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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奈何花落(三) 叶淮自废武 ...

  •   “叶淮那边,估计自身难保,更何况黄令还在叶宅,那里是不能够再去了。”素禾分析道。

      梧遇点点头,担忧道:“素禾,虽说我已替你疗了伤,可你今日喝了酒,到底不如平日清明,我们还是快找个地方躲起来吧?”

      身旁,很快有妖跟着附和:“是啊,当下最紧要的,是活命啊!”

      素禾沉吟片刻。“躲,当然要躲。只是如今的陵苏,我已不知何处才是安稳无险之地。”

      还有,原本在庇妖阁内安生躲着的妖族同胞……

      素禾心中一痛,几乎快要昏厥过去。

      梧遇没在庇妖阁,因此活了下来。素禾花了两三个时辰,聚集了乌泱泱一大片同样阴差阳错存活下来的同族,却不知该带领他们去往何方。

      思来想去,她决定险中求胜。

      既然陵苏已经不再安稳,那便离开陵苏。

      她知道有一个地方,离陵苏不远,而且有能妖坐镇,也许能帮到他们什么。

      乾山,山洞,群妖汇聚。

      只是……浩浩汤汤几十只妖,真能不动声色集体从陵苏迁至乾山?

      众妖中,会飞的固然有,轻功了得的也不在少数。然而,仍有数妖妖力极弱,化成的人形年老体弱,行动困难。

      正思索之际,一只外观如老翁之妖忽地拍起自己大腿来,语重心长道:“素禾姑娘,你们这些妖本就妖力强盛,等来日人妖彻底反目之时,或有余力抵挡。可我们……原本躲闪多年已是勉强,如今又如何自保?”

      紧接着,一个老婆婆面貌的妖附和道:“是啊,倒不如……你们抓紧逃了,我们这些老骨头就留在此处,自生自灭吧。有我们在陵苏,也好给你们遮掩一二。”

      很快,更多弱妖纷纷附和,七嘴八舌地说着,意思却无外乎是让素禾快逃,他们留下 。

      素禾感到前所未有的茫然。混合着未褪的酒意,她差点站不住脚。

      可无论如何,此刻她必须清醒,必须承担这一切。

      “大家冷静一点!”素禾感到这声音镇定得不像自己的,“妖力弱又怎么了?躲闪多年又怎么了?今日我素禾在此,不会放弃任何一位妖族同族!”

      素禾沉思片刻,果断道:“我们兵分三路。”

      当一支浩浩荡荡的妖队同时闪现来换闭气符时,假冥妖无疑被吓了一跳。

      他手上运力,一张一张地,为群妖捏符,一面捏一面打量着群妖。

      “你们……可是遇上难事了?”

      素禾上前一步,鞠躬抱拳道:“如若见到冥妖大人,还请大人告诉他,陵苏妖族遇险,同族已损伤无数。我知妖主大人不得干涉人妖命数,可……毕竟是同族,万一有法子……”

      到了最后,已是颤音。此时的素禾,做不到泰然处之。

      “我知道了,等主子回来,我自会告知于他。”假冥妖淡淡道。

      约莫一刻钟后,数妖身上都已贴上了闭气符,除了两只妖。

      “素禾,你先贴吧。”梧遇道。

      素禾却摇摇头。“众位妖友之中,数我妖力最强。若真遇上什么险情,我们总不能赤手空拳去对付捉妖师。”

      众妖皆是一惊,梧遇却似早有预料:“既然如此,那我也不要这闭气符了。毕竟我医术傍身,本也不怕受伤,关键时刻还能为妖友们疗伤。”

      素禾愣了愣,随即微笑着点点头。

      其余的妖面面相觑。“这……”

      素禾却不想再浪费时间,雷厉风行地安排了后续出路。

      “会飞的妖,有余力的带一个不会飞的,没余力的便只管自保。

      “剩下的妖里,这一半,同梧遇去坐牛车,被问到只消假称运送粮食。

      “最后这一半,同我去坐船。”

      几十号妖连同人,纷纷点头称是。

      混在妖群中的那些人,正是方才碰巧遇见,主动提出助他们逃走的陵苏百姓。

      这些百姓中,有的家中有牛车,并自愿赶车。也有的家里有船只,可以将他们送往乾山。至于什么都没有的,也都愿意出几个人,同坐在牛车或船上,也好以真掩假。

      素禾望着这些面带笑容毫无怨言的人类百姓,忍住眼眶中的湿意,弯下腰,向他们深深鞠了一躬。

      “素禾,谢过各位。”

      气氛终于不再紧张,好心的船夫已经开始摇桨,一下一下的。慢悠悠的。他的家眷同他们这些妖一同坐在船尾,有一搭无一搭地说笑着。

      那女子是船夫的妻,怀中还拥抱着一个约莫三四岁的女娃娃。娃娃本好好地睡着,却被说话声吵醒,“哇”的一声哭出来,引得女子忙轻轻拍打其后背。

      “这娃娃真招人喜爱,有几岁啦?”一位不知是什么妖的大娘皱纹愈笑愈深,情不自禁伸出手来,想抚摸那小青团一般的小小姑娘。

      与人的自然生长不同,妖从来就是生来便有其形,而且一辈子保持到底,再无更改之时。因此每每见到小不点一般的人类小孩,他们总是觉着新奇的。

      “到了冬日,便有四岁了。”那女子笑着,将女儿哄得哭声渐歇。

      素禾看着这人妖和睦之景象,心中实在欣慰,困意却忽地袭来。

      今日方喝过酒,又奔波这几趟……说来也不算奇怪。

      她很想再感受一下片刻的安宁和平,甚至加入她们聊些什么,可她的意志却无论如何也斗不过她的眼皮。

      迷迷糊糊地,她见到了叶淮。

      叶淮……他还在陵苏,大概在同黄令搏斗,以护住父母碑位。而她却在擅自领着群妖奔赴乾山的途中。

      她不见了,他会急么?会慌么?

      她好想回去找他,好想再自然不过地寻求他的一臂之力,好想和他并肩而行,好想如这十年一样,嘻嘻哈哈地陪在他身旁。

      可现在,不能。

      他是捉妖师,闻名天下的仁慈心肠,妖族的活菩萨,捉妖师一族的耻笑。可她早就知道,他不仅是仁慈心肠,他是在殉道。为了他心中世间该有的清明,不惜付出自己的一切。

      因为她,因为整个妖族,他已经承受了太多本不该承受的。她不能再让他卷入其中,不能再让他为了本该为敌的妖族而丧失性命。

      等他解决了手头的事,出了叶宅,会发现陵苏面上已几乎无妖,也无她。

      到时候,他自然会明白她一片苦心。

      而她自己,也不得不在没有叶淮的情况下,独自面对这一切。

      周遭讲话的声音渐渐静了,反倒是木桨划过水面的声音,清清泠泠,在素禾耳边,愈加清晰……

      叶淮左手持剑,右手捂着左臂上一道长长的伤口,却止不住那伤口里汩汩的血流。

      不论如何,他逃出来了。

      可……素禾呢?陵苏城中……那些妖呢?叶淮强忍伤痛,却发现不仅庇妖阁内,就连整个陵苏的妖……全然不见了踪影!

      此时的他,方受了重伤,于十几把剑中逃出已是万幸,又如何能像平日一般,将这些迹象细细思索一遍?他只觉得心痛欲裂,甚至胜过身体上的疼痛,千百倍。

      叶宅,先回叶宅,黄令恐怕还没走远……

      “呃!”

      他忽然双腿一软,左膝像被人打了一棒子一般,脆生生向前跪去!

      与此同时,一口血自体内不知哪处喷出,他忍不住眼前发黑。

      本就绝望至心底之际,一阵脚步声又至耳边。

      他下意识想逃,却发现自己迈不开步。想看清那人,眼前却仍是一片漆黑。

      他感到那人在自己面前俯身蹲下。再抬头,视线已恢复清明。

      果然是他。

      花拂脸上的笑极冷,比之十年前任何一天都更为严重。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叶淮却用气若游丝的声音,抢着答道:“领头捉妖师,给你便是。她呢?”

      花拂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叶淮口中的“她”是素禾。如此说来,叶淮却似不知素禾早已逃走?

      花拂冷冷地应下:“只要你将手中剑交付于我,她的下落,我自然会告知于你。”

      叶淮盯着花拂那双寒意渗骨的眼,只觉得陌生。他抬起右手,不再捂着左臂的伤口处,而是再次向身后的剑鞘内探去。

      花拂以为他又要拔剑作战,忍不住警惕三分,自己的剑也被利落抽出。

      然而,叶淮提起剑,却并非刺向他,而是极为迅速地,在自己身上那几个重要的穴位之上,一一重重地点去!

      花拂整个人像是被封在冰里,一动也动不得,死死地盯着叶淮,盯着这个被他嫉恨了二十四年整,如今又当着他的面自废武功的人。

      一大口粘稠的血从叶淮喉中涌出。

      “叶淮!”花拂失声叫道。

      叶淮抬眸,连那双眼里都血色尽染,而那张还在不断淌着血的嘴角,却升起一个邪魅的弧度,“剑,我不要了。一身武功筋脉,我也不要了。如此,可够了?”

      花拂俯视着半跪在地、浑身狼狈的叶淮,眼神却是从未有过的复杂。

      若是十年前,叶淮见他心软,定会好言相劝,说着不着边际的话,实际上却是给他找了台阶,将两人的关系稍作缓和。

      而如今,再无缓和的余地。叶淮也再不会贬了自己,反将他捧到高处。

      “你可知,这十年来,我为何更加恨你?”花拂开口,轻如雪花落地。

      最终,花拂没将素禾的下落告诉叶淮。不过,他给他讲了一桩陈年旧事。一桩横在他心里,十年抹不去的旧事。

      当年,钟鼎借着将领头捉妖师一职留给花拂的名义,将他带到自己屋里,可进了屋第一件事却是忍不住叫花拂将自己多年积攒的妖珠尽数拿出来。

      执念之所以称之为执念,便是由于其能十年来长久存在于一人心中,折磨着他,亦如从前,亦如今日。

      按说,花拂当时便该察觉出有所不对来。可他当年,还真被“领头捉妖师”五字蒙住了眼。

      可真当他要傻乎乎将妖珠拿给钟鼎这老滑头看时,这老滑头却先变了脸色,也顾不得什么妖珠了,只盯着他那紫檀匣子看得目不转睛。

      歪打正着一般,钟鼎心中起了一个大胆而荒谬的念头。

      “花拂,告诉叔父,你是几月的生辰?”

      “六月。钟叔父,这与我阿娘留下的紫檀木盒又有何干系?”

      花拂看着钟鼎瞪得乖张可怖的双眼与合不拢的嘴,与他不谋而合地产生了同一个可怕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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