吗？余光攥泳镜的手又紧了紧，都能听到指关节发出的咔咔响声。
正想着，肩膀猛地被人拍了一下。
余光整个人愣了一拍才转过头，陈宇浩从旁边探过脑袋来，“想啥呢？走了走了，换衣服去。”
余光回过神，抓着泳镜往头上一套，挂在了脖子上。站起来：“嗯。”
“你脸色不对。”陈宇浩边说边把沙发上的运动包甩上背，顺手抄起边上余光那个递过去。“从昨天开始就这样了，到底搞啥啊？生病了？”
“没事，瞎担心。”余光接过包往肩上一挂，抬脚就走。
“你要不照照镜子，黑眼圈都快挂到嘴上了。”陈宇浩在后头乐了一声，嘴角又收回去了。“咱们第一组出场啊，就算是个常规赛，但你也知道老李那脾气。”
“嗯，知道。”余光头也没回，人已经出了门。
陈宇浩耸了耸肩，随手把门带上，走廊里脚步噔噔两下就追了上去。
决赛准备开始。泳场里的广播正在播报第一组名单，嗓音被扩音器磨得有点糙，一字一字砸在水面上。
陈宇浩已经朝热身区走了，余光落在后面几步，从选手通道走出来，步子不紧不慢，眼睛先扫过泳池边几排人，再往上抬，越过看台第一排、第二排，直直钉在第三排靠走廊那个位置上，空的。
他脚步顿了半拍，视线却没收回来，像是要把那个空位再看清楚一点，他明明早就料到了，胸口还是闷闷地堵了一下。
刚刚上场前在更衣室里，他还是决定给陈北发了个消息，可直到他把手机锁进储物柜前，也没有等到陈北的回复。
余光走到自己的道次旁边，蹲下来开始压腿。水珠顺着鼻尖滴下去，啪嗒一下砸在地砖上。脑子是乱的，心跳一下一下顶着嗓子眼，浑身上下没一处安分。他埋头皱着眉，周围全是各种吵闹的声音，换作平时根本不会当回事，偏偏今天格外的刺耳，余光把牙咬紧了紧，恨不得一头扎进水里，再也不起来。
广播尾音刚落，出发台上八个人同时站定。
余光在第三道，他抬手把泳镜从额头拉下来，镜带滑过耳廓，镜片扣上眼眶的一瞬间，世界暗了半度，泳池缩成一条蓝色的窄缝。
他弯腰，脚趾勾住台沿，手指搭上边缘，身体前倾压下去。他盯着那片蓝，深吸一口气，胸口顶着一口硬撑的劲。可看台上的声浪一层一层涌上来，喊什么听不清，只觉得耳朵被塞满了。
好吵，吵到根本没法专注听到哨声......
耳朵里嗡地一声，周围所有的声音像被人一把抹掉了，剩下自己的一声声沉重的呼吸声被无限放大。
哨响。
余光愣了一下，条件反射般蹬出去的时候他知道自己完了。等他整个人扎进水里，隔壁的水花已经翻起来了。
全场安静了一瞬，那一瞬太明显了，看台上几百号人，谁都能看出来三道的余光起跳晚了。
水面合拢的一瞬，余光整个人被水裹住，看台上的声音隔着水层闷闷地轰上来。他没时间后悔，懵了不到半秒，从水底露头的那刹，他状态已经恢复过来了。
他整个人绷成一条线钻出去，水从肩膀两侧哗哗往后撕，划水频率直接拉满，胳膊抡了起来，换气的时候脖子一拧，就瞥见顾磊在他左前方大概半个身位。
“余哥追！追他！”观众席上一片穿着一中校服的学生都站起来喊，声音尖得能穿水。
选手区那边，老李双手抱在胸前，一声没吭。那人影杵在那儿就够有压力了。他嘴角往下撇着，下巴绷得死紧。左手攥着秒表，右手食指一下一下敲在裤缝上，那是他紧张时候的习惯动作。
折返。
余光手指拍上壁面，脚掌跟着蹬上去，咚的一声闷响从池底炸开，整个人被弹弓一样射回水里。这一下追得猛，水底下他闭气猛划了两下，再浮上来的时候距离咬回小半个身位。胸口一股热气直往嗓子眼里顶，他偏头换了口大气，满嘴灌进湿乎乎的□□味。
可怎么追都差那么一点。顾磊就在前面，余光往前压一寸他就往前走一寸，像黏在水里了，怎么都撕不开。
岸上的老李往前跨了一步，终于吼出来：“往前压！！”
看台上呐喊声没有停，余光的名字一遍一遍地喊，嗓子劈了也不停。
最后十米。
余光什么都没想，跟随着本能身体自己在动，打腿频率顶到极限，胳膊交替着往前撕水，每一下都像要把池子劈开。那小半个身位一点点在收，近到能感觉到顾磊脚蹼带起来的水流拍在自己手背上。再给他五米，他绝对能超。
可触壁就在眼前。
余光奋力伸手，指尖捅出去，触壁的瞬间，他猛地从水里窜出来，一把扯掉泳镜，水顺着下巴往下淌，大口喘着气。他先偏头看隔壁道，顾磊胸膛一鼓一鼓，喘得不比他轻。
余光能感觉到两人几乎的同时到的，但他又不确定自己到底最后有没有追上，他抬头去看自己的成绩。
输了。
余光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两秒，他没看错，成绩板也没有坏，第二名。顾磊的名字就在他上面，快了0.09秒。
甚至不是0.1秒，失误就是失误了，并没有奇迹发生。
他待在那儿没动。手搭在池边上，胳膊还在抖，水顺着后背往下淌，后肩那块肌肉绷得死紧。喉咙里一股铁锈味，每喘一口气嗓子都像被砂纸蹭。
岸上的老李看了他一会儿就别开了脸。看台上的喊声也落下来了，像是人群终于缓过劲来意识到他真的输了，安静过后，又响了起来。但这次他真的什么也听不见了。
直到陈宇浩过来拍了拍他，脚踩到地面的时候腿一软，晃了一下才站住。陈宇浩紧皱着眉嘴在一张一合，嘀嘀咕咕的好像在说什么，余光看着他，但还是也没听见。
内场候赛席里，周围的选手有的人在拍大腿骂自己，懊恼刚刚的失误，有的人因为自己进步了在开心不已，没有一个人往这边看。
余光坐在长椅上，手肘撑着膝盖，双腿朝两边叉开，手掌顺势垂在两腿之间，脑袋跟着耷拉下去，头发上的水就顺着发梢一滴滴往下落。
陈宇浩往墙边一靠：“你咋回事？”
见余光没反应，陈宇浩往前凑了凑在他面前晃了晃手，“喂，醒醒！”
余光坐在那儿整个人像散了架似的，半天才开口，“入水慢了。”
“什么！”陈宇浩猛地直起身，瞪大眼睛看着他，“靠，你这基础失误，老李怕是要发癫啊。”他顿了一下，又说，“不对，就算入水慢了，你也能追上啊......啧，不过顾磊那小子确实越来越快了，那爆发力吓了我一跳。”
就这么听着陈宇浩在自顾自分析，余光没接话。
他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距离顾磊那小半个身位，每次换气都能看到顾磊的后背。这是他第一次输给顾磊，他一直以为自己能从容面对顾磊的超越，可当真的实打实出现分数排名的那刻，胸口像被人按了一下，闷得喘不上来。
他耷拉在中间的那两只手掌慢慢攥了起来，握成了拳头。
他恨那个分心导致输掉比赛的自己，更恨那个没有真心祝贺顾磊成功的自己。
余光不知道顾磊什么时候站过来的。
他低着头，先看见一双光脚停在跟前，水顺着脚踝往下淌，再往上是小腿内侧那道旧疤，颜色已经淡到快看不清了，余光不用抬头，就知道是他。
顾磊没像以前那样拍余光的肩膀或者说什么“下次再来”之类的屁话，他就站那儿看着余光。
余光能感觉到那道视线落在自己头顶，不重，但时间有点长。
陈宇浩靠回墙上，双手抱胸，看了眼顾磊，又看了眼余光，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重重的叹了口气。
顾磊歪了歪头，握着泳镜的手晃了晃，接着一屁股在余光旁边坐下。他双手往后一撑，手掌反扣在椅面上，整个人往后仰，脖子拉出一道弧线。
“你还是第一次犯这种失误呢。”他声音不大，旁边人都在嚷嚷根本听不见。
余光没抬头。水从头发梢往下淌，流到眉毛上了，他也没擦。
顾磊脸朝着前面，视线只往旁边偏了一丁点，就看见他那双手十指扣在一起，指节绷得发白。
顾磊把目光转回前方，看着工作人员挨个确认成绩。
赢余光一次，一直以来都是他的首要目标，可这一场任谁都看得出，余光明显不在状态。
明明那么想赢一次，赢了之后反倒一点都不痛快呢？顾磊撇了撇嘴，食指轻轻敲了敲长椅，在思考着什么。
工作人员全部确认完，通知各队可以解散休息。
顾磊才从座位上站起来，抻了抻脖子，低头看了余光一眼，余光还保持着那个姿势，没动。
陈宇浩把毛巾往肩上一甩，说了句“走吧”，然后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陈北今天请假了。”顾磊不紧不慢的开口。
“什么？”余光猛地抬起头，眼睛一下子睁圆了，盯着他。
“他的接力也换人了，说是家里有事来不了，具体什么事没说。”顾磊往前走了一步，又偏过头看了余光一眼才说，“我以为你知道。”
“陈北？你们队那小白脸啊。”陈宇浩想起来了，余光从昨天开始就状态不对，是因为这个陈北？
“他请假又怎样？不是吧...那关你什么事？”陈宇浩眨了好几下眼睛，一会儿对着顾磊问，一会儿又朝着余光说，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
余光整个人定在那儿，嘴唇动了动，半个字没挤出来。
请假？下午的接力他不是很重视吗？躲我躲到连比赛都不来了？不，他不是那种人.....是出什么事了？
余光猛地站了起来，转身就往更衣室方向冲，陈宇浩赶紧跟了上去，“到底咋回事啊？人家请假关你啥事？”
余光没搭理他，刚迈了两大步忽然刹住，回头看了顾磊一眼。
顾磊侧过了脸，正拿肩膀蹭了一下脸上的水，抬眼就撞上他的眼睛，“快去吧。”他顿了顿笑了，“等你状态回来，我照样赢你。”
余光愣了愣，嘴巴抿成一条线，重重地点了点头。
更衣室门被一把推开。刚结束比赛的选手全在冲澡，吵吵嚷嚷的，水蒸气迎面糊了余光一脸。他随便找了个隔间进去，赶忙冲了几下就出来了。
陈宇浩看着他那张绷得能拧出水的脸，决定不问了，现在问了也是白问，不如回头直接堵顾磊，那家伙明显知道点什么。
“哼，说是死党，啥事都藏着。”他瞥了余光一眼，怒啧了一声。
余光无视了他，径直走到自己储物柜前，拧锁、拉门、掏手机，动作一气呵成。
屏幕上消息堆了一堆，有安慰的，有替他可惜的，可就是没有一条是陈北发来的。
而且比赛前他发出去的那句“陈北，你在哪？”到现在还是孤零零的，显示未读。
他没多想直接拨了过去。电话里的忙音和空调嗡嗡声叠在一起，一直响到自动挂断。
余光垂下手，指尖把手机壳攥得发紧。旁边有人喊了他一声，他没听出是谁，也没回头。空调风口正对着他湿漉漉的后背吹，他打了个哆嗦，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来得及擦干就站在这儿了。
那天和陈北擦肩而过，到底是哪里不对......
见面再说吧！
余光猛地回神，随手抓过挂在柜门上的运动服往身上一套，也顾不上湿乎乎的后背蹭上布料的难受了，把手机往口袋里一塞，背包往肩上一甩，转身就往外走。
“余光！你出来！”
一声熟悉地怒吼突然从更衣室门口劈过来。
余光站在原地，肩膀一塌，嘴角扯了扯，硬是没扯出个弧度来。更衣室里的水蒸气还在往外涌，在两人之间隔了一层半透明的雾。
他虽然看不清老李的表情，但光从这声怒气来判断，他要完了。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 2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