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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悠然见山(八) 重大变故与 ...

  •   “素禾,你真的不吃?”叶淮啃着树枝上插着的一条烤焦了的肥鱼,不忘腾出嘴来问素禾。

      那鱼的焦香味已飘散到空气中,真真叫人垂涎三尺。

      可一想到何田……素禾咽了口唾沫,摇头表示自己坚决不吃。

      叶淮于是笑笑,低头继续吃自己的烤鱼。

      火堆上方还架着一条。叶淮一面咬着手中这条,一面去翻那条。

      “啧,火候刚好!”一面说着,他刻意用余光瞟向素禾,“只可惜……只有我一个人品尝,不胜孤单啊。”

      素禾装作没听见,仰头看着天空。

      她身旁还放着一个竹筐,筐里是他们一个时辰前方从溪中捉回来的鱼。

      虽然她一条鱼,不,是一口鱼都没尝到,但捉鱼时她可是主力。

      回想起一时辰前他东扑西捕到头来却仍两手空空的滑稽样子,她忍不住又笑起来。

      “等过了午时,我们去街上转转吧?”叶淮啃着鱼肉道。

      “怎么,嫌这里气闷了?”素禾笑着接道。

      算起来,这已是他们在这片无人幽静之地相伴居住的第十三日。

      她忍不住笑话他:“你不是说,下半辈子都要待在此处么?怎么才短短十三日,就待不住了?”

      他忽然停了动作,将手中那条树枝放下些许,凝神看着她。

      “怎么了?”见他忽然一本正经且柔情无限地盯着自己,素禾不明所以。

      “没什么。你若不想出去,那便一直悠然居于此地,没什么不好的。”

      她“切”了一声。

      “谁说我不想出去了!”

      庇妖阁一事,她本想一直瞒着他。可仔细想来,他们还有好几十年的时光呢,总不能真的一辈子不出去吧?反正迟早要出去,那庇妖阁一事也就没什么所谓了。

      若说一般人得知自己在被骗的情况下白白废掉武功,那一定是伤心欲绝的反应。

      可他是叶淮,那个举重若轻的叶淮,那个有什么便要什么从不倒苦水的叶淮。

      而且,这样同她归隐山林,几十年如一日地过着清闲日子,难道不好么?

      素禾偏过头去,与叶淮正好对上目光。他的眼里同她一样,含着藏都藏不住的深深情愫。她打心眼里觉着,现在的日子,于他而言一定是得意的。

      他心里想的却是另一桩事。

      虽说当时归隐是他所提,可素禾二话不说就答应了。自此以后,她真的远离了梧遇等老友,远离了世外的一切缤纷。一向喜好新鲜的她,竟没说出“气闷”二字。

      可那样一个她,又怎会不觉得气闷?不过是为了迁就他,生生将一切瞒在心里罢了。

      也正因此,他才提出“去外面转转”。可她竟然又以为他变了心,不那么热切地想只与她一人相伴。反倒一片阴差阳错。

      他甚至忍不住露出半个苦笑来,好在她并未发觉。

      “十三天待在同一个地方,你觉着气闷倒也正常,”素禾由仰躺换到叠腿坐着的姿势,“出去转转是最好了。你想去什么地方?叶宅还是梧遇的医摊?”她开始畅想起来。

      他看见她眼里闪烁着的光芒,心里立即换了个想法——今天这提议,他根本没提错,而且早该提了。

      他一脸微妙地笑着,柔声道:“那些故人,尽管思念,可我却不想去看望他们。”

      “那你想去哪?”素禾又有些疑惑了。

      “随便找个地方走走便好,不用有认识的人。”

      “既然如此,那何必还要出去呢?就在此地躺着不也挺好?”

      “那当然不一样。”他已经吃完第一条烤鱼,于是将那根光秃秃的树枝随手扔在一旁,自己却站起身来,走到她身旁,又坐下,自然而然地将她揽入怀中。

      “如果是只与你的话,在哪不是一样?既然在哪都一样,何不去更开阔、更热闹的地方逛逛?”

      最主要的是,他知道她喜欢开阔而热闹的地方。从前在碧落潭就是如此了。

      “好啊!我也想看看如今的陵苏是什么样子呢!”她应道。

      城东有个李伯伯,专门做糖人。不过近来年岁大了,记性不好了,有时连人都认不全。

      “你是……那个雨妖丫头!你是……那个捉妖师!戴个银石头那个!”而这一日,李伯伯却是难得的精神,一眼就将两人辨认出来。

      素禾却不像平日里那般捧场地笑,而是一瞬间将表情凝固在了脸上。

      她甚至不敢侧过头去看叶淮,怕看见他光秃秃的、早摘了石头的脖子。

      叶淮却反而很高兴似的,上前一步握住李伯伯的手,热情寒暄道:“呦,李伯伯,记性还好着呢!”

      李伯伯心情不错,人又热心,高兴之下竟一人送了一个糖人。

      素禾脸上的阴霾一扫而光,喜色复现。

      李伯伯最擅长的糖人多为不算复杂的鸟兽草木,尤其是些水里生的——有方被叶淮纳入口中的鱼,还有形状饱满的荷叶荷花。

      “李伯伯,我要一个荷花的。”素禾弯着眼睛道。

      “那我便要一个荷叶的好了。李伯伯,麻烦了。”叶淮跟着道。

      素禾正美滋滋等待着,却听到耳边叶淮在故意调侃她:“这时怎么不推诿了?到底还是我烤的鱼不够香。”

      正好李伯伯已画好了一只递过来,素禾立刻接过,炫耀般地晃着那只惟妙惟肖的荷花,对他做个鬼脸:“那是自然。你的鱼怎比得上李伯伯的糖人?”

      叶淮也笑笑,不再逗她,顺势接过自己那只荷叶状的糖人,轻轻咬上一口,发出“嘎嘣”一声脆响。

      与那声脆响混杂在一起的是一句说话声,是一个温厚成熟的女声。“李伯伯,听说您老最近记性不大好啦?”

      素禾用胳膊肘碰碰叶淮,他跟着她一同循声望去。像是一对五旬左右的夫妻,相互挽着徐徐走进糖画摊。从妇人的头钗上看,不像是贫苦人家。

      “那您看看,可还记得我们?”那汉子俯下身来细语问道。

      李伯伯眯起眼睛,瞧了他们半晌,最终还是颇显遗憾地砸吧了一下。

      “算了算了,谁还没个老的时候了?也别为难人家李伯伯了,快回去吧。”那妇人笑了,眼角立即泛起细密的皱纹。她拉了拉那汉子的胳膊。

      那汉子却反过来往自己这边拉了拉她的手,“急什么呀,买一对糖人再走。”

      妇人嗔怪似的推了推他:“都多大岁数了,怎么净抢些孩童的吃食!”

      那汉子却仿似高深莫测地摇了摇头,“怎么能叫抢呢?咱可是出了铜板的!”说着,真从怀中掏出两个铜板来,递给李伯伯:“来两个鱼儿的!”

      一旁的素禾早看得入了神,直到叶淮轻轻碰碰她的手背。

      “怎么不吃?都快化了。”

      她回过神来,这才发现叶淮手中不知何时只剩了一根细木棍。

      “没什么。我们走吧。”她掩饰着自己眼中的失落,咬了一口手中的荷花,一面嚼,一面对他笑道。

      他也装作不知,轻轻握住她没拿糖人的那只手。

      她没告诉他的是,她看到那对中年夫妇,不知怎地便想到了他们自己。

      他们都有五十岁的那一天。到了那一日,叶淮大概会如这个汉子一般,也许面容沧桑了,也许身材也不再这般精壮了。

      可她呢?她不会像这妇人一般,让岁月在她脸上刻画下独属于她的从容痕迹,无论再过多少年。

      她永远都只有这一个模样。

      到时候,大家会怎么看待他们?他们还能不能像今日一般,手挽着手问心无愧地出现在市集上?

      叶淮却像个没事人一样,一下一下地捋着她的发。

      好在他们无论如何都不会失掉一项名为“心照不宣”的本领。

      就比如此刻,两颗心里便不约而同地闪过一个念头——管他日后如何?今儿痛快了再说!

      “南边有个说书人,讲起故事来那叫一个绘声绘色,想不想去看?”叶淮朝她眨了眨眼。

      素禾笑嘻嘻地咬了一口糖人,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不容易两人都溜达乏了,慢悠悠走回那片山头时,已是夜色如漆。

      如墨夜色中,素禾远远望见一个人影。

      这方荒郊野岭,怎会有人?素禾没敢出声打草惊蛇,只无声地拍拍叶淮的肩膀,给他使了个眼色。

      叶淮同样警惕起来。

      与此同时,那个人影同时看到了她们,缓缓地朝这一方移动而来!

      素禾下意识挡在叶淮身前。她盘算着,他已没了武功傍身,若是遇上难事,让他先逃跑便是。

      他心里想的却是,他这一命本就短,死了便死了,起码还有来世。反倒是她,说什么也得让她活着。

      几步路的时间,那人已从全然的黑暗处移至月光下。

      借着月光,素禾与叶淮看清了那人的脸,几乎同时惊呼一声:“阿曜?!”

      阿曜却好像比他们两个还要震惊似的,瞪大了眼睛瞧着素禾。

      “素禾姐姐……”

      “阿曜,出了什么事?”素禾单刀直入。叶淮没做声,可他紧紧地蹙着眉,同时心脏处没来由传来一阵惶恐之感。

      阿曜沉下一口气,目光在素禾与叶淮之间逡巡着,像是不知该如何将这件事说出。

      “你快说呀!”素禾急了。

      “整个陵苏的妖……”

      素禾感到心脏被人攥紧了。

      “整个陵苏的妖……全部不见了!”

      “什么?!”素禾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素禾,你先冷静。”叶淮忽然伸出手,扶住她两边肩膀。“会不会……又是花拂的把戏?”

      “对,花拂!”她一瞬空白的脑海里仿佛一下抓住了什么。

      “那我现在就去找他!”素禾说着便闭上眼要发动“身随心移”。

      叶淮却急忙按住她,“莫要乱了阵脚。花拂他为人诡计多端,不如我们……”

      “不必了。”

      这一句却不是出自素禾,而是在场的第四人。

      叶淮见到一个陌生的细长脸男人,一时惊愕起来。

      素禾却上前,急匆匆对那人道:“妖主大人,您已听说了?”

      冥妖脸色实在复杂,让素禾辨认不出他究竟是什么情绪。然而她又隐隐觉得,冥妖的眼中分明是深不见底的痛。

      “素禾,随我来吧。”他的嗓音……何时变得如此沙哑了?

      “素禾?”叶淮还在她身后,担忧地望着她。

      她只是向他点了点头,意思是让他放心。

      在这之后,她立即跟上冥妖,随他来到一个将叶淮与阿曜隔出足够远的地方。

      “妖主大人,您已知道是谁做的了,对么?是不是花拂?”素禾明显很急促。

      “是我。”

      短短两个字,足以令素禾心神俱震。

      “……您?您做了什么?那些妖都去哪了?”她的声音开始带着颤抖了。

      “他们……都死了,因为我。”冥妖的声音已不能称之为沙哑,他简直感觉不到自己在讲话,而只感到自己的呼吸,一下一下的,消失在空气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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