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遥遥 各自静立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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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开那些，还有一些东西需要您处理。”
班诺再度开启空间戒指，这次，捧出一沓纸，他将其一分为二，两部分的数量差不多，叠在一起，快有手掌宽。
“我筛选过一遍了，这边是漆黑月影的，这是海文少公爵的。”
……
“神殿的邀请？”
两相对比，莱瑟拿起漆黑月影那边最上面的那封。纯白封皮上印有金色太阳花纹路，火漆则是银色的星与月纹章，毫无疑问，这就是神殿的标志。
班诺点头：“是。神殿信使亲自送来的，应该比较重要。”
想到路卡斯也被神殿传唤了，莱瑟划开侧边封口。空白的纸面接触空气，渐渐浮出字迹。
“上面说什么？”班诺问道。
“让漆黑月影尽早去一趟神殿。”
大致浏览一遍，差不多是意料之中的内容，他将纸张叠好放回。
“因为漆黑月影是深度参与黑街行动的人之一，神殿担心受到魔素的影响，想给我做个净化仪式。”
“那您要去吗？”
莱瑟沉思着，指尖轻轻敲击桌面。
“……当然。”
“明天就是个不错的日子。”
随着年岁的增加，如今的少年完全不会在隐藏内心时表露任何情绪，然而以班诺对少爷的了解，他立马就猜到了他的想法。
多数时候，神殿的藏书库只开放一小部分，倘若要在那里干什么……安全上不用担忧，他要做的只有偷偷支持。
“好的，那前往神殿的准备工作就交给我吧。”班诺恭敬道。
剩下的也都是积压了好几天的文件。
统一拿出来后，要做的很简单，亲自筛选一遍有必要留下的部分，其它都交由管事代为处理。
看着桌台上数不清的邀请函，有些只扫了一眼便被放到一旁，班诺略带惋惜：
“少爷，您真的不进入协会吗……？就算是新创办一个协会，也是完全可以的吧？”
通过积分定排名，积分就显得尤为重要。
参与协会活动能获得一定数量的积分，协会创办者则拥有更高上限。
新建的协会不仅是交流学习的团体，还与学院外的各界组织有着密切联系，是这些组织在魔法学院的储备力量。多数协会都会随着建立者的离校而解散，只有部分极具号召力的能继续保留，更有极少数者，会随着时间，成为学院的一部分。
势力与资源交织产生巨大诱惑，无数人趋之若鹜，长此以往，以首都贵族为中心的圈层也形成了一条隐秘的规则——
一个家族在学院内的分量，往往不取决于它在帝国的影响力，而取决于它究竟是哪些核心协会的支持者。
然而，这是首都的观念，远离中央圣城的城市与家族自然而然受到边缘化，不过莱瑟原本也没有在这一世创办协会的计划。
“可以不代表必行，一直如此不代表我没有选择权。”
他从整理好的函件中拿出一件浅绿色粗纸信封。
“从零开始很难，还要和已经成势的协会竞争，如果衡量投入与收获，还是进入一个成熟的工坊更为高效。”
也不用担心耗费那么多精力最后只是一场空。
嘶——
纸缝被裁刀划开，函件的抬头，正是克洛丽丝工坊的绿色纹章。
“看，我被录用了。”
莱瑟捻住纸的一角，轻轻晃了晃，调笑一般的语气：“拆了一下午的信，收获了这么多的好消息。”
见自家少爷罕见地开起玩笑，班诺也不自觉翘起嘴角，像是与莱瑟少爷一同开怀起来。
“以少爷您的能力，录用是必然的。”
“倒也不要这么笃定。”莱瑟一本正经，抽出底下最后一件邀请函，“万一我是沾了漆黑月影的光才被录用的呢？我可是漆黑月影的雇主。”
“哈哈，我相信克洛丽丝不是肤浅的学者，”班诺笑着，“她的工坊是出了名的难进，不以出身论资质、对所有成员一视同仁，吸引了不少有能力又有想法的魔法师，不过……缺点也很明显。”
他说道：“克洛丽丝出身低微，不善与魔塔和贵族打交道，工坊本身没有大家族作为靠山，虽然实力不错，但成员多为平民和乡下贵族，背后没有长期资助，偶尔会在资源和资金上遇到困难。”
“长期资助……？”
莱瑟若有所思。
当初扶持克洛丽丝工坊是因为传送阵，如今传送阵正式在北地运行，那份合约也已结束封存，所以——
“这不是问题。”
从前世起，他便一直听着克洛丽丝工坊的事迹，虽然最后真正进入工坊工作的时间还没有一年，但莱瑟肯定，没人比他更了解克洛丽丝，了解工坊的潜力。
“由于之前和我们的合作，他们已经被首都圈层的贵族排斥，既然这样，就继续合作吧。”
“是。”
班诺了然，莱瑟铺开信纸，还未落笔，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之前那个精灵……我打算暂时把它留下。”
“您是说那个水精灵？”
“对，收留一段时间，等它的魔力量足够支撑它独自生活的时候，应该会好很多，现在的它还是太年幼了。”
“好吧。”
班诺无话可说。
尽管心里总有个担忧想阻止少爷收留来路不明的家伙，可在全方面调查了那个精灵后，又没发现任何可疑的地方。的确是魔力之森的原生水精灵，虽然不是人形，但比没太多智能的低级精灵好一点。
“既然是您的决定。”
莱瑟没有回应，将羽毛笔插回墨水瓶。纸面墨痕未干，隽秀的字迹上还能见到细细的反光，不过很快，洇进深层。
“好了，这是最后一封回信。”他说，“今天就到这里吧。”
*
回去时已是傍晚，这时的风没那么猛烈，逐渐吹走日暮的余热，像是温热的牛奶裹在身上，穿过魔法界，沿着河湾的曲折向前，偶尔又会感到腕间那只黑蛇手镯传来的冰凉。
神圣光辉魔法学院沐浴在落日余晖下，外围钟楼耸立，西面通通被染成夕阳的橙红。
告别班诺并不容易，即便早已走远，还是能感觉到他那仿佛第一次送孩子出远门的目光。
随主道返回苍林区，正值饭点时刻，来往的人多了许多，虽然刚刚入学时鲜有人知晓海文少公爵的面貌，但经过入学测验并排名后，各色言论飞速发酵，不知是谁从哪个偏僻的角落找出他以前的画像，如今想要假装无名地活下去，已经不是那么容易了。
在接连收到许多窥探又躲闪的视线后，莱瑟犹豫着是否进入一旁的图书馆带上眼镜，忽然，左肩被轻轻地拍了一下。
“嘿！好久不见！”
转头，左边没看到人，转到另一边，丽莲正背着手，笑意吟吟：“一连几天都没影，三年级都这么忙吗？”
受惊的心平复一些，莱瑟抚着胸口，解释说：“被一些事情绊住了。你是正要出去吗？”
“不不，”她摇头，“已经和朋友们回来了，正巧在路上遇见你，怎么，见到我就这么意外吗？连我的信也不回复，表哥不会把它当垃圾扔掉了吧？”
说着，丽莲叉起腰，莱瑟当然明白她说的是什么，连忙从戒指中拿出回信。
“并不是迟迟不理你，我原想亲自交给你的。”他说道，“谢谢你邀请我加入你们协会，不过很抱歉，我目前暂时没有进入协会的想法。”
“真是的，当面拒绝可比书面拒绝伤心多了，结果你两个都给了我。”少女一撇嘴，真正伤心的表情没做一会儿，马上转为一副灿烂的笑容，“可惜啊，我早就猜到了。”
她举起新到手的回信：“我只需要这个，现在我也能和会长交代啦。”
“这是你的委托任务？”莱瑟问道。
“是我的投名状！好不容易有大放异彩的机会，肯定要抓住啊。”丽莲眨眨眼，声音也小了些，“你是不知道，我有好多讨厌的竞争对手。”
……
在充满变数的前世与现世中，莱瑟不得不庆幸，丽莲还是没有变。
社交强悍、交际广泛，享受众星捧月的性子也是依旧。
“其实没有我，你反而能更受大家的欢迎。”
“什么呀，表哥，我又不是为了受欢迎才和你一起，费劲讨好他们多累，既然要抓住所有人眼球，那必定是要……和舆论中心的人接触啊。”
最后一句她说得极快，莱瑟根本没听清，丽莲轻咳一声，像是扯开话题：“竞争压力太大了，只能努努力嘛，本来我的计划都进行得好好的，总有人在关键时候搞破坏，我去特勒斯学院她也去特勒斯学院，我加入情报协会她也加入情报协会，怎么会有这样的人？这不是模仿我吗……好在我还有你呀，她总不可能和那个……”
抱怨戛然而止，一阵有序的、挥动翅膀的声音从脑后传来，突兀地掐断了所有行动，引得道上之人纷纷抬头。
丽莲蹙眉回望，看清来者，眉头皱得更狠了。
“真是，说什么来什么……”
哒哒——
六匹纯白的飞马在步道旁停下，马儿原地踏了几步，洁净的羽翼渐渐收拢，后方，白金车厢嵌入黄金骨架，极尽繁华的壁板绘满天秤徽章，就连车轮的金属内圈，也錾刻有金光菊的花纹。
“原来魔法学院是可以坐马车的。”
“应该只有皇室和那几个家族吧……？”
“是三皇女殿下……”
眼见讨论声四起，马车停稳，随行的侍从自车厢前跳下，迅速拉开了厢门。
预想中三皇女那抹浅金色的卷发并没有出现，车窗上晃过一道并不明晰的人影，很快，一抹极亮的银色进入视野，他旁若无人，越过侍从，几乎没有声响地来到地面，片刻过后，车厢内伸出一只纤细白净的手，指尖落入侍者手中，三皇女稳步踩在踏脚上，轻抬双眼，翠色的眼眸恰好穿过人群，落在远端的二人身上。
莱瑟无法不注意奥德莉的目光，只是，另一道难以忽视的视线却夺走了他的全部注意力——
路卡斯面无表情，那对平静无波的眼神已不知向这边投射了多久。
四个人，两相遥遥对视，各自静立无言。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遥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