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启程 ...
-
晨曦的第一缕辉光堪堪抚上窗棂,陈谷芽就睁开了眼睛。
她不过才眯了一刻钟。
弯曲的红绳缠绕在手指上,那枚玉佩被她取了下来,正躺在她的手心里。
“不要和我解开主仆契约。”
男人的话仿佛还在耳边。
他为什么这么执着于这个契约,明明对他来说,和修为不如他的人绑定,明明只会是一种束缚。
他却把这样一种看起来完全利他的行为以“愿望”相称。
陈谷芽想不明白,只是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最后她修炼了一整晚,直到刚才,她才觉得有些疲惫打了会儿盹。
突破之后,她的神识空间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那缕残魂已然消失不见,而在空间的正中央出现了一颗小树苗。
指尖触碰到枝叶的一瞬间,白光在树与女孩之间流动,恍若一条连结生命的河流。
一时之间忘了抽回手,她突然发现自己体内的灵力变得稀薄,就连一晚上通过修炼增长的修为,也好似被压缩了一般,只剩堪堪一半。
陈谷芽赶忙收回手,敏锐地发现眼前的树苗和刚才相比,竟然长高了一些。
犹如一阵强风吹过,曾经的疑问在此时找到了答案。
她明白了为什么自己之前一段时间,不管怎么样拼命修炼,却迟迟无法突破的原因。
大概就是这棵树的缘故。
恐怕它并不是凭空出现,而是由残魂吸收足够的灵力所化,在她突破的同时便化为了这样的形态。
像是想到了什么,她把《谷雨》拿了出来。
似有感应一般,一本书册缓缓浮现,悬在树前。
陈谷芽向前走了一步,尝试着翻开第一页,却发现里面的字迹模糊不清,只能辨认出其中的几个字。
“正一......宗门大比......”
心中的警惕暗暗提高了几分,看来之后的宗门大比也是一个比较重要的事件。
恐怕要到那时,才能知道这上面究竟写了些什么。
简单洗漱过后,陈谷芽便准备去找点吃的,其实她这些天也差不多习惯了辟谷丹的味道,但今日不知为何,就是想吃点别的。
“姑娘,您起得真早。”
脚步微微顿住,她撞进了一双柔波似水的眼眸里。
不同于昨日青荷的温婉,妇人今日一身藏青色的旗袍,上面点缀着几朵刺绣雪梅,典雅却又不显沉重。
“您总是会避开我的眼睛呢。”
她笑了笑,嘴角的酒窝浅浅显露出来,陈谷芽被她点破,霎时耳朵染上了些粉红。
妇人见她这样,嘴角的弧度上扬了些,连眼角也挤出几缕好看的纹路,在陈谷芽没有注意的时候,眼里多了几抹复杂。
“你倒是赶巧,我正好要做早膳呢,坐那等着吧。”
在反应过来的时候,陈谷芽已经乖乖坐在了木桌前。
有时候她真恨自己过高的服从性。
陈谷芽望着小厨房的方向,又朝门口看了看,心里盘算着该怎么溜走。
毕竟和一个并不相熟的人共进早餐,怎么想都恨尴尬。
还没等她想好,女人的声音便再次响起。
“想什么呢?”
她端着两个精致的瓷碗,在她面前坐下,把其中一只碗往陈谷芽面前推了推。
辣椒爆出的咸香味顺着风钻进鼻子里,陈谷芽原本想逃跑的心瞬间起了些犹豫。
“试试?”
女人贴心地把筷子放在适合她手拿的地方,双手撑着下巴,笑眯眯地盯着她。
“你......不吃么?”
女人的目光太过炽烈,陈谷芽依旧不敢抬头,只是低着头盯着碗里的东西。
只不过一眼,便愣住了,连带着声音也越来越小。
粉白的米线在鲜汤里沉沉浮浮,上面盖着炒好的码子和翠绿的青菜。
裹着浓郁酱汁的排骨色泽红亮,上面偶有几点葱花点缀,光是看着都让人忍不住分泌唾液。
“我吃了一辈子这个味道,还能不知道什么味吗?”
“我们这儿米线是特色,尝尝。”
陈谷芽犹豫着夹了一口送进嘴里,顺滑的米线裹着浓郁的汤汁,劲道弹牙。又夹起一块排骨,不需自己动作,早已被炖煮软烂的排骨便在嘴里化开。
陈谷芽怔怔地看着面前这一碗米线,过了几秒,才把这一口咽下去。
人想记住的某段回忆,最长的保鲜期也不过七年。
但味觉的记忆,却能贯穿人的一生。
她不可能记错这个味道。
视线相触的瞬间,两双瞳仁里映出的,唯有对方的倒影。
“是不是很好吃?”
只不过一刹那,女人便恢复了原本笑眯眯的样子。
陈谷芽却觉得她的声音里带了些颤抖。
她努力地观察着面前人的一举一动,像是要瞧出什么破绽来。
她心中的答案荒谬无理,心底却好像有一个声音在和理智对抗,让她相信这不仅仅只是巧合。
二人竟然就这样静默了一分钟。
“嗯。挺好吃的。”
看来是错觉。
女孩先行一步收回目光,应该是她想多了。
她吃得很慢,若是方倩然和白煦宁在她旁边,估计会大吃一惊。
有多久没吃到这个味道了呢?
好像自从上了大学之后,就没有再吃到过了,毕竟对于她来说,家总是一个幸福与痛苦交织的地方,所以就算放假,能选择留校她也会选择留校。
撇去记忆里饭桌的争吵,这碗拥有熟悉味道的米线,还真是让人感到温暖呢。
陈谷芽闷头吃着,而对面的女人却始终没有动筷。
她撑着头看着女孩每一口都小口小口地咀嚼,脸颊上的肉随着动作一鼓一鼓的。她吃东西有着自己的规矩,会先把米线吃掉一半,再一口米线一口排骨。
女人的眼里盛满了复杂的情绪,她只是看着对面的孩子,像是要把她的动作全部都刻印进脑海里一般。
“在我们这里,孩子要出门远行的时候,长辈便会做这么一碗米线。”
“好留下些记忆的回响,来对抗时间与距离带来的遗忘。”
她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方正的帕子,身子微微前倾,伸手拭去了少女嘴角不小心溅上的油星。
棉质的触感触碰到肌肤的一瞬,厅堂里的钟摆仿佛走慢了一秒。
“我虽与你们素不相识,但我却对你感到一种莫名的熟悉。”
“那个孩子走的时候还赌着气。”
她收回帕子,看了一眼自己面前没有动过的米线。
“没吃到这碗米线便走了。”
视线缓缓转向窗外,外面的铺子已经陆陆续续开张,金色的辉光混着各家做饭的白汽,显出朦胧温暖来。
“你们大概是往正一宗去的吧。也不知今年这宗门大比局势如何。”
“世间人人都想成仙,所谓的仙,又有几个记得自己曾经是个人呢?”
女人喃喃自语道,唇角的弧度勾勒出些许自嘲的意味。
她掩着嘴轻轻咳嗽了一声,将方才不小心流露出的情绪尽数压下。
“说的有些多了,还请姑娘就当几句戏言忘了吧。”
“我本身也不是什么爱好说教之人。”
“果然人老了,有时候就喜欢说些奇怪的话呢。”
她耸耸肩,没再说话。
“你......不吃吗?”
陈谷芽这才注意到女人的筷子还好好地摆在瓷碗边,而那碗色香味俱全的米线却是没有丝毫变化。
“你的朋友们好了,看来我们要说再见了。”
顺着她的目光回头,白煦宁正好从楼梯上走下来。
整理袖子的手停了下来,男人看着相对而坐的二人,眉尖轻轻挑起。
她们二人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方倩然和梅九在后边聊着天,走在最后的则是打着哈欠的许乐邦。
“去吧,现在出发,估计能在天黑前到清平镇,过了清平镇就是正一宗了。”
——
“好久不见啊,溪山道人。”
“的确很久没见了,寒影。”
“这次竟然是你来负责各个长老的接待,你家那老头子怕是给了你不少好处吧。”
祝余率先把手放在了旁边的石头上,自动忽略了旁边突然大惊失色的青年。
手还没完全放下,就被青年拽到了一边。
“?”
“不是,你和紫英仙人不是不对付吗?不是一见面就会引发地动山摇吗?怎么一起过来啊?”
寒影压低了声音,还时不时偷看正在录入灵纹的男人一眼。
“等下,好像老头给我的席位名单上你俩也挨一起,我等下就去找人帮你俩调开。”
他一边说着还一边点点头,像是十分肯定自己的做法。
祝余则是一头黑线,“你这些东西都哪听来的?”
“手放开。”
阴影突然从身后笼罩下来,寒影只感觉自己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
如果不是他现在已经可以熟练控制自己的形态,怕是狐狸尾巴都要被吓出来了。
虽然颤颤巍巍,但他还是选择把自己的好友护在了身后。
“......我,我不会让你伤害她的!”
林子福则是眼睛弯成了两道弧线,语气极尽温柔。
“我说,把你握着她的手放开。”
说着,便从袖子里掏出了自己的扇子——
青年瞬间松开手,离祝余三丈远。
“你加油。”
听到青年的传音,祝余毫不犹豫地翻了个白眼。
又看了眼旁边泰然自若扇着扇子的男人,也不知道谁才更像狐狸。
“你是不是在外面名声也太臭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