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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烛火 电梯门关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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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她的腿软了一下,靠在电梯壁上。
“知予——”他扶住她。
“我没事。”她说,声音有点抖,“高跟鞋穿不惯。”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她走出去,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每一步都很稳。走出门口的时候,腿忽然一软。他一把扶住她。
“我没事。”她又说了一遍。
“你说了三遍了。”
“是吗?”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轻,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他扶着她走到外面。门口有一个花坛,种着桂花树,九月的桂花开了,香气浓得有点腻。
她坐在花坛边沿上,把高跟鞋脱了,光脚踩在地上。裙子垂下来,遮住了脚踝。他坐在她旁边,穿着定制的西装,坐在水泥花坛上,姿势有点别扭。
她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肩膀开始抖。
“对不起。”他说。
“你道什么歉?”
“我不该带你来。我以为——我以为让他们看看你有多好,他们就会闭嘴。我太蠢了。”
她的肩膀还在抖。
“他们在长辈面前一套,背地里是另一套。”他的声音也开始抖,“我不知道会这样——我真的不知道——我以后再也不会带你来这种地方了——”
她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不是无声的哭,是那种压不住的、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抽泣。
“知予——”
“别看我。”她的声音闷在膝盖里。
他坐在旁边,手足无措。他的手抬起来,想拍她的背,又缩回去了。
“我太蠢了。”他说,声音哑了。
然后他的眼眶也热了。他别过头,不想让她看见。但喉结滚了一下,没压住。
她抬起头,泪痕满面的,看见他红了的眼睛。
两个人坐在花坛边,穿着华服,一个光着脚,一个攥着拳头,都在哭。
而她只看见他的嘴唇。
她凑过去,轻轻地吻了一下。
很轻。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
他愣住了。
为什么?吻心爱的人为什么还要问为什么?就是现在!可以吻了!
他一直以为自己在捕获她的芳心,以为自己是主动出击的猎人。可此刻,他彻彻底底地被那一个吻、那一抹浅笑射中,变成了猎物。不,是囊中之物,是裙下之臣。
他想起硬着头皮读的那些书。《霍乱时期的爱情》里弗洛伦蒂诺·阿里萨等了五十三年——他以为自己懂了,其实没懂。此刻他才明白,那不是等待,那是心甘情愿被囚禁。《巴黎圣母院》里卡西莫多对爱斯梅拉达的爱,他以前觉得是畸形的、病态的,此刻他知道了——那是把自己全部交出去,不求任何回报。《少年维特的烦恼》他读的时候觉得维特太蠢了,为一个女人去死值得吗?值得。如果她此刻要他死,他可以去死。
人类语言的多么苍白无力。所有的比喻、所有的修辞、所有的呐喊,都不及她嘴唇的温度。他此刻愿意献出生命,只换取她多看他一眼。
他吻了回去。
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脑勺,一只手揽住她的腰。他吻得很用力,像是要把刚才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愤怒、所有的不甘都揉进这个吻里。她的嘴唇软得不像话,有一点咸——是眼泪的味道。他舌尖舔过她的唇缝,她微微张开了嘴。
他的脑子彻底空了。
不,不行。不能就此屈服。他狩猎的本能让他使出所有招数去回应口腔里的缠绵——追逐、缠绕、吮吸,像是要把她拆吃入腹,又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她笨拙地回应了。舌尖碰到他的舌尖时缩了一下,又被他勾回来。她的手指攥住他西装的前襟,攥得很紧,指节发白。
他吻得更深了。
为什么?第一次吻心爱的人是这个感觉?
从饭局出来,她感觉自己像在一个漩涡里不断坠落。那些笑声、那些目光、那些“励志”、“门当户对”、“小女朋友”——每一个词都像一只手,把她往下拽。
她以为她不在乎的。论坛上那些人骂她,她不在乎。学校里有人说闲话,她不在乎。可今天,那些人坐在那里,穿着那么贵的衣服,说着那么得体的话——每一句都在说你不够好、你家里不够好、你不配。
最气的不是他们说了什么。最气的是——他们说的话,跟论坛上那些匿名ID说的话,是一样的。论坛上那些人,你可以说是嫉妒、是酸。他们——他们坐在那么好的餐厅里,穿着那么贵的衣服,说着同样的话——你就没办法骗自己了。
她觉得自己在往下掉。掉进一个很深很深的井里,四周都是光滑的墙壁,没有可以抓手的地方。
然后她的手被握住了。
一双温暖的大手,稳稳地包住她的手。晚风带来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把她从漩涡里拉了出来。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是我在茫茫黑夜中的唯一烛火么?
他的脸很近。紧促的眉头,猩红的眼尾,抽搐的下颚,滚动的喉结。他嘴巴一张一张地在说什么,但她没有听见。
她只想做一件事。
想知道,亲上去是什么感觉。
她吻了他。
然后他吻了她。
然后是铺天盖地的、把她整个人都淹没的、滚烫的温度。
她推开他的时候,两个人都在大口喘气。
“我嘴好酸。”她说。
这是她蹦出来的第一句话。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也笑了。两个人满脸泪痕,坐在花坛边上,笑得前仰后合。
“你这个人,”他笑着擦眼泪,“接吻完说嘴酸,你是第一个。”
“真的是酸的嘛。”她揉了揉腮帮子,“你是不是咬我了?”
“我没咬——”
“你咬了。这边。”她指了指自己的下唇。
他凑过去看了一眼。确实有一道浅浅的牙印。
“……对不起。”
“没事。我……还……挺喜欢的”
两个人穿着礼服,在深夜的街头慢慢走。高跟鞋拎在手里,光脚踩在石板路上,有点凉,但不讨厌。桂花香一阵一阵地飘过来。
“你知道我为什么哭吗?”她问。
“因为那些人说的话。”
“不全是。”她抱着高跟鞋,“我是气自己。我以为我不在乎的。论坛上那些人骂我,我不在乎。学校里有人说闲话,我不在乎。但今天——他们坐在那里,穿着那么贵的衣服,说着那么得体的话——每一句都在说你不够好、你家里不够好、你不配。”
她顿了顿。
“我发现自己还是在乎的。”
他伸手揽住她的肩膀。
“你知道最气的是什么吗?”她说,“最气的是——他们——你没办法骗自己了。”
“骗自己什么?”
“骗自己说,这只是少数人的想法。”
他沉默了很久。
“知予。”
“嗯?”
“这个社会就是这样。女人优秀了,有人说你太强了嫁不出去。你找了好人家,有人说你图钱。你靠自己,有人说你可怜。怎么着都不对。”
她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分析了?”
“被你逼的。你那些书没白看。”
她笑了一下,靠在他肩膀上。
“但我不会因为这些就不优秀了。”她说,“也不会因为这些就不跟你在一起了。”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你不知道。”她停下来,看着他,“我之前觉得,这些是噪音,不足为虑。但今天——他们贴脸开大,我没控制好情绪。以后我会更强。”
他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
“你不用更强。”他说,声音闷在她头发里,“你有情绪可以找我。不用自己掌控。”
她愣了一下。然后从他怀里挣出来,看着他。
“你不是说要我情绪化一点吗?现在我真情绪化了,你又不让。”
“我让。但你别哭。你一哭我就慌。”
“那你别惹我哭啊。”
“我没惹你——”
“顾行舟。”
“嗯?”
“我爱你。”
她说这三个字的时候,没有看他。她看着头顶的桂花树,声音很轻,像是说给风听的。
他愣住了。
“你说什么?”
“没听见算了。”
“我听见了。你再说一遍。”
“不说。”
“林知予——”
她转过头看他。路灯的光打在她脸上,泪痕还没干,但眼睛很亮。
“我爱你。”她说。
他看着她,忽然觉得眼眶又热了。
“我也爱你。”他说。
这次他没有扑过去。他捧着她的脸,拇指擦掉她脸上的泪痕,然后慢慢地、轻轻地吻了下去。
不是刚才那种如狼似虎的吻。是很轻的、很温柔的、像是在对待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
桂花在头顶开着,香气一阵一阵地飘下来。路灯的光透过树叶,在他们身上投下碎碎的金色。她光着脚踩在石板路上,他西装上的扣子硌着她的胸口。两个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风停了。
整个世界都停了。
只有桂花还在落。一朵一朵的,落在她的头发上,落在他的肩膀上,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指间。
她闭着眼睛,睫毛轻轻颤着。他的手从她脸上滑到后颈,指尖插进她的头发里,掌心贴着她的皮肤,滚烫的。
她踮起脚尖——忘了自己没穿鞋,踮起来也不够高。他察觉了,微微弯下腰,把她往上托了一下。她笑了,嘴唇贴着他的嘴唇,笑声像气泡一样碎在他嘴里。
他收紧了手臂。
夜深了。街灯亮着,桂花香着。两个穿着华服的人,一个光着脚,一个红着眼眶,在花坛边抱了很久很久。
久到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脸来,把银色的光洒在他们身上。
终于写到接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