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山里的星空 顾行舟开始 ...
-
林知予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看山里的星星。没有城市的光污染,星星又多又亮。
顾行舟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就是觉得……星星挺好看的。”
沉默了一会儿。
“你今天不生气吗?”他忽然问。
“生什么气?”
“我背陈恬。”
她转过头看他,表情有点困惑。
“她受伤了,你背她。这有什么好生气的?”
“你不吃醋?”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顾行舟,你希望我吃醋?”
“也不是希望……就是觉得,你太平静了。”
“你觉得我不够爱你?”
“不是不够。是……你太理智了。什么事都理智。吵架也理智,吃醋也理智,连生气都理智。我就想知道,你有没有不理智的时候。”
她沉默了一会儿。
“我妈走的时候,我十二岁。从那天开始,我就知道一件事——没有人会永远在你身边。你得靠自己。”
“所以你不依赖任何人。”
“不是不依赖。是不敢。”
她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星星。
“你问我为什么不吃醋。因为我相信你。你背陈恬是因为她受伤了,不是因为你喜欢她。这有什么好怀疑的?”
他看着她,忽然笑了。
“行。那我要学会适应。”
“适应什么?”
“适应你的方式。”
她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
“你不委屈?”
“不委屈。”他想了想,“就是有时候会想——你是不是没那么喜欢我。”
“那我怎么做你才知道我喜欢你?”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就够了。”
“哪些?”
“‘我相信你。’这句话就够了。”
她没说话。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声音变得黏黏糊糊的。
“知予——”
“嗯?”
“我肩膀,腰,腿都好酸。今天背陈恬背的。”
“所以呢?”
“你帮我锤锤。”
她看了他一眼,没动。
“就两下。”他说,语气里带着点撒娇。
她叹了口气,转过身,把手搭在他肩膀上。
她的手刚碰到他的肩,就停了一下。隔着T恤的薄布料,能感觉到他肩膀的轮廓——比她想象的要宽,要硬。她的手指不自觉地蜷了一下。
“怎么了?”他问。
“没怎么。”
她开始锤,动作很轻,像怕用力了会弄疼他。锤了两下,她的掌心贴在他肩胛骨的位置,隔着衣服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比她的手掌热得多。那种热度透过薄薄的棉布渗过来,像冬天靠近暖气时的那种暖,但又不完全是——它是有生命的,一下一下地,随着他的呼吸起伏。
她的手指收紧了一下,又松开。
“用力一点。”他说。
她加了一点力气。手掌落下去的时候,能感觉到他肩膀的肌肉在她的敲击下微微收紧,又在她手掌离开时缓缓松开。那种硬度和弹性的交替,像某种她没触碰过的材质——不是石头那种硬,是活的、有温度的、会回应她的硬。
她的呼吸变得有点紧,不自觉地屏了一下。
“这边,再往左一点。”他侧了侧头,露出后颈的一截皮肤。山里凉,他的后颈上有一层薄薄的汗,在月光下微微发亮。
她的目光落在那截后颈上,心跳忽然快了半拍。她能看见他颈椎的弧度,能看见皮肤下面隐隐的血管,能看见汗珠沿着发际线慢慢滑下来的一点痕迹。
她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移到他指的位置。手指落下去的时候,指尖碰到他脖子的根部,他的皮肤烫了她一下,那种带着男生体温的、让她指尖发麻的烫。她缩了缩手,又放回去。
“疼吗?”她问,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带着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气声。
“不疼。就是酸。”
她的手在他肩膀上按了按,能感觉到他斜方肌的弧度。硬硬的,鼓起的,带着男生特有的那种结实。她的拇指沿着那块肌肉的边缘推过去,能摸到肌肉束的纹理,一条一条的,像绷紧的弦。
她的掌心贴在上面,能感觉到他的心跳——不是从胸口传来的那种遥远的震动,是从肌肉深处直接传导进她掌心的,一下一下的,沉稳有力。跟她的心跳叠在一起的时候,她分不清哪个是他的,哪个是自己的。
她的脸开始发烫。从脸颊开始,一路烧到耳根,烧到脖子。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脉搏在太阳穴上跳。
“够了吗?”她问,声音比刚才更轻了。
“没够。再锤一会儿。”
她咬了咬嘴唇,又锤了几下。这次她的手开始发抖,从手腕到指尖都在微微颤,像一根被拨动的弦,余震未消。她的呼吸也乱了,吸进去的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了一下,到喉咙就卡住了。
山风吹过来,带着他身上香水味。很淡,混着山里松木的气味,和他身上一点点汗的味道。那种气味钻进她的鼻腔,让她的脑子变得有点迟钝,像是被什么东西泡软了。
她的手指停在他肩胛骨的位置,没动。指尖下面是他肩胛骨的边缘,硬硬的,像一块温热的石头。她的拇指无意识地在那里画了一个小小的圈,然后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整只手像被烫到一样弹开了。
“好了。不锤了。”
“为什么?”
“我手酸了。”
“你才锤了几下就手酸?”
“就是酸了。”
她把两只手都缩回去,攥在一起,放在自己膝盖上。手指绞在一起,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他转过身看她。月光下,她的脸红得不正常——从颧骨红到下颌,连脖子都泛着粉色。她的嘴唇微微张着,呼吸比平时快,胸口在轻轻地起伏。
“你脸红了。”
“没有。”
“有。红了。”
“晒的。”
“晚上哪有太阳?”
“那就是风吹的。”
他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种笑不是平时的笑,是那种发现了什么的、有点得意的笑。他的目光落在她攥在一起的手上,那双手还在轻轻地抖。
“林知予。”
“干嘛?”
“你是不是害羞了?”
“没有。”
“你有。”
“没有。”
他往前凑了一点。她能感觉到他的体温靠近,那股香味又浓了一些。她往后缩了一点,脊背抵在石凳的靠背上,没地方退了。
“你别过来。”
“为什么?”
“因为……”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点连她自己都没听过的软,“因为你别过来就对了。”
他停住了。不是因为她让他停,是因为他看见她的耳朵红了。红得很厉害,从耳垂一直红到耳尖,在月光下几乎是透明的。耳垂上有一颗小小的痣,红得快要滴出来。
他的手伸过来,握住了她攥在一起的手。她的手很烫——刚才还是凉的,现在烫得像发烧。他能感觉到她的脉搏,从手腕内侧传过来,跳得又急又乱,像一只被困住的小动物。
“你刚才抖,”他说,声音也低下来,“不是累的。”
她没说话。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蜷了一下,像是想抽走,又像是想握得更紧。
“是因为碰到了我。”
她没说话。她的睫毛垂下来,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阴影在轻轻地颤。
“林知予,你也会紧张啊。”
她抬起头瞪了他一眼。但那个瞪没有杀伤力——她的眼睛里有水光,月光照在里面,亮亮的,像山里的溪水被风吹皱了。瞳孔里映着他的影子,小小的,在那一汪亮光里晃。
“我当然会紧张。”她说,声音有一点哑,“我又不是石头。”
“那你平时装得那么冷静。”
“不装怎么办?难道要我天天扑在你身上说‘我好喜欢你’?”
“你可以试试。”
“你想得美。”
他笑了。她也笑了。
两个人坐在石凳上,手握着,月光照着。她的手指不再抖了,但还是很烫。他的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她的手指条件反射地收紧了一瞬。
“顾行舟。”
“嗯?”
“你今天背陈恬的时候,我在后面看着,想的不是‘她趴在我男朋友背上’。”
“想的是什么?”
“想的是——他这个人,挺好的。”
“就这样?”
“就这样。”
“没吃醋?”
“没有。”
“一点都不吃?”
“一点点。”
“真的?”
“真的。就一点点。”她顿了顿,用空着的那只手比了一个很小的圈,大概指甲盖那么大,“大概……这么大一点。”
他看着那个圈,笑出了声。
“那下次,”他说,“我自己吃醋。你负责把我拉回来就行。”
“行。”她说,“我负责。”
“你确定?”
“确定。”
“不反悔?”
“你烦不烦?”
她把他的手甩开,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回去了。明天还要早起下山。”
“好。”他也站起来。
两个人并肩往屋里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伸手,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
“你干嘛?”她回头。
“没干嘛。就是觉得你可爱。”
“我哪里可爱?”
“害羞的时候。”
她的脸又红了。这次红得更厉害,连鼻尖都变成了粉色。
“你闭嘴。”她说。
“好。我闭嘴。”
她瞪了他一眼,推门进屋。
他站在门口,看着门在她身后关上。
山风吹过来,凉凉的。他笑了一下,把手插进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