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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Chapter 29 是你,对不 ...
圣旨颁下的第七日,是钦天监选定的吉日。
略显仓促,但谁都没提出异议。
傅府张灯结彩,红绸从正门一路铺到主院,檐下悬挂的灯笼在晚风中轻轻摇晃,将整座府邸映照得一片暖红。可这喜庆之下,却透着诡异的寂静。
没有宾客盈门的喧哗,没有锣鼓喧天的热闹,甚至连道贺的官员都没有几个。府门外只有两队持戟的士兵肃立,目光警惕地扫视着空荡荡的街道。
沈晚坐在布置一新的婚房里,身上穿着那套傅聿修亲自送来的婚服。一身朱红色的交领长衫,袖口绣着精致的暗纹,料子是江南才有的软烟罗,触手轻柔如云。他低头看着衣襟上繁复的云纹刺绣,指尖摩挲过那些细密的针脚,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傅聿修曾送过他一件类似材质的睡衣。
“夏天穿这个,透气。”傅聿修当时这样说,将睡衣放在他床头转身就走。
那时沈晚没多想,现在才惊觉。那件睡衣的料子、款式,甚至袖口的扣子,都与身上这件婚服如出一辙。只是那时是素白,如今是朱红。
“公子,”侍女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将军请您去前厅。”
沈晚站起身,铜镜里映出一张略显苍白的脸。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出。走廊上每隔几步就站着一个侍卫,见他出来,齐刷刷低下头,态度恭敬却疏离。这座傅聿修府很大,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可一路走来,除了必要的仆从,竟看不见半个闲杂人等。
前厅同样冷清。
几张红木圆桌摆开,上面陈列着精致的菜肴,却只零星坐着七八个人。都是沈晚在军营里见过的,傅聿修的心腹副将。见他进来,众人起身行礼,动作整齐划一,眼神里却藏着掩不住的复杂情绪。
傅聿修坐在主位,依旧是一身玄色常服,只在襟口别了一朵红绸花。他朝沈晚伸出手:“过来。”
沈晚走过去,将手放在他掌心。傅聿修握得很紧,牵着他走到主位旁的位置坐下,然后抬眼看向众人:“今日是我与沈晚成婚之日。诸位都是跟我出生入死的兄弟,不必拘礼。”
副将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举起了酒杯。没有祝词,没有喧闹,只有沉默的敬酒,和酒杯相碰时清脆的响声。
宴席过半,一名副将大概是喝多了,摇摇晃晃站起身,举着酒杯走到沈晚面前:“太……公子,”他改了口,舌头有些打结,“我敬您一杯。我们将军为了您,可是把前程、兵权都赌上了,您……您可得好好待他。”
这话说得古怪,哪有新婚夜宾客对新郎说“好好待他”的?可其他副将竟都没有制止,反而齐齐看向沈晚,眼神里带着某种审视的意味。
沈晚端起酒杯,刚要喝,却被傅聿修拦下。
“他酒量浅,我替他喝。”傅聿修接过那杯酒,一饮而尽,然后将空杯搁在桌上,目光扫过众人,“还有谁要敬?”
语气平静,却显露出战场上那股肃杀之气。
厅内一片死寂。那名副将讪讪退回座位,再无人敢多言。
宴席草草结束。副将们行礼告退,傅聿修牵着沈晚的手,往后院走去。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
“不必在意他们的话。”傅聿修忽然开口,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低沉,“这府里,除了你,没有别人需要在意。”
沈晚侧头看他。月光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此刻映着檐下的灯笼光,竟显得有几分温柔。
“我知道。”沈晚轻声说,“你在意我就够了。”
傅聿修脚步顿了顿,握着他的手收紧了些。
婚房被重新布置过。原本的雕花大床换成了更宽敞的楠木榻,铺着厚厚的锦褥,床头挂着一幅崭新的山水画。
江南的婉约笔触,烟雨朦胧,小桥流水。
沈晚站在画前,看了很久。
“喜欢吗?”傅聿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这是……”沈晚抬手,指尖虚虚拂过画上的石桥,“昭溪的老城区。”
傅聿修没有否认。他走到沈晚身边,与他并肩看着那幅画:“我找了三个月,才找到一个去过昭溪的画师。凭记忆画的,可能不太像。”
沈晚转过身,看着他:“为什么要画这个?”
傅聿修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件东西。是那枚在山洞被收回的狼牙,此刻被重新穿在一根红绳上,绳结打得歪歪扭扭。
“那日我说,你像一个人。”傅聿修将狼牙放在沈晚掌心,“现在我说,你不像任何人。”
沈晚握紧狼牙,粗糙的表面硌着掌心,带来沉甸甸的真实感。
“这府里的一切,”傅聿修环视房间,目光扫过南朝风格的屏风、软烟罗的帐幔、甚至窗边那盆精心修剪的兰草,“都是按你喜欢的模样布置的。如果你觉得哪里不合意,随时可以改。”
沈晚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这才惊觉这房间的布局、陈设、甚至光影的朝向,都与自己在傅家住惯的房间相似。靠窗的位置,书架排列,同样的长案摆放,同样的,窗户留一条缝隙的习惯。
“你……”沈晚喉头发紧,“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的远比你想象的要多。”傅聿修打断他,声音很轻,“我知道你怕黑,但睡觉喜欢留窗缝;我知道你不吃重油重辣,偏爱清淡的南方菜;我知道你爱去只有六张桌的小咖啡馆,因为那里安静;我还知道,你最喜欢图书馆四楼靠窗的位置,因为那里阳光最好,又不会太刺眼。”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钥匙,打开一扇沈晚以为早已尘封的记忆之门。
那些他以为是自己摸索出的独属于沈晚的生活节奏,早就在另一个人的注视下,被一点一点拼凑成型。
“傅聿修。”沈晚叫出这个名字,声音颤抖,“是你,对不对?”
傅聿修眼底有情绪破冰而出,那是压抑了太久的情感。可他最终只是伸出手,将沈晚揽进怀里。
“今晚不说这个。”他在沈晚耳边低声说,“今晚,只是你和我。”
都换了个世界,还是那副什么都不说清的鬼样。
沈晚在内心腹诽。但还是闭上眼,将脸埋进他肩头。玄色常服上熏着极淡的冷香,与记忆中的味道重合。
原来那个圈,不是结束。
是早就预料好的开始。
红烛燃了半夜。
傅聿修只是将他圈在怀里,像在军营那夜一样,用体温驱散初秋的寒意。沈晚枕着他的手臂,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忽然开口:“那幅画……画师还说了什么?”
傅聿修沉默了一会儿。
“他说,昭溪是座很美的城。”他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清晰,“老城区有座石桥,桥边有家茶馆,茶馆的老板娘会做一种桂花糕,甜而不腻,每天只卖五十块。去晚的人,就买不到了。”
沈晚的呼吸滞住了。
那是他学生时代常去的地方。他喜欢坐在茶馆二楼的窗边,点一壶茶,一块桂花糕,看桥下流水,看人来人往。他从未跟任何人提过这个地方,他以为傅聿修不知道。
“你怎么……”沈晚的声音哽住了。
傅聿修收紧了手臂,将他搂得更紧些。
“我还知道更多。”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某种沈晚从未听过的温柔,“我知道你十五岁那年,偷偷在我书房抽屉里放了一张贺卡,祝我生日快乐,没署名;知道你十八岁成人礼那晚,一个人跑到天台上哭,因为觉得长大了就要离开家了;还知道你改名叫沈晚的那天,在户籍所的走廊里坐了整整一下午。”
沈晚的眼泪无声滑落,浸湿了傅聿修的衣襟。
“别哭。”傅聿修吻了吻他的额头,“那些我不知道的,以后你慢慢告诉我。那些我知道的,以后我慢慢说给你听。”
“傅聿修,”沈晚哭着问,“你为什么……为什么不肯承认?”
为什么明明记得一切,却要装作陌生人?为什么明明深爱,却要用替身这样的借口?为什么宁可被误解、被怨恨,也不肯说一句是我?
傅聿修没有回答。
他只是轻轻拍着沈晚的背,像哄孩子一样,哼起一首熟悉的调子。那是沈晚小时候睡不着时,傅聿修为了哄他学的。词已经记不清了,旋律却刻在骨子里。
在熟悉的旋律里,沈晚渐渐止住了哭泣。他抬起头,在黑暗中摸索着捧住傅聿修的脸,然后凑上去,吻住了他的唇。
这个吻很轻,带着泪水的咸涩和失而复得的庆幸。
傅聿修僵住了。片刻后,他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吻。不同于以往的克制,这个吻炽热而缠绵,带着压抑了太久的情感,几乎要将两人焚烧殆尽。
一吻结束,两人都喘着气。沈晚抵着傅聿修的额头,轻声说:“不管你是傅聿修,还是北朝傅聿修,不管你有没有记忆,肯不肯承认……傅聿修,我爱你。”
黑暗中,他感觉到傅聿修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然后是一个更加用力的拥抱,紧到沈晚几乎无法呼吸。他听见傅聿修在他耳边,用近乎哽咽的声音说:
“昭昭,永远选我,好不好。”
“不论生死。”
红烛燃尽最后一滴泪,熄灭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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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Chapter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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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1v1双c刑侦文火热更新中→《越镜[刑侦]》 完结abo→《是beta又如何》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