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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Chapter 28 愿意嫁我吗 ...

  •   抵达北朝都城那日,是个阴天。

      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城楼上,将这座北方雄城衬得愈发肃杀。黑石垒砌的城墙高耸入云,城头旌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守城士兵的玄甲反射着冷硬的光。沈晚坐在马车里,透过车窗缝隙望着越来越近的城门,掌心渗出一层薄汗。

      狼牙已经不在了。

      那枚粗糙的狼牙在山洞那日被傅聿修收回后,就再没回到他手中。取而代之的是此刻静静躺在他怀中的一枚玉佩。羊脂白玉,雕着简单的云纹,触手温润。是昨夜宿在最后一处驿站时,傅聿修塞进他手里的。

      “戴着。”傅聿修当时只说了这两个字,便转身出了房门。

      沈晚摩挲着玉佩光滑的表面,指尖拂过云纹的凹槽。这玉质地上乘,雕工却略显生涩,有几处刀痕甚至有些歪斜,不像出自宫廷匠人之手。倒像是……新手所为。

      “公子,要进城了。”孙军医的声音从车外传来,带着些许紧张,“您坐稳些。”

      马车缓缓驶过城门。沈晚听见外面传来整齐的跪拜声,还有百姓压抑的议论声。他掀开车帘一角,看见街道两旁跪满了人,黑压压一片,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直视这队从南朝凯旋的军队。

      而傅聿修骑马行在队伍最前方,腰背挺直。他没有回头,握着缰绳,目视前方,像所有凯旋而归的胜仗将军那样。

      沈晚放下车帘,靠回车壁。玉佩贴在胸口,传来一丝微弱的暖意。

      皇宫比想象中更加巍峨。

      层层叠叠的宫殿沿着山势铺展,飞檐斗拱在阴云下勾勒出沉重的轮廓。马车在宫门前停下,沈晚被两名士兵请下车。他抬头,看见宫门上方巨大的匾额,铁画银钩写着三个字:承天门。

      “南朝太子沈晚,觐见....”

      尖利的通传声穿透阴冷的空气。沈晚整理了一下衣袍,仍是那身被俘时的素白锦袍,只是多了件玄色披风,迈步踏上汉白玉台阶。

      一步,两步,三步。

      每一步都踩在空旷的回音里。两侧持戟的侍卫目不斜视,但沈晚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审视的、鄙夷的、好奇的。他挺直脊背,目光平视前方,掌心却紧紧攥着那枚玉佩。

      大殿比宫门更加森严。

      数十根盘龙金柱撑起高高的穹顶,地面铺着光可鉴人的黑色大理石,倒映出两侧文武百官的身影。龙椅上坐着北朝皇帝,年约五旬,面容威严,一双眼睛外溢锐气,正冷冷地俯视着阶下之人。

      沈晚在殿中央站定,躬身行礼:“南朝沈晚,见过陛下。”

      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激起细微的回音。

      皇帝没有立刻让他起身。漫长的沉默像无形的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沈晚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沉重而缓慢。

      “抬起头来。”皇帝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

      沈晚依言抬头,对上皇帝审视的目光。那目光像刀子,一寸寸刮过他的脸,仿佛要透过皮囊看清内里的魂魄。

      “果然生了一副好相貌。”皇帝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难怪能让我北朝的镇北傅聿修为你破例。”

      话音落下,殿内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百官们交换着眼神,窃窃私语声如蚊蚋般嗡嗡作响。

      沈晚垂下眼,没有接话。

      “沈晚。”皇帝身体前倾,手肘撑在龙椅扶手上,“你可知,按我北朝律法,亡国太子该当何罪?”

      “死罪。”沈晚平静地回答。

      “哦?”皇帝挑眉,“那你可知,傅傅聿修带你回朝时,是如何向朕禀报的?”

      沈晚沉默,他不知。

      “他说,”皇帝缓缓道,一字一顿,清晰明了,“你是他故人之子,于他有恩。他愿以此次南征全部军功,换你一条性命。”

      殿内哗然。

      沈晚猛地抬眼,看向站在武官队列最前方的那个身影。傅聿修依旧挺直如松,侧脸在殿内烛火映照下棱角分明,没有任何表情。

      “全部军功……”皇帝重复着这四个字,手指轻轻敲击扶手,“傅大将军,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傅聿修出列,单膝跪地:“臣知。”

      “意味着你此次南征,白打了。”皇帝的声音冷下来,“意味着你本可封侯拜相,如今却只能做个寻常武将。意味着你傅家三代积累的军功,到你这一代,断了。”

      “臣知。”

      “即便如此,”皇帝身体前倾,目光如炬,“你也要保他?”

      傅聿修抬起头,目光越过层层百官,落在沈晚脸上。那双深黑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是。”他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臣要保他。”

      死寂。连呼吸声都仿佛消失了。所有人都屏住气,等待着皇帝的震怒。

      然而皇帝却笑了。

      那笑声起初很低,渐渐变大,最后变成一阵畅快的大笑。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角渗出泪花,笑得殿内百官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好,好,好!”皇帝连说三个好字,拍案而起,“傅聿修啊傅聿修,朕认识你二十年,从未见你对谁如此上心过!”

      他走下龙椅,一步步来到傅聿修面前,俯身盯着他:“告诉朕,为什么?”

      傅聿修沉默。

      “因为他是你故人之子?”皇帝嗤笑,“傅聿修,你当朕是三岁孩童?你傅家三代为将,何时与南朝皇室有过故交?”

      傅聿修依旧沉默。

      皇帝直起身,背着手在大殿里踱步。靴底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朕可以留他一命。”皇帝忽然停下,转身看向沈晚,眼神玩味,“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按律,亡国宗室当充入掖庭为奴,终身不得出.....”

      “陛下。”傅聿修打断了他。

      声音不高,却让皇帝的话戛然而止。

      “臣,”傅聿修缓缓站起身,从怀中取出一物,双手奉上,“愿以此物,换沈晚自由之身。”

      那是一枚虎符。

      青铜铸造,形似猛虎,在烛火下泛着幽暗的光泽。虎符一分为二,一半在皇帝手中,一半在将领手中,合二为一方可调兵。而此刻傅聿修手中的,正是他那半枚。

      “傅聿修!”皇帝勃然变色,“你可知你在做什么?!”

      “臣知。”傅聿修声音平静,“臣愿交还兵权,解甲归田。只求陛下,赐沈晚自由。”

      殿内炸开了锅。

      文官们交头接耳,武将们怒目而视。交还兵权,解甲归田。这等于自断前程,自毁长城!为了一个亡国太子,值得吗?!

      沈晚站在原地,浑身血液都凉了。胸口那枚玉佩忽然变得滚烫,烫得他心脏抽痛。

      “傅聿修,”皇帝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你这是在威胁朕?”

      “臣不敢。”傅聿修垂下眼,“臣只是恳求陛下。”

      “恳求?”皇帝冷笑,“用半枚虎符,换一个亡国太子的自由?傅聿修,你是疯了,还是觉得朕疯了?!”

      傅聿修没有回答。他只是跪在那里,双手高举虎符,不死不休。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殿内的空气凝固了,沉重得让人窒息。沈晚看见皇帝的手在袖中握成了拳,文武百官或惊或怒或不解的眼神。

      那双手,曾经为他挡过箭,为他暖过身,在雪地里死死抓住过他。

      现在,它们捧着一枚虎符,捧着他后半生的荣辱,捧着他傅家三代的荣耀,跪在这里,求一个自由。

      “好。”皇帝终于开口,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好一个傅聿修,好一个情深义重!”

      他一把夺过虎符,紧紧攥在掌心,青铜的边缘硌得他生疼。

      “朕允了。”皇帝转过身,不再看傅聿修,“沈晚可以不死,也可以不入掖庭。但是....”

      他猛地回身,目光如刀,刺向沈晚:“朕要你,即刻离开北朝境内,永生不得踏入半步!”

      沈晚怔住了。离开北朝?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要再次流亡,意味着他要与傅聿修永别?

      “陛下。”傅聿修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静,“臣还有一个请求。”

      皇帝已经走到龙椅边,闻言猛地转身:“你还有完没完?!”

      “臣请求,”傅聿修抬起头,目光直视皇帝,“娶沈晚为妻。”

      北朝民风开放,达官贵人私下豢养男宠并非罕见。但这娶男妻,还是求天子赐婚的男妻,世所罕见。

      沈晚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眨了眨眼,看清了百官们张大的嘴,皇帝因震惊而瞪圆的眼睛,傅聿修依旧挺直的脊背和那双深黑眼眸里不容置疑的坚定。

      “你……你说什么?”皇帝的声音变了调。

      “臣请求,娶沈晚为妻。”傅聿修一字一句重复,声音清晰如钟磬,在大殿里回荡,“明媒正娶,三书六礼,入我傅家族谱,享我傅家香火。”

      “荒唐!”一名老臣终于忍不住,出列怒斥,“傅聿修!你可知你在说什么?!两个男子,成何体统?!何况他还是亡国....”

      “王大人。”傅聿修打断他,目光甚至没有偏移半分,“我傅某要娶谁,与体统何干?与亡国何干?”

      “你!”老臣气得浑身发抖,“陛下!此等悖逆人伦之事,万万不可啊!”

      “陛下!”又一名武将出列,“傅聿修功高震主,如今又提出此等荒唐要求,分明是恃功而骄,目无君上!臣请陛下严惩!”

      “臣附议!”

      “臣附议!”

      一时间,殿内跪倒一片。文官武将,竟罕见地同仇敌忾,齐声反对。

      皇帝坐在龙椅上,脸色铁青。他盯着跪在殿中的傅聿修和他毫不退缩的眼神。良久,他忽然笑了,笑声阴冷,带着浓浓的嘲讽:“傅聿修,你为了他,连脸面、前程、甚至性命都不要了?”

      傅聿修沉默片刻,缓缓道:“臣只要他。”

      四个字,掷地有声。

      沈晚闭上了眼。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大理石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他想起山洞里那个颤抖的怀抱,想起雪地里那枚粗糙的狼牙,想起傅聿修说“你像一个人”时眼底深藏的痛楚。

      原来不是像。

      原来从来都不是替身。

      原来那些雪狐裘、青瓷茶具、桂花糖糕、挡箭的手、温暖的怀抱……所有所有,都是给沈晚的。

      只给沈晚。

      皇帝久久没有说话。他看看傅聿修,又看看沈晚,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逡巡。殿内的空气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随时可能断裂。

      终于,皇帝缓缓开口:“朕可以允你。”

      百官哗然。

      “但是,”皇帝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沈晚身上,如同剜肉,“沈晚终生不得入朝,不得参政。他的名字,永远不会出现在我北朝的史书上。傅聿修,你还要娶吗?”

      傅聿修没有丝毫犹豫:“要。”

      皇帝盯着他,忽然从龙案上抓起一方玉玺,狠狠掷在地上!

      玉玺碎裂,玉石飞溅。

      “好!好!好!”皇帝再次连说三个好字,每一个字都像从胸腔里呕出来,“朕今日就成全你!拟旨!!”

      内侍官战战兢兢地上前,铺开圣旨。

      “镇北傅聿修傅聿修,战功赫赫,忠勇可嘉。今求娶南朝太子沈晚为妻,朕感其诚,特予恩准。然沈晚乃亡国宗室,不可为正,终生不得册封,不得入朝,不得参政。钦此!”

      圣旨写完,内侍官捧着走到傅聿修面前。傅聿修双手接过,额头触地:“臣,谢主隆恩。”

      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皇帝拂袖而去。百官面面相觑,陆续退下。偌大的宫殿,转眼只剩下傅聿修和沈晚两人。

      傅聿修缓缓站起身,转向沈晚。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嘴角有一丝未擦净的血迹。刚才老东西扔玉玺时,飞溅的碎片划伤的。

      他走到沈晚面前,伸出手。

      掌心相贴,温度交融。

      傅聿修用力一拉,将他拥入怀中。那个怀抱很紧,紧到沈晚几乎无法呼吸。他听见傅聿修在他耳边低声说,声音沙哑,带着笑:“还没问你呢。”

      “愿意嫁我为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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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1v1双c刑侦文火热更新中→《越镜[刑侦]》 完结abo→《是beta又如何》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