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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Chapter 26 我求你.. ...

  •   雪下了一夜。

      沈晚在庙角铺着的干草堆上辗转反侧,掌心始终握着那枚粗糙的狼牙。皮绳硌在指间,温热的触感却透过皮肤,一路烫进心里。他闭上眼,脑海中反复回响着傅聿修那句“你像一个人……一个我再也见不到的人”。

      像一个人。

      火堆早已熄灭,只剩暗红的余烬在灰堆里明明灭灭。庙外风声凄厉,卷着雪粒砸在破败的门窗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沈晚将脸埋进厚毯里,那上面还残留着傅聿修的气息,与记忆深处的冷调不同,却同样让他心悸。

      不知过了多久,庙门被轻轻推开。

      一股寒气裹挟着雪沫涌进来。沈晚睁开眼,看见傅聿修高大的身影立在门口,肩上落满白雪,像个裹满泡沫的雕塑。他反手合上门,将风雪隔绝在外,走到火堆边蹲下,用匕首拨开灰烬,添了几根柴。

      火星噼啪炸开,很快燃起新的火焰。暖黄的光重新照亮庙堂,也照亮傅聿修被冻得发青的侧脸。

      “你没睡?”沈晚坐起身,嗓子像被火撩过一样。

      傅聿修没回头,专注地摆弄着柴火:“巡了一圈。雪太大,路封了,明日怕是走不了。”

      沈晚默默下移了视线,看见傅聿修的右手在添柴时微微发抖,布满均匀的红。掌心伤口的位置,隐约透出一点暗红。

      “手……”沈晚开口,却不知该说什么。

      傅聿修终于转过身,在火堆另一侧坐下,与沈晚隔着跳跃的火焰。他解开腰间的水囊,仰头灌了一口,喉结滚动。水囊里装的显然是烈酒,辛辣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冷吗?”傅聿修问,目光落在沈晚裹着的毯子上。

      沈晚摇头。其实很冷,庙里四处漏风,寒气从每一个缝隙钻进来,但他没说。他只是看着傅聿修被火光映亮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映着跃动的火焰,也映着他自己小小的影子。

      “你……”沈晚顿了顿,“你说的那个人,是什么样的人?”

      添柴的手停住了。

      傅聿修垂着眼,盯着火堆看了很久。久到沈晚视幻曾经的傅聿修,他才低声开口:“很倔。”

      “倔?”

      “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傅聿修扯了扯嘴角,笑得很淡,“小时候……家里让他学琴,他偏要学画。把他关在琴房,他能在窗户纸上画满整面墙的花鸟。”

      沈晚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小时候……确实被傅家安排学过琴。枯燥的指法练习让他厌烦,他就在琴谱的空白处画小人。有一次被傅聿修撞见,他以为会挨骂,傅聿修却只是拿起琴谱看了很久,然后说:“画得不错。”

      后来,那本画满小人的琴谱不见了。他以为被扔了,直到很多年后,他才在傅聿修书房的抽屉最深处看到,被仔细地压平,装在一个透明的文件袋里。

      “还有呢?”沈晚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傅聿修又喝了口酒。火光在他脸上跳跃,将那些细微的表情变化放大,唇角抿紧,又微微上扬。

      “怕黑。”他说,“但又嘴硬,不肯说。小时候打雷,会抱着枕头偷偷溜到我房里,缩在床脚,以为我不知道。”

      沈晚攥紧了毯子边缘。

      那是他七岁那年的事。傅家老宅的雷雨夜,闪电将房间照得惨白。他抱着枕头赤脚跑过长长的走廊,推开傅聿修房门时,看见傅聿修正坐在床头看书。见他进来,傅聿修什么也没问,只是掀开被子一角:“上来。”

      那一夜,他听着傅聿修平稳的心跳,在雷声中安然入睡。

      从那以后,每逢打雷天,他都会抱着自己的枕头去钻床。傅聿修也从来没赶过他,成了兄弟两之前默契的共识。

      “他……”沈晚的声音更哑了,“他现在在哪?”

      傅聿修抬起眼,目光穿过时空,落在沈晚脸上。那眼神很深,情绪在剧烈翻涌,又被强行压下去。

      “不在了。”傅聿修说,声线平静,“我把他弄丢了。”

      庙外风声骤急,像野兽临死前的哀嚎。

      沈晚张了张嘴,想问“怎么丢的”,想问“为什么”,想问“你是不是……”。可所有问题都堵在喉咙里,化作一阵剧烈的咳嗽。他咳得弯下腰,肺叶像被冷风割裂,每一口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沈晚?”

      傅聿修的声音陡然绷紧。几乎是瞬间起身,跨过火堆来到沈晚身边,伸手探向他额头。掌心粗糙,带着薄茧,温度却滚烫。

      “你在发烧。”傅聿修的声音沉下来,“什么时候开始的?”

      沈晚想说自己没事,可意识已经开始模糊。火光在眼前旋转,傅聿修的脸忽远忽近,与记忆里那张脸重叠、分离、又重叠。他听见傅聿修在喊孙军医,听见杂乱的脚步声,听见药箱被打开的声音。

      然后是一阵兵荒马乱。

      有人往他嘴里灌了很苦的药汁,有人用冷毛巾敷在他额头。混乱中,一只温热的手始终握着他的手,握得很紧,紧到指骨发疼。

      “冷……”沈晚无意识地呢喃,身体开始发抖。

      毯子被裹得更紧,接着是一个温热的怀抱。有人将他整个圈进怀里,用体温驱散寒意。那怀抱很熟悉,带着一丝属于傅聿修的血腥气。

      沈晚往那个怀抱深处缩了缩,额头抵在对方颈窝。皮肤相贴的地方,温度高得吓人。

      “哥……”沈晚在昏沉中呓语,“哥……冷……”

      抱着他的手臂骤然收紧。

      “我在。”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很低,很哑,带着压抑地颤抖,“昭昭,我在。”

      这个称呼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记忆的闸门。沈晚在昏沉中看见无数画面闪过,傅聿修在书房教他写字,握着他的手一笔一画;傅聿修在婚礼圣坛边,指尖在他掌心画过一个圈……

      还有那份死亡确认书。

      迟来的悔意,中间夹杂了太多执念。

      “不要……”沈晚开始挣扎,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不要忘……哥……不要忘了我……”

      抱着他的人僵住了。

      “我不会忘。”那个声音更哑了,几乎是在哽咽,“昭昭,我永远不会忘。”

      “你骗人……”沈晚哭得更凶,烧糊涂了的脑子里全是混乱的片段,“你选了……你选了死……你不要我了……”

      “我没有!”声音陡然拔高,濒临崩溃的绝望,“我没有选死,昭昭,我没有……我只是……”

      话没有说完。

      因为沈晚忽然抬起头,在昏暗的光线中,用滚烫的嘴唇碰了碰对方的下巴。那是一个纯粹依循本能的吻,混杂着泪水咸涩的味道。

      “哥……”他哭着说,“你别死……你别忘……我选你……我选你活着……”

      傅聿修的动作停住了。哪怕我爱上别人?也要我活着吗?哪怕代价是忘记你?

      庙里只剩下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沈晚压抑的抽泣。

      许久,那个怀抱重新收紧,紧到几乎要将沈晚揉进骨血里。一个吻落在沈晚汗湿的额头上,很轻,很烫,带着虔诚的颤抖。

      “好。”那个声音咬牙切齿地应了他。

      沈晚在这个承诺中渐渐安静下来。高烧带来的昏沉如潮水般将他吞没,他陷入深不见底的黑暗,唯一能感觉到的,是那个始终没有松开的怀抱,和耳边一遍又一遍的低语:

      “睡吧,昭昭。”

      “我在这儿。”

      “这次,我不会再放手了。”

      ……

      再次醒来时,天已微亮。

      雪停了,庙外一片刺眼的白。沈晚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干草堆上,身上盖着那件玄色大氅。火堆重新燃起,孙军医正蹲在旁边熬药,见他醒来,连忙端来一碗黑乎乎的药汁。

      “公子可算醒了。”孙军医松了口气,“昨夜烧得厉害,将军守了你一整夜,天亮才被副将叫去商议行程。”

      沈晚撑着坐起身,头痛欲裂。他接过药碗,小口小口地喝着,苦味在舌尖蔓延。昨夜混乱的记忆碎片般涌上来。他好像说了很多胡话,好像哭了,好像吻了他。

      “将军他……”沈晚迟疑着开口。

      “将军没事,就是手伤又裂了,老朽重新包扎过了。”孙军医说着,压低声音,“公子昨夜一直喊冷,将军就把你……咳,抱在怀里暖着。后来你说了些梦话,将军的脸色……不太好。”

      沈晚的手一抖,药汁洒出来些许。

      “我说了什么?”

      “这...当时将军屏退了众人....老朽也没听清....”孙军医摇摇头,“公子还是先把药喝了吧,烧退了才好赶路。”

      沈晚低下头,盯着碗里晃动的药汁。昨夜那些模糊的片段逐渐清晰,呢喃间真心话。

      不是梦。

      庙门被推开,傅聿修走进来。他换了一身干净的戎装,手上缠着新的绷带,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有些许血丝,昭示着一夜未眠。

      “醒了?”他走到火堆边,接过孙军医递来的热水,喝了一口,“感觉如何?”

      沈晚看着他,试图从那张脸上找出昨夜失控的痕迹。可傅聿修神色如常,甚至比平日更冷淡几分。

      “好多了。”沈晚说,声音还有些哑,“昨夜……多谢将军。”

      “分内之事。”傅聿修放下水囊,目光落在沈晚脸上,停顿片刻,“你昨夜发烧,说了些胡话。”

      沈晚的心提了起来。

      “不过烧糊涂的人说的话,作不得数。”傅聿修转过身,看向庙外积雪的山路,“我已让人探过路,午时便可出发。你收拾一下,吃完药我们就走。”

      语气平静,公事公办。

      仿佛昨夜那个一直在颤抖的人根本不是他。

      沈晚握紧了药碗,碗沿烫得掌心发疼。他看着傅聿修挺拔而疏离的背影,看着他在晨光中轮廓分明的侧脸。

      然后他轻声开口,一字一句:“傅聿修。”

      傅聿修回头。

      “昨夜我说的话,不是胡话。”沈晚抬起眼,直视着他,“每一句,都是真心话。”

      庙内一片寂静。

      孙军医早已识趣地退到角落,假装整理药箱。火堆噼啪作响,火星升腾,在两人之间划出明明灭灭的光带。

      “沈晚。”傅聿修开口,声音哑得厉害,“你烧糊涂了。”

      “我没有。”沈晚站起来,裹着大氅颤颤巍巍走到他面前。两人离得很近,近到能看见对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我知道我在说什么,我也知道你在听什么。”

      傅聿修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个人,”沈晚继续说,声音很轻,却像钝刀,一下下割开两人之间那层薄薄的伪装,“那个你再也见不到的人……他是不是叫....”

      话没说完。

      傅聿修忽然伸手,一把捂住他的嘴。一股血腥味弥散在周围,捂住他的那只手此刻微微发抖。

      “别说了。”傅聿修的声音压得极低,身子不断在抖,“沈晚,我求你……别说了。”

      沈晚看着傅聿修的眼睛,那里面翻涌着溢出的痛苦。然后他抬起手,轻轻覆在傅聿修捂着他嘴的手上。

      掌心相贴,温度交融。

      他感觉到傅聿修的手颤得更厉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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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1v1双c刑侦文火热更新中→《越镜[刑侦]》 完结abo→《是beta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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