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就是宿敌！[西幻]》凌波金鱼

89、手镯 总是会觉得

　　从钟楼离开，没来得及换身衣服，莱瑟急忙前往东门。

　　阳光炽烈，远远就看到了班诺，长靴手套，浑身包裹得严严实实，说怕冷，可他整个人又站在阴影里，避开了灼热的光线。

　　“少爷。”

　　男人微微低头，嘴角平直，眉头也比往日的紧了些。莱瑟明白他可能余气未消，本想问他怎么了去哪儿了，一句话也没说，靠了过去。

　　班诺注视着少年走来，待到进入范围，立刻展开了隐蔽声音与外貌的魔法。

　　“厨房已经准备好午餐，我们现在……”

　　忽地，他察觉什么，抬手在莱瑟领口下沿一捻。

　　“灰尘……有妖精袭击您？！”

　　出来得急，只用了简单的清洁术，结果还是没清洗干净。

　　“没人袭击我。”莱瑟马上解释，“我去了趟要打扫的钟楼，那儿有一只守塔的尘精，应该是这样沾上了。”

　　“……是这样吗？”

　　班诺的神色放松些许，不知是否是错觉，莱瑟似乎闻到一股血腥味，很淡，然而当他抬眼看向男人的脸，又什么都没有了。

　　“可您不是要和维塔兰德的那个家伙……”

　　“真的不是他。”莱瑟叹了口气，“我们没有一起行动，你不要再多想了。”

　　“但他真的很可疑。”

　　“我知道。可我也并非没有防备。”

　　与路卡斯重逢后的相处并没有很愉快，不过也没有预想的那么糟糕。
　　确实，虽然他从前世起就有些许莫名其妙，但拖泥带水不是他的风格，上一秒还和善笑着，下一秒就动刀动剑，这才是常态，而据观察，他的这种特质并没有消失。

　　倘若路卡斯的目的是复仇，那他绝对不会做这么多没必要的事。

　　莱瑟揣测着，越发感觉看不透这一世的路卡斯，只能暂且把思绪放一放。

　　幸好，这段对话过后，班诺的神情彻底恢复成了平常的样子。初见时的气恼与担忧烟消云散，他动了动手指：

　　“那就是我多想了吧。”

　　一丝很轻的火焰飘过，体表不觉得炙热，可沉在衣服上的灰却被焚尽，莱瑟立刻有种轻盈的感觉。

　　“我会让管事马上准备热水，午餐前，请务必沐浴一番。”

　　*

　　回来的这两日一直待在阿卡迪亚，吃多了魔法界的食物，异常想念北地的菜肴。

　　“破解咒文的一切还顺利吗？”

　　莱瑟握住餐叉的手顿住，摇了摇头。

　　“无论是符文还是魔法阵，都没有突破性的进展。我们知道它是禁术，却不知道它是怎样的禁术，就连效果也是从受害人和精灵身上倒推出来。能够剥离魔力、影响记忆、甚至改造魔法师的身体等等，记录着这种禁术的地方，怕是只有皇家密库和神殿的藏书库了。”

　　想要弄清楚黑衣人是否真的人间蒸发，了解他的动机绝对很重要。

　　然而直接追踪失败，在弑罪之塔找到的线索也无法派上太大用场，所有行动都迷失了方向，如同在大雾弥漫的天气放风筝，手中攥着这一头的线，另一边是何物、未来将会飘向何方，全都无从知晓。

　　班诺严肃起来：“所以只能等皇室和神殿慢吞吞研究……？”

　　“还有奥格斯特。”莱瑟说道。

　　他有预感，奥格斯特一定还会再出现，在是敌是友都成迷的情况下，他也不知这种直觉是好是坏。

　　那场仿佛没有尽头的坠落感至今还刺激着大脑的神经，每当回忆都会重新经历一遍惊险又无助的心情……所有的那些经历，他都没告知任何人。
　　弑罪之塔下方究竟藏着什么，奥格斯特又在暗示什么，全都像是刻意留给他的谜题，可明知是充满危险的诱饵，他还是忍不住，迫切地想要探寻。

　　“那个男人……”

　　班诺对奥格斯特印象极深。

　　“他很危险，而且……总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他是莉莉丝的旧识。”莱瑟直截了当。

　　“公爵小姐？”

　　男人的眼睛突然瞪大，意识到反应过烈，他立马收敛，沉声道：“原来如此……我会往这方面进行调查，尽快给您一个结果。”

　　莱瑟点头，将餐叉斜放在餐盘上。班诺注意着少爷的一举一动，立刻唤来佣人。

　　“午餐还合您胃口吗？”

　　“已经很久没吃到这么新鲜的甜虾了。”

　　洗手完毕，莱瑟用餐巾擦干水渍。

　　“是从红鳞港运来的吗？”

　　班诺语间带着得意：“当然，刚捕捞上来就用传送阵直接运到首都，换作以往，至少要转运一天，多亏改进了传送阵。”

　　“所以你悄悄回去了一趟？”

　　室内，班诺依旧穿着那身厚衣服，没见到他脸上沁出汗珠，或许是不热的吧。

　　“……我是正大光明回去的。”

　　他说着，突然想起什么，原本带着笑的嘴角凝固，收敛成一条直线。

　　“您交给我的任务已经办妥，此次返回，公爵夫人传唤了我，让我送来一封信件。”

　　“……”

　　“应该是好消息？”

　　班诺没有回话，手伸向怀中，拿出两束羊皮卷。

　　“长老院确认了救济院的特许状，目前正在筹备建立工作，最晚一个月就能落成。”

　　“好，我知道了。”

　　文书下方的红色鸢尾纹章还亮着油彩，莱瑟随意扫了眼内容，把它放回。

　　“副本分两份，各自送往皇室和神殿。神殿净化结束后，统计愿意去往救济院的名单，再请一些医生去看看，确认能乘坐传送阵后，全部统一送往北地吧。”

　　黑街不复存在，可里面的人还要继续生活，就算在那里没有立足之地，外面的天地还很广阔。
　　负责黑街遗民安置的是大皇女殿下，早前莱瑟向她写去信件，他能在北地设立收容所容纳部分遗民，其中特别提到了那些曾生活在污水管道的孩子们。

　　虽然不知道他们是否愿意来到这片帝国的极北之地。

　　“是。我会安排下去。”
　　班诺仔细收好特许状，将另一封浅紫色系带的卷轴呈了上来。

　　“……这是夫人的。”

　　莱瑟神情依旧，眼皮都没眨一下。

　　展开，从第一排往下看，除了目光在移动，整张脸像是凝固，睫羽停滞，由灯光拉长影子，如此静默片刻，视线经过最后那颗标点，他闭了闭眼。

　　嚓——

　　羊皮卷如往常那般燃为灰烬，连系带都消失得无影无踪，那双冷寂的银色眼眸被火光点亮一瞬，不过很快归于平静，也归于冰冷。

　　“公爵夫人……说什么了吗？”
　　班诺看在眼里，双手情不自禁攥紧，莱瑟闻言，只是摇了摇头。

　　“没什么。不过是提醒我，让我准备好十二月的等阶考核。”

　　“可您不是刚刚参加了六月的……？”

　　“是，但那是为了入学，而且就积分来说，我的席次很危险，所以需要额外的积分来源。”

　　以积分确立排名，入学的那次测验只是针对三年级内部，当所有人都适应了新学期的节奏，新的挑战也才刚刚开始。

　　“入学第一个月结束会进行通排，由于少了协会那部分积分，我会加入克洛丽丝的工坊补上，总而言之，我不能让自己的位次太难看。”

　　“您是说，三年级以上的所有年级用积分竞争，最后统一排名的那个通排？这太可怕了。”

　　班诺一直都不赞同这种选拔方式，强则强弱则弱，同时放在一个榜单上，无论如何都会有最后一个，让他无端感到心酸。

　　“这是一种方式，”莱瑟说着，拿出手帕擦手，“为选拔为激励，总有它的作用。”

　　“话虽如此……我只是无法理解。”

　　“没必要处处理解。”莱瑟摇头，“有些东西只是拿来用，理念如果粗暴起来，细想就会觉得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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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班诺总是会在某些时候佩服少爷。

　　理解一切并不能增添意义，偶尔反会带来烦恼。细究刚刚的想法，为最后一名的存在感到心酸或许并不是同情真正的最后一名，他只是害怕少爷成为后面的那名，他在为那个“可能”出现的现实，为少爷感到心痛与不甘。

　　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事呢？

　　其实无论如何都很残酷。

　　班诺在原地站定片刻，踌躇十足，终是从空间戒指中拿出一只小巧秀气的黑色匣子。

　　“少爷。”

　　他伸手，把匣子往前推了推。

　　“新的护身符？”
　　莱瑟接过盒子，重量很轻，好像里面只是一片羽毛。

　　“原本我还有很多话想说。”班诺垂眼，让人看不清他眼里的情绪，“当我从旁人那儿拿到护身符，又听说，您独自留在了黑街时，我真的很害怕。”

　　“又害怕，又生气，只是我很快意识到，是护身符太没用了。无法第一时间赶到您身边，这是我的错，保护不了您，这也是我的错，我不希望这样的事再发生了，所以我便制作了它。”

　　莱瑟心虚得不敢回话，打开匣子，是颗水滴状的，月白色的坠子。

　　没有任何魔法的气息，也没有任何瑕疵。光滑的外表仿佛可以当作镜子映照外物，他拿起这颗小小的东西，同样没看到术式和符文。

　　“这也是你家乡的东西？”莱瑟问。

　　“算是吧。”

　　男人点头，拿出原先的黑色护身符。

　　原本还不觉得，这样两相对比，黑的极为深沉，白色又极为纯洁，班诺将护身符贴近吊坠，瞬间，一圈光环闪现，二者十分自然地融合，而后迅速变形，成为一支蛇形手镯。

　　“从今往后，只要您有需要，无论什么地方，什么时候，我一定会第一时间赶到您身边，我说到做到。”

　　班诺无比虔诚，莱瑟举起镯子，上面还残存着余烬一般的温度，黑色的鳞片，雪色的眼睛，整个手镯如同被淬过，在光下泛着火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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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过度担心了。”

　　话是这么说，莱瑟将镯子贴近右手皮肤。
　　蛇的眼睛闪了闪，身上鳞片恍若被触及开关，缓慢耸立，它轻柔地扭动着身躯，最后，牢牢覆在了少年手腕上。

　　大小适中，并无不适感，垂手时，蛇形镯也重归沉寂。

　　或许是某种防御类和召唤类的魔导具？
　　莱瑟从未见识过班诺口中那个神秘的家乡，让他透露地名都不行，他只会说“家乡已经覆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