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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休息室里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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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室里空调呼呼地吐着冷气,出风口正对着沙发,吹得陈北后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坐在沙发上,把手机在指间翻了两圈,最后还是摁亮了屏幕。
微信界面干干净净,最后一条消息是他昨晚发的“到家了说一声”。余光的头像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儿,对话框底下连个“正在输入”都没出现过。
陈北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拇指悬在键盘上方晃了两下,最后还是什么也没发出去。
他把手机扣在膝盖上,整个人往沙发里一陷。后脑勺抵着靠背,昨晚本来就没睡好,现在头开始一抽一抽地疼了,他闭着眼揉了揉太阳穴,指腹一圈一圈碾着。
想不通。
昨晚他说“我是。”——他知道我要问什么了吗?就说他是了?
我当时话说得也含含糊糊的,连自己都不确定想问什么...他要是听岔了呢?还有他那句“对不起。”又是什么意思?跟谁对不起?做什么了就要说对不起?
莫名其妙的家伙!
陈北猛地抓了一把头发,掌心蹭过额头时把止血布边缘带得翘起一角,他低头看了一眼,又给按回去。
不对,重点不是他对不起什么,重点是他回答的那个问题。
陈北双手垂下来摊在膝盖上,目光空落落地盯着那片止血布,嘴唇翕动了一下:“他也是吗...”声音很轻,像在跟自己确认。
昨晚的画面一帧帧在他脑子里来回播放,余光那个反应,那个表情,那个躲开的眼神...
他猛地把手机拿起来,摁亮,又锁屏,再摁亮,再锁。屏幕光一闪一灭地映在他脸上。
“啧,是就是啊,什么年代了,这有什么的......”他低头叹了口气,声音里带了点不耐烦:“对不起个屁啊?”
陈北把手机塞回裤兜,接着从书包夹层里摸出片止痛药,就着矿泉水吞下去。药片卡在喉咙里刮了一下才滑进胃里,只要睡眠不足,第二天必定偏头疼这个老毛病,让他养成了随身带一片止痛药救命的习惯。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已经稳了下来。
门在这时候被推开了。
顾磊一进来就看见陈北瘫在沙发上,愣了一下,随口问了句“你干嘛呢”,人已经径直走向储物柜,翻了两下,抽出一副泳镜。
“没事。”陈北稍微坐直了点,“比赛要开始了?”
“嗯,一个小时后。”顾磊把泳镜挂在手指上,转身时视线落在了陈北胳膊上。止血布边缘露出来一小截,贴在小臂外侧。
他本来已经迈出去的脚收了回来,眉头一下子就拧了起来:“你受伤了?”
陈北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下意识把胳膊往身侧带了带:“磕了一下,不碍事。”
顾磊没立马接话。走过来蹲下,抬手就要掀陈北的袖口:“我看看。”
陈北往后缩了一下,“别看了,小擦伤。”
顾磊手停在那儿,抬头盯着他。蹲着的姿态让目光从下往上抬,压迫感反而更重了。
看着顾磊那样,陈北心里叹了口气,没再躲,让他掀开看了一眼。
止血布贴得整整齐齐,四边压得服帖,胶带还剪了圆角,一看就知道不是随手贴的,顾磊想都不用想就猜到是谁了——搞什么啊这两人。
他松开手站起来,语气里没露出什么:“擦破皮,没伤到关节。贴好防水下去没问题。”
“好。”陈北点点头,把袖子拉了下来。
顾磊转身去柜子边拿水,拧开喝了一口,背对着他说:“常规赛而已,别想那么多。”
陈北“嗯”了一声。站起来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住,“我出去透透气,有事打给我。”
顾磊看了他一眼,恢复了平时的笑脸,“比赛记得来看哦。”
门关上之后,顾磊靠在桌沿,把瓶盖慢慢拧紧。拇指在盖子上磨了半圈,才把它搁回柜面。
陈北外行就不说了,余光这家伙呢?赛前不知道注意吗?就算不是什么大赛,也是基操啊,那家伙....
他皱着眉,把泳镜从柜面上拿起来,转身也出了休息室。
场馆里的空气混着消毒水的味道,凉丝丝的。看台上稀稀拉拉坐了半满的人,工作人员在池边拖地,拖把推过去一道湿痕,拉回来又一道,水渍亮晶晶地闪着,过会儿又慢慢暗下去。
陈北靠在看台入口的栏杆上,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整个场馆。热身区零星几个人在拉伸,没一个是他想找的。
他收回视线,手指在栏杆上敲了两下,无意识地沿着栏杆往左边挪了两步,那个角度能多看见半条更衣室通道。
旁边有人经过看了他一眼,他停下来,换了个姿势继续靠在那儿。
陈北也不知道自己在栏杆边站了多久。看台从稀稀拉拉坐到半满,又从半满坐到满,观众陆陆续续涌进来,在他身边挤过去找座位。他始终没动。
直到头顶广播响了一声:“男子50米自由泳半决赛即将开始,请运动员到检录处准备。”
他这才抬头看了一眼大屏,倒计时5分钟。
这次的半决赛分两组,刚好余光和顾磊分在了不同组。
第一组运动员开始入场。陈北转身回了看台,走回昨天坐过的那个位置坐下。他盯着选手入场区的门口,直到看到余光出来,他才稍微松口气,也不知道安心个什么劲。
余光今天穿的是深蓝色的队服,泳镜卡在额头上,正弯腰调整出发姿势,脚趾勾着台沿,背部绷成一条弧线。
哨声响。
入水那一瞬间几乎没有水花,那道深蓝色的影子已经切出去半个身位。陈北手肘撑上膝盖,上半身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半寸。
水下划了两下,余光浮上来,换气的节奏稳得像节拍器,手臂交替出水、入水,水花均匀地往身后甩。
半程的时候已经拉开了将近一个身位。看台上有人喊了一声“余光——”,陈北顺着声音偏了一下头,又很快地转回来盯着池面。
最后五十米,余光的频率没降,划水的声音在场馆里听着格外清晰,每一把都带出白色的水线。
触壁那一刻计时板跳了一下,小组第一,领先第二接近三秒。
余光撑着池壁摘了泳镜,喘着气扫了一眼计时板,表情没什么变化,像是早就在预料之内。他蹬了一下池壁,手搭上台沿准备起身。
陈北坐直了身往前凑了凑,努力想要看得更清楚一点,明明周围那么吵,可为什么感觉连视线都堵住了。
余光从水里上来的时候带了一身水,弯腰拿毛巾擦了把脸,擦了把头发,然后像是感觉到什么似的,偏头往看台的方向看了一眼。
隔着半个场馆,隔着一池还在晃动的蓝水,隔着那么多坐着的站着的走动的人,两个人的视线就那么碰了一下。
陈北的呼吸顿了一拍。
距离太远了,远到他根本没自信肯定余光那一下,就是在看自己,还没等他来得及给出任何反应,余光已经把毛巾搭上肩,转身往更衣室方向走了。
陈北靠回椅背,吐出一口气,那边的余光已经拐过走廊口,早就消失在一群人中间了。
“别扭闹个没完了吧。”陈北用力闭了下眼,嘀咕了一句,再睁开的时候,旁边有人坐下来了。
赵天宇往椅背上一靠,胳膊搭在扶手上,姿态挺松快的样子,偏头看了陈北一眼:“下一场到顾磊学长了吧。”
陈北没动,也没转头:“嗯。”本来昨晚的事已经忘得差不多了,一见到本人又想起来了。
赵天宇低头扫到陈北左手背上贴着的胶布,边角微微卷起来一点,“这个还好吗?”
陈北低头看了眼:“嗯,小问题。”
赵天宇也不急着说什么,两个人就这么并排坐着看了一会儿比赛,顾磊依旧是小组的第一,水花声和哨声填满了中间的沉默。
过了一会儿,赵天宇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些:“昨天胡同里那事,你们后来没事吧?”
陈北转头看了他一眼,“你特意来问这个?”
“也不是特意。”赵天宇摸了摸鼻子,“顺嘴问一句。”
陈北看着他,半天才说:“没事。”他不想多聊这个话题,昨天那点事他本来就没放在心上。
赵天宇嗤了一声,嘴角挂着点不太信的笑:“看着不像啊。”
陈北白了他一眼,没接话。跟他解释也是白搭,这人嘴上大大咧咧,心里其实挺敏锐的,好几次和他聊天中就发现了。
赵天宇安静了两秒,盯着前方泳池里划开的水花,广播里正在播报蛙泳半决赛准备开始,“他是我前任,不过已经分手很久了。那天也是偶然碰到的。”他耸了耸肩,笑了一下,“不过没两句就吵起来了。”
陈北心里忍不住吐槽了一句,这哪是吵!这简直是打起来了吧。想了想才开口,“都说了你自己的事你自己处理好就行,跟我没关系。”
赵天宇搓了搓后颈,“祸是我惹的,你要是因为这个受了伤,我......”
陈北打断了他:“别想多了,跟你没关系,是我自己要上的。”确实跟赵天宇没什么关系,当时他本能扑上去,满脑子想着只有余光不能受伤。
想到这他把手机从裤兜里勾出来半截,点了一下屏幕,没消息。他指尖蹭了一下边缘,又把手机推回兜里,前后没超过两秒。
赵天宇往后一靠,像是随口提起似的问,“那余光学长也没事吧?今天怎么没见他来找你,他比赛应该结束了吧。”
陈北愣了一下没接话,连嘴都没张开一点。
赵天宇看了他一眼,等了等,见他没说话,又补了句,“你们该不会吵架了吧?”
吵架吗?
陈北心里想,不算吧。
他转头看了眼赵天宇,他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写满了八卦,陈北又把头转回去,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然后停了。
其实如果像余光所说的那样,那他和赵天宇就是一路的,或许可以问一下....
但是他烦别人给他添麻烦,更烦自己给别人添麻烦,更何况这还属于余光的私事。
算了。
“没有。”陈北回答。
他吸了口气,胸口微微抬了一下,旁边突然一阵叫好声,把他那口气又砸了回去。
陈北把视线重新放回泳池,台上正有人准备出发,发令枪的响声隔着半个场馆传过来。他盯着那道水花看了几秒,才发现自己根本没在看在谁。
后面赵天宇好像又说了什么,大概是问晚上吃什么之类的,陈北嘴里“嗯”了两声,一句都没进脑子。
“那我先走了。”赵天宇站了起来笑着说。
陈北看了看周围,比赛还在继续,水花声一声接一声,广播里播报员的声音从头顶喇叭滚出来,混着零零星星的加油声。
“嗯,好。”他冲赵天宇点了点头。
赵天宇挥了挥手就走了,看台上又只剩陈北一个人。
陈北低头看了一眼手机,还是什么都没有。他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盯着池面上晃动的水光。
烦。
他拉伸了下脖子站了起来,把手机塞进裤兜里,就往看台出口走。
刚走到楼梯口,口袋里一阵震动。陈北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跳的备注不是余光。
妈妈?他愣一下,破天荒了?
他按下了接听,“喂....”
“你好,请问是刘珍的家人吗?这边是市一医院的,刘珍女士晕倒了,被送进我们医院了——”
电话那头护士的声音近似冷淡,跟AI客服一样,一点情绪都没有。
“我现在过来。”陈北挂了电话,人已经往楼梯那边走了。
晕倒?她那人平时比我还能扛,怎么会突然晕倒?他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上周见面她脸色就有点白,他当时问了一句,她说没事,他就没再追问。应该是低血糖,她那工作强度,一顿饭能拖成三顿。
陈北越想步伐越大,但没有跑。手攥着手机垂在身侧,脸上没什么表情,可肩膀不自觉前倾着,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拽着往前赶。
下到转弯的地方,一个人影突然从下面拐上来。太近了,近到两个人几乎撞上。
陈北整个人猛地顿住,脚底在台阶上滑了一下才刹住,身体晃了晃,差点没站稳撞个正着。
余光!
他站定后才看清对面那张脸,而余光的表情跟他也差不多,惊得眼睛都睁圆了,脚步也往后撤了半级台阶,像是也被他这阵势吓了一跳。
“陈北......”
余光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还想说什么。
陈北看着他的脸停了不到一秒,视线就移开了。然后人往旁边侧了侧,从余光身侧擦过去。校服下摆扫过余光的手背,带起一阵风。脚步没停,噔噔噔往下去了。
他没回头。
余光还站在楼梯上,愣在那儿没动,胳膊抬了一半悬着,像是想拉他,又没来得及。
楼下走廊尽头拐角处,陈北的身影一晃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