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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阿秦 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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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蝶已死了二百多年。如今的她,早已是一个孤魂野鬼。
令人惋惜的是,她在世的时间,其实不过二十多年。怪她活着时不够惜命,成日忧思成疾,也就病倒了。
她还在世的日子里,是有人陪她的。可她却仿佛不开窍,不懂珍惜眼前人,反倒整日念着一个已死的人。
如今,她念着的人回来了。而她,却早成了游荡山水间的一缕魂魄。
那个陪她到死的人,决定替她去会会那个回来的人。
她暗中观察已有数日,却仍然不敢确认。
那个呆子船家,真是叶淮的转世?
她跟了他许多时日,却反而犹疑更甚。
可这张脸,又分明是属于那个人的。
真正令她忧心的,是另一件事。既然她已认出这人,那么,那女鬼的动作也不会太慢的。
可如今这船家,已不是那慧眼明心的捉妖师。他区区一个船夫,又全然不知前因后果,见了女鬼,那还了得?
说到底,这女鬼是因她才来到世上。那船夫却是与她毫无干系的无辜之人。总不能因为她,白白让人家丢了性命吧?
船夫接了客,慢慢划远了。
素禾却留在原地,俯下身,用江水照应自己的脸。瞧着这张人不人鬼不鬼的苍白面庞,她气极反笑。
就单说活着这件事,她也不能光明正大的。
妖的存在,于当今世间,早已成了传说。
要不是为了等他,她也早不愿这般偷偷摸摸地活着了。
她等了足足三百年。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好不容易走过这一遭,却发现回来的人只是一个呆子。大失所望谈不上,她只感到早已麻木。
若真是那个人回来了,又能如何呢?到时候,她又不愿离开了,徒增烦恼罢了。
她瞅准时机,上了他的船。
他问她姓甚名谁,她只觉着好笑。说出来你又不认识,还问什么?
她想了想,想起那个人叫过自己“阿秦”。
于是她说自己姓秦。可这次,他唤的却是“秦姑娘”了。
她瞧着这呆子,觉着不逗弄一番着实亏了。于是她变出酒杯来,执意要他喝。
他却很慌乱似的,摆手道:“划船不喝酒!姑娘的好意……在下心领了。”
她心想,果真是个呆子。
可她忽又想到:万一这是他想要的样子呢?这般没心没肺,倒也真不知何谓“忧”字。又有什么不好呢?
到了夜里,她掐指一算,阿蝶该去扰人清静了。
叶画船住的地方是个很简陋的小茅屋。还没进门,她便听见两个声音——阿蝶凄厉的呼唤声,还有叶画船睡梦中发出的凄惨的鬼叫声。
她在屋外施了法,眼前顿时现出半个身子来。那不是人,而是一缕魂魄。那魂魄长着和她一模一样的脸。
“阿蝶,又捣乱了是不是?”她叉着腰,无奈抱怨道。
阿蝶却仿似没听懂她所说,怨怼地望着她,那双直愣愣的眼睛里忽掉下两行泪来。“他就是我要等的那个人,对么?”
素禾认真地摇摇头。“他不是。你认错人了。”
素禾抬起手,想要安抚阿蝶。
“你胡说!”阿蝶终于忍无可忍,暴怒地将素禾的手拍开,“你究竟要骗我到什么时候!”
“我没有骗你。”素禾冷静地指着茅屋道,“屋里那个人,已经不认识你了。你又何必执着缠着他?”
阿蝶愣住了,不敢置信地瞪着素禾。也许她在想,自己这一辈子算什么呢?她等一个已死的人,到死也没等来。她说做鬼也不会放过那个人,现如今真的没放过。
素禾没工夫再在阿蝶身上耽误了。将阿蝶迅速镇压好后,她一个闪身近了屋里。
那呆子果然吓傻了,在榻上一动不敢动,浑身都汗涔涔的。
她于是又开始逗他。他果然被吓得怪叫连连,滑稽模样深得她心。
最后,他连塌也不敢睡了,竟将自己睡了多年之塌拱手相让,自己却憋憋屈屈躺在冷硬的地上。
而她也毫不客气,当真享受起这般待遇来。
她睡得很沉。醒来时,天色已亮了三分,足以令她看清周遭的一切,还有榻下的人。
作为一个穷得叮当响的船夫,叶画船的榻当然算不得软。可对素禾来说,却是说不出的舒适。
人类的榻,她已几百年未曾感受过了。仔细算起来,她拢共也没睡过几次榻。
有几次她受伤晕倒了,醒来时便待在叶淮的床榻上。
叶淮的榻,比上这张不知要舒服多少。
还有一次,是在阿婆阿翁的家里。她与他同住一室,只是她躺在榻上,他卧于榻下。
她脑海中一激灵,猛地向地上的叶画船投去目光。
叶画船却毫无察觉,砸吧砸吧嘴,睡得正香。
她在榻上,他在榻下……岂不是同阿婆阿翁家里那一晚一模一样?
只不过,此次先醒来旁观的人,却变成了她。
不知三百多年前,他在榻下,有没有抬起头来,观察她的睡颜?也不知他看她时,是否眼神温柔如她?
素禾无声地笑了笑。她知道自己该走了。毕竟再不走,这人就要醒了。
然而她也清楚,到了夜里,她仍会来找他的。替他“驱鬼”,顺便讲些怪异的事来吓唬他。
什么时候不用再来么?大概是他开窍那一天。
她要将这酒亲手喂给他,了了这段不死孽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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