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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风暴前 看似平静的 ...

  •   高中住校的第一个晚上,我躺在陌生的上铺,听着室友们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忽然觉得前所未有的安静。

      没有摔门声。没有压低嗓音的争吵。没有那种让人浑身发紧的沉默。

      只有风扇转动的嗡嗡声,和窗外不知道什么虫子在叫。

      我闭上眼睛,五秒钟就睡着了。

      一中比我想象的大。教学楼、实验楼、体育馆,连食堂都有三层。我像一颗被扔进大河的石子,迅速沉到了水底——不是消失,是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成绩好这件事,在初中可能是被孤立的理由,在一中却是被尊重的资本。第一次月考,我考了年级第十八。班主任在班会课上点了我的名字,说“这个同学进步空间很大”。

      同桌拍我肩膀:“兄弟,你是真人不露相啊。”

      我笑了笑,没说话。

      慢慢地,我发现自己其实不是不会跟人打交道。只是以前家里那种环境,让我习惯性地把所有人都推开。现在没人吵我了,不用竖着耳朵听隔壁房间的动静了,我整个人像被泡在温水里,慢慢舒展开来。

      我开始跟室友一起打球。打得不好,但跑起来的时候风从耳边过,很舒服。

      我开始在食堂跟一群人吃饭。他们聊游戏、聊球赛、聊哪个老师上课爱拖堂。我听着,偶尔插一句,发现大家都会笑。

      期中考试,我进了年级前十。

      班主任发成绩单的时候多看了我一眼:“状态不错。”

      状态不错。这四个字对我来说,像一种奢侈。

      周末回家,我发现气氛真的缓和了很多。我爸在看电视,我妈在厨房做饭,两个人各占一个房间,不说话,但也不吵架。偶尔对视一眼,点点头,像两个合租的室友,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我以为是好了。

      以为所有的事情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高二下学期,有人开始传“隔壁班有个男生特别帅,年级前十,还打篮球”。

      我听到这个描述的时候正在喝水,差点呛到。

      “说的是你吧?”室友陈冲冲我挤眼睛。

      “不是我。”

      “就是你。”他掏出手机,翻出学校论坛的帖子给我看,“你看,高二的学姐都在讨论你。”

      帖子里有人偷拍了我打球的照片。角度刁钻,拍得确实还行。底下评论说什么的都有,什么“高冷学霸”“生人勿近”“想看他笑一次”。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什么外号?”陈冲问我。

      “什么?”

      “冰山。”

      我无语。我不是冰山,我只是不太会笑。或者说,我不太知道什么时候该笑。

      那个周末,我在操场边坐着喝水,一个女生走过来。

      她穿着校服,头发扎成马尾,手里攥着一张纸,攥得很紧,指节都发白了。

      “江叙白”她说,“我喜欢你。”

      我抬头看她。圆圆的脸,眼睛很大,嘴唇有点抖,但站得很直。

      “我叫苏晚,高一三班的。”

      周围已经有人在看了。有人起哄,有人吹口哨。

      我张了张嘴,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一个扎着低马尾的女生坐在书桌前,低头批改我的试卷,抬起头来说:“你今天其实做了不少题。”

      我愣在原地。

      那个画面来得太突然了,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脑子里某个落了灰的角落。

      我已经两年没联系过她了。

      准确地说,中考之后那顿饭,我们就再没见过。她换了手机号,我换了城市,两个人在彼此的世界里像退潮一样安静地消失。

      我以为我忘了。

      “学长?”苏晚的声音把我拉回来。

      “对不起,”我说,“我现在......不想谈恋爱。”

      她咬了咬嘴唇,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背影很直,但脚步很快。

      陈冲从后面冒出来:“你就这么拒绝人家?人家可是高一最漂亮的。”

      我没理他。

      那天晚上我躺在宿舍床上,盯着上铺的床板,脑子里全是那个画面。

      为什么?

      为什么会在那种时候想起她?

      我想不明白。我们家没教过我这方面的任何东西。我甚至不知道什么叫“喜欢”。我只知道,苏晚站在我面前说“我喜欢你”的时候,我脑子里浮现的不是心跳加速,不是脸红,而是一个已经两年没见的人的脸。

      我被自己吓到了。

      周末回家,我决定做一件事。

      我想找到她当年给我批的那些卷子和笔记。中考之后我把所有复习资料都塞进了一个纸箱,扔在储物间角落里。我想看看她写的字,想看看那些红色的批注。

      储物间很乱。我翻了半天,找到那个纸箱,打开——

      里面没有卷子。

      只有一本离婚证。

      我愣住了。

      我的手先于大脑把它拿起来,翻开。两个人的照片,并排贴在一起。我爸我妈。

      日期是七个月前。

      七个月前。我高一上学期的某一天。

      那天我在做什么?好像是期中考试出成绩,我考了年级第八,打电话回家,我妈说“挺好的”,我爸说“继续努力”。语气都很平静。

      我以为一切都好了。

      我把离婚证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确认上面的名字没有看错。然后我蹲在储物间的地上,整个人像被人抽走了所有骨头。

      七个月。

      他们瞒了我七个月。

      不,不对。他们离婚的时候,我还在初中。那个我以为是“好转”的周末回家,那个我以为的“气氛缓和”,其实是——

      两个人已经离了婚,只是还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为了我。

      为了我高考。

      我忽然觉得胸口像被人塞了一块石头,又重又冷。我站起来,腿有点软,扶着墙走出去。

      我爸在客厅看电视。

      “这是什么?”我把离婚证摔在茶几上。

      他看了一眼,表情变了。不是惊讶,是一种“终于来了”的疲惫。

      “你都看到了。”

      “七个月了?你们瞒了我七个月?”

      “你听我说——”

      “说什么?”我的声音开始发抖,“说你们是为了我好?说你们不想影响我学习?你们有没有问过我?”

      我妈从厨房出来,围裙上还有水渍。她看到茶几上的离婚证,脸一下子白了。

      “儿子——”

      “别叫我。”

      我推开她,走进自己的房间,把门摔上。

      那声响很大,整栋楼应该都听见了。

      然后我趴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种我自己都没听过的声音。不是哭,是那种被压了很久之后终于裂开的声音。

      我请了假。

      第一天,班主任打电话来问,我说有点不舒服。

      第二天,陈冲发消息说“哥们你没事吧”,我没回。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我躺在房间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分不清白天黑夜。门缝底下偶尔传来轻轻的敲门声,我妈在外面说“饭放门口了”。我没理。

      脑子里一直在转。

      他们什么时候开始不说话的?是从我初二成绩下滑那年开始?还是更早?我小时候他们是不是也吵过?我记不清了。我只记得那种感觉——像站在一间墙壁越来越窄的房间里,你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夹碎。

      我以为成绩好了,一切就都好了。

      我以为我变好了,他们也会变好。

      真蠢。

      第六天,我听见客厅里又有了争吵声。压得很低,但我听见了。

      “你早早开这个证干嘛?不能等他高考完再说?”我爸的声音。

      “我不能再替你填无底洞了。”我妈的声音,冷冷的,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什么叫无底洞?那是我哥——”

      “你哥借的钱什么时候还过?你自己算算,这十年你偷偷给了他多少?我们的积蓄呢?房子呢?”

      沉默。

      “我不说了,你自己想吧。”

      然后是脚步声,关门声。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忽然笑了。

      无底洞。

      我脑子里冒出这个词,觉得它不只是说我大伯。它说的好像是我的人生——你往里面填努力、填成绩、填“我会变好的”,以为总有一天能填满,以为总有一天那个洞会消失。

      但它不会。

      它一直在那。

      第十天的时候,陈冲发了一条很长的消息。大意是“老师很担心你,同学也很想你,你不在没人陪我打球了”。我看了,没回。

      第十三天,班主任打电话来说:“你要是需要时间,老师理解。但别把自己关太久了。”

      我说“嗯”,挂了。

      第十五天。

      手机响了。一条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我是小林。好久不见。这周末有F1上海站,我多了两张票,你要是有空的话,一起来看?我记得你以前对车挺感兴趣的。要是没空或者有小伙伴想去,票可以直接送你。”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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