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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悠然见山(七) 庇妖阁真相 ...

  •   望着阿曜与叶淮的背影一前一后走远了,素禾这才转身,慢慢地踱步去找阿菀。

      “阿菀,你有事要同我说?”素禾站在正堂门口,却没踏进门槛。

      本扶着陆瑛的阿菀站起身来,一副举棋不定的样子——她一面想要将素禾带到屋外讲话,一面又有些担忧陆瑛的情况。

      素禾的眼光循着阿菀望去。看到坐在原地的陆瑛苍白的脸色的那一刻,她心中很不是滋味。

      陆瑛望着前方,目光有些呆滞。不知过了多久,她仿佛才发现阿菀已经站起身来,也才发现门口正满眼心疼地望着她的素禾。

      “阿菀师妹,素禾来找你么?”她甚至挤出半个不得要领的笑来,“快去吧,不用挂念我。”怕阿菀不放心,又补充道:“我是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的。”

      素禾心中更加一痛。她印象里的陆瑛,一向倔强干脆,打掉牙也要往肚子里咽。

      至于今日这般颓然丧志的模样——从未有过。

      阿菀俯下身,替陆瑛将一缕发别到耳后,柔声道:“师姐,好好歇一会儿吧。我去去就回。”

      陆瑛点头后,她才真正迈开步子。

      阿菀几步走到门口,不由分说拉起素禾的手,在院子里走出好远。猛地停下,却又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阿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素禾本以为,所谓阿菀有话说,不过是阿曜将她支开的一个借口。可此刻看着阿菀嗫嚅为难的样子,她才意识到可能真的有事。

      而且这件事只能同她说,不能对叶淮说。所以才特地挑了这样一个时候。

      “素禾姐姐……你先答应我,无论何事发生,你和师父都要好好的,行么?”语气急切,不像平日里那个耐心的阿菀。

      “我答应你,你直说无妨。”素禾隐约意识到事态的严重,微微蹙起了眉头。

      阿菀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决定将所有波涛都在这一口气内一吐为快。

      “庇妖阁内的所有妖,根本就没死!他们全都好好地活着,就在那庇妖阁里!”

      一口气说完后,阿菀才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皮,观察着素禾的神色。

      素禾一开始怀疑自己听错了。可是……不会的,从今天踏进门开始,阿菀与阿曜就神色异常,显然有什么事瞒着他们。

      而这件事,显然就是阿菀亲口说出的这一件,她没有听错。

      阿菀看着素禾眼中的震惊与茫然,在心底偷偷叹了口气。

      阿菀早料到会是这种情况,可再怎么不忍心,她也觉着自己该将这件事告知于素禾。

      素禾努力想聚集心神听阿菀说下去,可她脑海里却忍不住浮现出一日前叶淮憔悴的面庞,耳边也只剩他笑说“归隐”二字时的无奈。

      直到阿菀又重复讲了几遍,她才听明白。

      原来,从树林里回来后,阿菀与阿曜正撞见了一位故友——贪吃的蛇妖。

      当时,阿菀与阿曜已心存疑虑。他们异口同声地问出庇妖阁一事。

      蛇妖却仿佛听到了什么荒诞之事,一脸懵懂道:“庇妖阁出事了?什么事?它明明好好的!我就是方从那里过来的呀!”

      阿菀与阿曜奇异地对视一眼,于是跟了过去。

      他们这才发现,庇妖阁真的完整无缺地好好立在林子里!里面的妖,不仅一个也不少,而且全部对他们所说之事一无所知!

      直到此刻,也没人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他们只知道,他们被骗了,被人戏弄了。

      至于究竟是谁从中作梗,素禾已不甚在乎。她只知道,那人的目的达到了,叶淮如今已是废人。

      那他这一遭算什么?他二十四载辛苦修的武又算什么?

      二十四年习武,一朝自废。却是为了一个莫须有的危急。

      “咳咳,说什么呢?”

      那熟悉的温和声音自身后响起,素禾的心跳停了一刹。

      阿菀也被吓了一跳,回头后先与后方的阿曜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才看向叶淮。目光才接触那一刻,她便心虚地躲闪开了。

      “师父……没什么。”阿菀小声说着,退到叶淮身后,与阿曜并肩站着。

      素禾不说话,抬起头来静静地看着叶淮。她发现他的眼周似乎红了一圈。大概是哭林行哭的。

      她在心里细细盘算着。若他知道实情,会因为众妖没死而高兴吗?

      她用指甲掐着自己的手心,默念出三个字来。

      不说了。

      这件事,不告诉他了。

      就让他以为,自己是个为众妖报了大仇的异族英雄吧。

      那天,他们究竟来回走了几趟,又究竟是怎样将半袋米和油盐罐搬到那荒山野岭之处的,素禾已记不清了。

      她只记得自己仰躺于柔软草坪之上失神地望着满天璀璨时,他走过来了,在她身旁躺下。

      那时已入了夜色,不似白日里那般燥热。

      沉默中,叶淮忽然开口:“阿菀同你说了什么?”

      素禾在心中叹了口气,她想,他终于还是察觉到了。

      “她说,花拂已经消停了,我们也不必再每日上街、提心吊胆地关注群妖安危了。”

      其实她心里想的是,不上街最好,这样就不会发现庇妖阁真相了。

      “素禾,”他定定地打断她,“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我还想问你呢,”素禾偏过头去,看着他,忽然用他习惯的方式狡黠一笑,“你最近怎么好像一直遮遮掩掩的?”

      面对素禾这样毫不讲理的倒打一耙,叶淮竟真的住口了。

      素禾哪里会想到叶淮真的有事瞒着她?她只道自己聪明,反而为这危机的化解庆幸起来。

      他真的没再说过任何一句话了。

      两个人各自沉默,各怀心事地望着同一片星空。

      “素禾,你还记得么?”叶淮的眼睛依旧直直望着星光,“十年前在客栈的屋顶上,也有过这样一个夜晚。那时你醉了,我却不知,自顾自跟你说了那么多。”回想起那遥远的情景,叶淮忍不住扯开嘴角“噗嗤”笑了一声。

      身边人却无甚反应。

      叶淮感到奇怪,于是微微侧过头来看她。这一看,他笑得更厉害了,而且是那种无可奈何的笑。

      此刻的她,睡得安详和平,眉宇间那股忧色也终被隐去,倒和他记忆中那安然的睡颜有几分重合。

      毕竟她是妖,无论多少年过去都不会改变颜色的。而他……他叹了口气。他已记不清十年前的自己究竟是何等模样,可思来想去,总不会是现在这般苦大仇深的样子,他又转而笑笑,算是嘲笑自己。

      可与十年前相比,终有一事不同从前。

      他彻底侧过身去,将胳膊伸得长长的,小心翼翼地,将沉睡的她揽到自己怀中来。

      她没醒,甚至在睡梦中缓缓露出一个不太明显的微笑来,不知在寻思什么美事。

      一只手环抱着她,他用另一只手支起自己的头,眼睛直勾勾望过去,望着她近在咫尺的紧闭的眼睫。

      人生幸事!

      能这样明目张胆地看着她,真可谓人生幸事。若能一直如此,便好了。

      素禾是在一阵暖意中醒来的。

      这一夜没有梦,睡得很舒服,好似这几日以来的疲惫与心碎都在短短一夜之间缓解了。

      意识将归未归之时,她已经感到自己的头好像在靠着什么,不软不硬,但很结实,而且暖融融的。即使在夏天,她也不想离开这份暖。

      她用懒洋洋的动作,将眼皮缓缓掀开。

      是叶淮。方才……不,是一整夜来她倚靠着的,是叶淮的胸膛。

      即使在睡梦中,也不耽误他用一条胳膊将她紧紧环在怀中。

      她几乎是屏息凝神,一点一点地向下蹭,极轻极缓地将自己从那条胳膊包围着的范围内“全身而退”。

      好不容易退出后,她却没立刻离开,而是单手支颐,专注地观察着他的睡颜。

      可惜她没见到昨晚她睡着后他的样子——与此刻聚精会神的她,简直如出一辙。

      她看着他的脸,心中百味杂陈。

      第一个念头是,这样的他,实在少见。

      平日里的叶淮,大多时候是没心没肺地笑着的,要么插科打诨,要么故作滑稽。

      不过,她一直都知道那些傻乐呵的话没一句出自他的本心。

      其人之悲,不仅人,不单妖,早已蔓延至花鸟草木。

      可这些,他从未亲口承认过。只是偶尔自那安静的眼中流露出时,会被她捕捉到。

      可她从未说破过。

      既然他爱笑,何不让他笑下去呢?至于是真是假,又有什么重要的?

      仿佛是为了回应她的想法,叶淮的嘴角极小幅度地上扬了一下。

      这一动作,正被紧盯着他的素禾逮个正着。

      素禾忽然意识到什么,瞪大了眼睛,飞快地脸红起来。

      “叶淮!你早醒了是不是?还装睡!”

      她没好气地推了推他。

      叶淮终于憋不住了,“呲”地一下笑出声来,一只眼仍旧闭着,另一只眼却睁开一个缝来看她的反应。

      不能说早就醒了,而是他这一夜其实都没怎么睡。

      不是他不想睡,而是每每生出“这是我们相拥而眠的第一个夜晚”这一想法,他就无论如何也睡不下了。

      直到感受到安静了一宿的她开始微微躁动,他决心要逗逗她,要看她的反应,才故意闭上眼假寐。

      一想到她在他意料中观察了这张脸好半天,她的脸颊就一阵烧得慌。

      “怎么生气了?”他的声音同平日里贱兮兮的那种有些不一样。

      她赌气般别开脸的那一瞬,他的脸已凑上来,眼睛已经不能聚焦地看她,嘴唇即将碰上她的。

      她顾不上生气了,脑子里忽然变得乱七八糟的。她想,他下一个动作是不是要亲她?

      正这样想着的时候,他的唇已经凑了上来。

      柔软的,灵活的……

      ……

      两只鸟儿一前一后飞上枝头,高低不齐地鸣叫着。

      上接天下触地的一方天地里,一片鸟语花香。

      而同一时刻,却另有一方昏暗黑沉的天地,一片戾气堆积。

      冥妖掐指一算,知道自己不得不采取措施了,即便是以这种极端的方式。

      千百年来,虽说妖族在与人的斗争中一直处于劣势,可再怎么说,也绝对到不了将要举族全灭的地步。

      更不用说刚度过的十年,更是妖族前所未有的盛景。

      然而……也许是盛极必衰的道理,以他妖主的直觉来判断,此次花拂归来,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他心知肚明,自己不会是最后一任妖主。

      正因如此,他才要提前为下一任妖主铺好路,把一切都交到她的手中。

      即使这结果可能会令他万劫不复。

      即使那个局中人,到现在还不知自己早已入了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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