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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约定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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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
门在面前缓缓合上,她走到了床前坐下,陈谷芽终于发现今天自己的行为有多“出格”。
躺在床上,手臂搭在额头上,夜晚的一幕幕便在脑海里重播。
她主动抓住了那个人的手,她坐在他的腿上,他们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失衡。
左手摸出一粒药丸,眼神放空着塞进嘴里,清亮的薄荷味道便在唇齿间炸开。
连呼吸都变得清透。
她明明可以推开的,却没有那么做。
为什么?
指尖陷进柔软的掌心。
“不要沉溺于温柔的漩涡。
唯有痛苦可以永葆清醒。”
他们和自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如果最后她解开了原主身上的秘密,她是不是就会从这个世界上离开?
那这些朝夕相处的人呢?会怎么样?
“好累。”
她把靴子踢到一旁,蜷成一团,无端又想起了楼下的那个女人。
“禁锢住人的往往是求而不得之物。”
“我没有愿望。”
究竟是看得通透还是知道自己想要的注定不会得到呢?
“其实你有很多愿望。”
她像是一个小孩儿,盯着自己的手指在心底数着。
拇指轻轻颤动了一下——
第一个愿望,你希望你从前没有出生在一个重男轻女的家庭。
视线跳跃到下一根手指——
你希望你的母亲可以像你爱她一样爱你。
然后是中指——
你希望你没有遵从丈夫的建议,在结婚后就辞掉工作。
无名指——
你希望丈夫能够多顾家一点,
最后是小指——
泪水顺着眼睛的弧度,濡湿了床褥。
你希望我没有出生,这样你就可以没有负担地离婚。
房间里只有少女平稳的呼吸声,眼泪仿佛只是身上的某一个细胞,安静地贴着她的身体依存着,不声不响。
两张过于相似的脸在脑海中重叠,不管怎么克制,她还是无法不将她们联想在一起。
这么做是不对的,她比任何人都明白,她只不过是在把自己的记忆投射到另外一个无关也无辜的人身上。
又是一颗药丸被颤抖的手塞进嘴里。
她开始大口呼吸。
直到意识被熟悉的辣意包裹,才终于冷静下来。
春天是情绪波动的高发季节,她只不过是受到了激素的影响和其他一些事情的刺激,才会突然之间控制不住情绪。
陈谷芽很好地为自己方才的失控找到了原因。
至于对那个男人——
“叩叩叩。”
三声敲门声响起,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你......有休息吗?”
“我有东西想要给你。”
犹豫了五秒钟要不要装睡着,她还是起身去开了门。
“怎么了?”
许是刚刚在床上翻了好几次身的缘故,陈谷芽的头发有些乱,几根呆毛凌乱地竖在头顶,加上略微沙哑的声音,显出几分软气来。
她侧过身子,放他进来,特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装作睡觉被打扰的样子。
男人瞥了一眼她微红的鼻尖,和眼边未干的泪痕,敛了敛眸子。
从储物戒指里拿出一个不过巴掌大小的东西,递到她的面前。
那时一块用上好的翡翠雕成的玉佩,上面刻的东西却很粗糙,从纹路上可以看出制作者的紧张和不熟练。
“这是树叶吗?”
白煦宁:?
看到面前人一下石化,陈谷芽的语气也带上了点小心。
“不是吗?”
“......是麦穗。”
陈谷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好了(目移)
“这个给你。”
白煦宁清了清嗓子,想要缓解一下尴尬的氛围,难得的,他别过头去没有看她。
“我吗?为什么?”
“这看起来很贵重,我不能收。”
把他的手推回去,陈谷芽挤出一个笑容。
经验告诉她,这种长得比较“奇特”的手作之物,往往都是以“定情信物”的方式存在的,她可不能帮原主欠下情债啊。
他们俩的关系是怎么发展到今天这一步的啊!
等一下,最开始的时候不是纯正战友情吗!
白煦宁的眉眼间染上了些委屈,正欲开口却被抢先一步。
“不许又用这招。”
“什么?”
陈谷芽看着他蒙圈的样子,有的时候她都觉得这个人有双重人格了。
打架的时候招招凌厉一副师兄的样子,卖惨的时候眼睛水汪汪的又是另一个样子。
还给我最初那个桀骜不驯倔强小白花。
“我刚刚才想起来,你今天拉我的时候,分明就是用的右手,根本不会拽到左手。”
“所以呢?”
白煦宁不过愣了一秒,却又马上恢复方才的表情。
什么所以呢?
陈谷芽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这人被戳穿怎么没一点害臊的。
“所以你当时吸冷气是故意让我以为扯到你手上的伤口的。”
“这样的话我就不好从你身上下来了。”
她竖起一根手指认真地说道,却忽略了男人逐渐垂下来的头。
“嗯,对不起。”
一句道歉直接把陈谷芽准备好反驳他的话全部堵在了喉咙里。
男人拿着拿着玉佩的手已经收了回去,头低着看不清神情。
“额......倒也不用对不起。”
陈谷芽摸了摸鼻头,眼神也飘忽了起来。
“是我的问题。”
“我......一直以来都没有地方表达我的脆弱,是之前在福灵宗的时候,你给了我机会。”
“我本来应该珍惜的......却这样利用你对别人的善良,来满足自己的私欲。”
这回轮到陈谷芽愣住了。
她倒也不是要对方承认什么错误,毕竟也不是什么大事,本来只是想借这个由头不收下玉佩的。
“没关系,没关系,这不是什么大事。也不用上升到私欲这个地步,归根结底也是我先逗你玩的。”
她连忙解释,男人终于抬头,琥珀色的瞳仁里却已是一片潋滟,像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又再一次把头低了回去。
像是怕被她看见,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
坏了坏了,这下真哭了。
陈谷芽有些手足无措,自己刚刚干嘛非要戳穿他,换一种方式拒绝他不好吗?
“你为什么要给我这个?”
叹了口气,她终究还是拉着他坐下了。
白煦宁强行把喉咙里溢出的哽咽咽了下去,太丢人了,为什么老是在她面前就这个样子。
他试探着,再一次把手心里的东西递了出去。
“我今天越界了,所以这是赔礼。”
不过是心口不一。
陈谷芽看着他手上的翡翠,虽然说不上精致,但是也不像是短时间能做出来的。
像是怕她拒绝,他又补充了一句。
“我没有别的意思,这个玉佩里面不过是存了我的部分灵力,如果遇到灵力透支的状况,可以用来应急。”
“那这些灵力——”
“对我没有影响。”
他终于抬起了头,朝着她笑了笑。
“白煦宁,我——”
不知道是刻意避开还是如何,她好像很少叫他的全名。
“算了。”
“我可以收,但不能白收。”
“今日之事,不过是意外而已,赔礼什么的,太重了。”
她拿起那块玉佩,别在了自己的腰间。
而男人像是惊讶于她答应得如此直接,伸出的手迟迟没有收回。
“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比起单方面欠别人人情,她还是更喜欢等价交换。
看着那块玉佩真真正正地挂在了她腰间,下面的穗子被门口漏进来的风吹着,在空中飞舞,他有些愣神。
“帮我实现我的愿望,可以吗?”
陈谷芽思忖了一会儿,开口道:“可以,但是有些愿望不行。”
“什么?”
“比如说什么要我以身相许啊,挖心挖肾啊,当什么替身啊,把我关起来之类的这种都不行。”
陈谷芽掰着手指头,把能想到的经典仙侠剧里比较猎奇的剧情全说了一遍,最后点了点头,应该没有遗漏的了。
白煦宁跟着她说的话,脸上各种颜色都走了一遍,她从哪里想到这么多奇怪东西的,难道他在她心里就是这么一个喜欢强取豪夺的人吗?
“我不会的。”
“更何况,因为主仆契约的存在,我并不能伤害你,如果违背,便会遭到十倍乃至百倍的反噬。”
陈谷芽这才想起来,他们之间还有个强制的主仆契约在。
她不了解主仆契约的限制,万一出什么意外让对方受伤就不好了。
他之前说师傅没教解法,如果真是如此,还得找别人帮忙。
“那你的愿望是什么?”
虽然按照套路,大抵会让她先欠着,之后再说,陈谷芽还是先问了一嘴。
“不要和我解开主仆契约。”
“这是我的愿望。”
说完男人便利落地起身,只留下了一句话:“你已经答应我了。”
门“吱呀”一声合上,男人却没有立即离开,只是倚在门边。
右手轻轻地放在了胸口,来自生命的搏动一下一下叩问着他的心。
如果不是她提出来,他自己甚至都意识不到——
他可以做到把自己厌恶至极的,脆弱无能的那一面剖出来给她看,只为了引起她的注意。
易安那句“下作”,还真没说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