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马线》绾绾不安

12、第 12 章 门开了，一

　　门开了，一个女人拎着大包小包走进来。她看见沙发上的两人先是一愣，然后笑了：“噢？小北带同学回家玩啦？”
　　余光抬头看过去，不用说也知道，这是陈北的妈妈。
　　皮肤白得发光，烫着一头长卷发，锁骨在衣领下面支着。不笑的时候表情淡淡的，五官因此显得特别利落。笑起来的时候简直和陈北一模一样，尤其是眼睛和鼻梁，一看就是亲生的。
　　不过怎么看都太年轻了，与其说是陈北的妈妈。倒不如说像他姐姐。
　　“妈，你怎么回来了？”陈北愣在原地，下意识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下午三点半。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妈妈常年忙工作这件事，他早就习以为常了，家里冷锅冷灶也是常态。离谱的时候甚至一整月跟他妈说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
　　现在这个笑得一脸灿烂出现在家里的女人，让他有种不真实感。
　　“回来拿点东西。”妈妈把拖鞋一蹬，笑着往厨房走，回头还不忘扫一眼沙发上的余光，“这是你同学吗？小北这还是第一次带同学来家里呢。”
　　余光赶紧站了起来，看了陈北一眼。
　　陈北反应过来，“嗯，我朋友，余光。”又看向余光，“我妈。”
　　“阿姨好。”还真是陈北的妈妈啊。
　　“余光你好啊,名字真好听。”妈妈把购物袋里的东西往厨房台面一倒，开始翻找，很快就传来哗啦啦洗水果的声音，“你们吃饭了吗？”
　　“嗯，吃过了。”余光回头看了一眼陈北。
　　陈北咳了一声，声音压低了点：“我妈平时白天都不着家的，你别在意。”说完他自己都觉得这话有点此地无银。
　　余光坐回沙发上，小声凑近陈北：“那我很幸运啊。”
　　陈北没接话，只是往沙发角落缩了缩，耳朵尖有点发红。
　　没一会儿，妈妈端着一大盘洗好的葡萄和草莓过来，橘子也摆得整整齐齐，旁边搁着几根牙签。
　　“谢谢阿姨。”余光插了一颗草莓，递到陈北面前，“你也吃。”
　　陈北先愣了一下，再看了看妈妈。妈妈正笑着看他。这场面......真是陌生。
　　他接过草莓，咬了一口——太甜了。
　　“你们是来学习的吗......”妈妈坐在了沙发的另一边，话还没说完，就被桌上那罐凡士林吸引了注意，“诶，这是？”
　　“啊......那是凡士林。”余光看了陈北一眼，话到嘴边停了一下。他不知道陈北有没有把游泳的事告诉他妈妈。要是陈北没说，那自己更不能开这个口。
　　陈北拿起一颗橘子，语气像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最近运动量大了点，腰酸背痛的。”手指无意识地揪着橘子皮，一点点地抠，“余光帮我按摩舒缓一下而已。”
　　“没受伤吧？”妈妈皱了皱眉，上下打量了一下陈北，没有看到皮外伤。
　　“没事，按摩完之后好多了。”
　　“余光同学还会这个啊？”妈妈笑了笑，一脸神奇的表情。
　　余光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一旁的陈北先开了口，“他可是体育生。”
　　“这么厉害，什么项目啊？”妈妈眨了几下眼睛，小声嘀咕，“我猜猜！这个身高......”
　　“游泳！”
　　“游泳——”
　　陈北和妈妈几乎同时开了口，两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愣住了。余光在一边也瞪大了眼睛。
　　“阿姨你真厉害！”
　　妈妈笑出声了，“小北平时只知道学习，虽然从小身体也没什么病痛，但能学游泳真是太好了。”妈妈语气轻了下来，“本来以为刚转学过来会不适应，没想到这么快就交到朋友了。”
　　余光回头看了看陈北，他脸颊有点发红，低着头没说话，手里的橘子还完好无损。
　　妈妈又问了一堆有的没的，余光倒是回答得很乖，有问必答，气氛慢慢热了起来。
　　直到妈妈手机响了，她才走进卧室接电话。
　　“余光，你过来。”陈北冲余光招了招手，带着他穿过走廊，推开自己卧室的门，“你在这等我，我要去洗个澡，黏糊糊的。”他扭了扭脖子，酸痛感确实少多了，余光这按摩是真管用。
　　但是凡士林残留的感觉让他浑身不太舒服。他不知道自己跑去洗澡之后，妈妈出来后又会跟余光说些什么，与其到时候尴尬，不如先把人藏起来。
　　“你在我房间待会儿，我很快。”陈北从衣柜拿了套干净的运动服出来，走到门口边往妈妈卧室方向探头瞄了一眼，“我妈等会还得开会，应该很快就走。”
　　“嗯，你去吧，不用操心。”余光靠在门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陈北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没开口。他抱着衣服往卫生间走，关上门之前又回头瞄了一眼，才把门带上。
　　直到陈北反锁了卫生间的门，余光才收回了目光，他扫了一圈房间，卧室不大，最显眼的是两个塞得满满当当的大书架。
　　床上的被子没叠，枕头旁边撂着三四本习题集，床尾还有一摞漫画，书桌上堆着卷子和笔记本，旁边还搁着一副眼镜。余光愣了一下，他还没见过陈北戴眼镜的样子。
　　“余光。”
　　余光后背不自觉地绷了一下，转过身，妈妈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身后。
　　“来，给你们点零钱，今晚一块去吃一顿大餐。”妈妈笑着说。
　　“好......谢谢阿姨。”余光有些手足无措，推搡的话只会没完没了，他接过钱，至于要不要花，他还是想让陈北自己决定。
　　“我要赶回公司了。”妈妈边说边从手提包里掏出了什么，递给余光。
　　“学生证？”
　　“嗯，小北之前落衣服里了，你等会帮我给他吧。”妈妈看着他，眼睛弯弯的，说话的时候嘴角两边一直勾着。“谢谢你啦。”
　　余光僵了半秒，他能感受到这句谢谢的份量很重，他笑了笑：“小事。”
　　妈妈走了之后，余光把钱和陈北的学生证都放在了书桌上。
　　学生证上的陈北头发比现在长，脸还胖一点，挺可爱的，表情倒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陈北......”余光视线从名字开始往下移，“2002年...9月21日...”
　　余光愣了一下。
　　“怎么了？”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余光回过头，陈北正站在门口看着自己，头上还披着条毛巾。
　　“你零二年的？”
　　陈北“嗯”了一声，耸了耸肩，视线从余光脸上滑开，径直走到衣柜角落翻出个吹风机。余光就那么呆呆地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陈北被他看得都有些不自在了：“干嘛......是我妈说什么了吗？”
　　“啊？”余光思绪断了，回到眼前的对话，他指了指书桌上的钱和学生证。
　　“那个...说让我们吃顿大餐，还有你的学生证。”
　　“嗯。”陈北拿着吹风机走出卧室，准备去卫生间吹头发。
　　“那个，你比我大一岁。”余光说。
　　陈北脚步停了，回头看了眼余光，又看了看桌上的学生证。
　　安静了好一阵才说，“所以呢？”
　　“所以你一直都是哥啊？”余光眼睛慢慢亮了起来，嘴巴也跟着张开了。
　　“哈？”陈北把头转回过去，这次没再回头，直到吹风机声音响起。“一年也没差多少。”
　　余光突然笑了一声，那种恍然大悟的笑，肩膀都在抖。
　　他大步走进了卫生间，靠在门口看着镜子里的陈北，“我还以为我有了个弟弟呢。”吹风机声音很大，他特意提高了音量。
　　陈北从镜子里瞄了余光一眼，吹风机没停，他也没接话，也许是风太热了，卫生间的温度都开始上升了。
　　陈北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他一边吹一边用手扒拉，动作有点慢。
　　“肩扯痛了吗？”余光往前走了一步，离他很近，双手已经抬起来了，透过镜子看着他的眼睛问。
　　陈北知道他想干嘛：“不痛，我自己吹就好。”
　　余光的睫毛颤了一下，收起了手，笑着说“好的，哥。”
　　‘咔哒’一声，陈北关了吹风机，整个空间声音一下子安静了，他转过身和余光面对面，他靠在洗手台上，抬眼看着余光，嘴角勾了勾：“弟弟真乖。”
　　余光直勾勾的看着陈北，愣在那没动，明明被风吹的是陈北，怎么反倒自己的脸上红了一片。
　　“走吧。”陈北侧身往外走，跟余光擦肩而过的时候，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余光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好一会儿，空气里全是陈北的沐浴露味道，甜丝丝的，怎么都散不掉，他深吸一口气。
　　转过身跟上去时，心跳还没慢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