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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Chapter 27 那名字是哥 ...

  •   雪停了,但山路比预想中更难走。

      昨夜那场大雪将整条小路埋得严严实实,深的地方能没到膝盖。队伍只能下马步行,士兵在前方用木棍探路,每一步都陷在松软的雪里,发出“咯吱咯吱”的闷响。沈晚裹紧大氅,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队伍中间,呼出的白气在眼前凝成霜。

      傅聿修走在最前面,玄甲上落满雪沫,背影在苍白的天地间显得格外孤峭。他手中的长剑不时挥出,斩断横亘在路上的枯枝。那只缠着绷带的右手握得很紧,沈晚能看见绷带边缘渗出的、已经冻成暗红色的血渍。

      “公子,当心脚下。”孙军医在旁搀了一把,压低声音,“这路不好走,将军吩咐了,让您跟紧些。”

      沈晚点点头,目光却始终落在前方那个背影上。自清晨庙中那场近乎对峙的谈话后,傅聿修再没回头看过他一眼,也没跟他说过一句话。所有的指令都通过副将传达,所有的关心都假手他人。

      真准备把昨夜的真情流露当成幻觉?

      可掌心的狼牙还在,温热的触感透过皮革传来,提醒他一切都是真的。

      “将军!”前方探路的士兵忽然惊呼,“路断了!”

      队伍停了下来。沈晚挤上前,看见前方的山路被一场雪崩彻底掩埋,乱石和断木从山壁上滚落,与积雪混在一起,形成一道数丈高的屏障,根本无法跨越。

      副将凑到傅聿修身边,脸色难看:“将军,这……绕路的话,至少得多走两日。咱们带的干粮,撑不到那时候。”

      傅聿修没接话,只是抬头看了看天色。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下来,远处隐隐传来闷雷般的声响。是山体内部积雪松动的声音,另一场雪崩随时可能发生。

      “往回走。”傅聿修终于开口,呼出的热气瞬间变成白雾,“我记得来时路过一处山洞,先去那里避一避,等雪势稳定再说。”

      队伍调转方向。气氛凝重起来,士兵们沉默地踩着来时的脚印往回走,每一步都比来时更沉重。沈晚跟在队伍末尾,听着身后传来积雪滑落的簌簌声,心跳不由加快。

      忽然,脚下踩空。

      “公子!”孙军医的惊呼在耳边炸开。

      沈晚整个人向下坠去。一片被积雪掩盖的沟壑,边缘的雪壳承受不住重量,瞬间塌陷。他本能地伸手想抓住什么,却只捞到一把冰冷的雪沫。

      电光石火间,一道黑影从前方扑来。

      是傅聿修。

      他几乎是在沈晚坠落的同一刻转身冲来,整个人扑倒在沟壑边缘,右手死死抓住了沈晚的手腕。沈晚整个人悬在半空,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雪渊。

      “抓紧!”傅聿修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他半个身子探在外面,左手扒住一块突出的岩石,右手紧紧攥着沈晚的手腕。绷带下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渗出来,染红了沈晚的袖口。

      “将军!”副将带人冲上来,七手八脚地拉住将军的腿和腰带。

      沈晚仰头,看见傅聿修紧绷的脸色,额角暴起的青筋,那双深黑的眼睛里翻涌着近乎恐惧的情绪。

      “我拉你上来。”傅聿修咬着牙说,每一个字都带着颤抖,“沈晚,抓紧我,别松手。”

      沈晚没有松手。他反手握住了傅聿修的手腕,十指紧扣。积雪从沟壑边缘簌簌落下,掉进深渊,听不见回音。

      众人合力,终于将沈晚拉了上来。他瘫坐在雪地里,大口喘气,手腕上还留着傅聿修指印的红痕。傅聿修被人扶起,右手掌心一片血肉模糊,绷带早已不知去向。

      “将军,您的伤……”副将急道。

      傅聿修无所谓的摆摆手,目光却始终锁在沈晚脸上:“有没有伤到?”

      沈晚摇头,想说没事,可一张口,眼泪却毫无预兆地滚了下来。一直紧绷的弦突然断了,所有伪装、所有试探、所有自欺欺人,都在刚才坠落的瞬间,碎成了粉末。

      傅聿修看着他噙满泪的双眼,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推开副将,走到沈晚面前,蹲下身,用没受伤的左手笨拙地擦去他脸上的泪。

      “别哭。”他说,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我在。”

      沈晚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队伍最终在天黑前找到了那个山洞。士兵们生起火堆,将干粮分着吃了。沈晚和傅聿修坐在最里面,孙军医重新为将军包扎伤口,这次伤得更重,皮肉外翻,深可见骨。

      “将军,这手……”孙军医欲言又止。

      “无妨。”傅聿修看着跳跃的火光,神色平静,“死不了。”

      沈晚坐在一旁,看着孙军医将药粉撒在伤口上。

      包扎完毕,孙军医退到洞口休息。洞内只剩下他们两人和一堆噼啪作响的篝火。

      “把湿衣服脱了。”傅聿修忽然说,从行囊里翻出一件干燥的内衫扔给沈晚,“穿这个。”

      沈晚接过内衫,触手柔软,是上好的棉布。他背过身,脱下被雪浸湿的外袍和中衣,换上那件干爽的内衫。衣服有些大,袖口长出一截,他低头挽袖子时,忽然闻到衣领处属于傅聿修的气息。

      “转过来。”傅聿修说。

      沈晚转过身,看见傅聿修正看着他,目光落在他挽袖子的手上。

      自从穿越过来之后,沈晚的体重以每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跌。

      “你……”傅聿修开口,移开视线,从行囊里拿出最后一块干粮。巴掌大的面饼,掰成两半,将大的那块递给沈晚。

      “吃。”

      沈晚接过,小口小口地啃着。面饼很硬,没什么味道,很难下咽。傅聿修也吃着自己那一半,两人谁都没说话,只有咀嚼声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在洞中回响。

      吃完干粮,傅聿修将水囊递过来。沈晚喝了一口,是凉的,但顺着喉咙滑下,竟也生出些许暖意。

      “还冷吗?”将军问。

      沈晚低着脑袋,无声摇头。

      怎么会不冷?山洞里寒气逼人,火堆的热量传不到这么深。但他没说,只是将身上的大氅裹得更紧了些。

      傅聿修看着他,忽然站起身走到他身边坐下。两人肩挨着肩,手臂贴着手臂。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透过衣料传来,沈晚僵硬了一瞬,欣然接受。

      “靠过来。”傅聿修说,语气坚定,“保存体力。”

      沈晚犹豫了一下,慢慢将身体靠过去。傅聿修的肩膀很宽,很硬,靠着并不舒服,但很暖和。

      “睡吧。”傅聿修说,“我守夜。”

      沈晚闭上眼。疲惫如潮水般涌来,高烧后的虚脱、坠崖的惊吓、长途跋涉的劳累,在这一刻统统爆发。他的意识开始模糊,身体不由自主地往热源靠拢,最后几乎整个人都陷进了傅聿修怀里。

      傅聿修的身体僵了僵,随即放松下来。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沈晚靠得更舒服些,然后伸出左手,轻轻环住了沈晚的肩膀。

      洞外风雪呼啸,洞内火光摇曳。

      沈晚在半梦半醒间,感觉到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落在了自己额头上。很轻,很快,像一片雪花,又像一个吻。

      他听见极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昭昭……”

      沈晚没有睁眼,只是往那个怀抱深处缩了缩。

      这一夜,他睡得很沉。

      ……

      再次醒来时,天已大亮。

      沈晚睁开眼,发现自己枕在傅聿修腿上。傅聿修背靠着岩壁,闭着眼,似乎是睡着了。左手仍虚虚环在他肩头,保持着保护的姿态。

      沈晚轻轻坐起身。动作惊动了傅聿修,他立刻睁开眼,眼底布满血丝,显然一夜未眠。

      “醒了?”傅聿修的声音有些沙哑,“感觉如何?”

      “好多了。”沈晚说,目光落在将军血肉模糊的右手上,“你的手……”

      “死不了。”将军重复了昨晚的话,收回左手,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

      洞外传来副将的声音:“将军,雪停了,路探过了,可以走。”

      傅聿修应了一声,起身时却踉跄了一下。保持同一个姿势太久,腿麻了。沈晚下意识伸手去扶,指尖触到他手臂的瞬间,两人都僵住了。

      肌肤相贴的地方,温度灼人。

      傅聿修先收回手,转身走向洞口。沈晚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傅聿修。”

      傅聿修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昨夜……”沈晚顿了顿,“谢谢你。”

      “还有,”沈晚继续说,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叫了我的名字。那是我的小名,是我哥哥给我取的。”

      洞内一片死寂。

      副将在洞口催促:“将军,该出发了。”

      傅聿修终于转过身。晨光从洞口照进来,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朦胧的光晕。

      “你听错了。”傅聿修说,语气平静无波,“我叫的是沈晚。”

      沈晚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带着些许疲惫,却又异常明亮,像雪后初晴的第一缕阳光。

      “是吗?”他轻声说,从怀中掏出那枚狼牙,握在掌心,“那可能是我听错了。”

      “不过,”沈晚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仰起脸看着他,“有句话,我想说清楚。”

      洞外的士兵已经开始整队,马蹄声、甲胄碰撞声、低语声混杂在一起。可在这个狭小的山洞里,时间仿佛静止了。

      沈晚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是不是他……昨夜你抓住我的手,没有放开。现在,我抓住你的手,也不会放开。”

      你就是我的傅聿修。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摊开在两人之间。

      那枚粗糙的狼牙静静躺在他掌心。

      傅聿修盯着那只手看了许久。

      许久,他缓缓抬起左手,指尖悬在沈晚掌心上方,颤抖着,却迟迟没有落下。

      “沈晚,”他开口,声音哑得厉害,“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沈晚说,目光坚定,“我一直以来找的那个人,是你。”

      洞外传来副将焦急的呼喊:“将军!再不走,怕是要赶不上入京的期限了!”

      傅聿修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些翻涌的情绪终于沉淀下来。他伸出手,拿起了那枚狼牙。

      “这狼牙,”傅聿修说,将狼牙紧紧攥在掌心,“我收回了。”

      沈晚的手僵在半空。

      “昨夜的事,是形势所迫。”傅聿修转过身,背对着他,“你是南朝太子,我是北朝将军。有些线,跨不得。”

      说完,男人转身离开。

      沈晚站在原地,掌心空空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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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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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