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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Chapter 24 敌袭 ...

  •   沈晚开始数日子。

      被囚于北朝军营的第七日,他在帐篷内侧的木柱上,用指甲刻下了第七道浅浅的划痕。晨光透过帐帘缝隙,将那道新痕照得清晰。

      沈晚盯着那排整齐的刻痕,忽然想起在现代时,傅聿修书房里那个黄铜日历。每日一页,傅聿修会在睡前亲手撕去旧页,动作总是很慢,指尖摩挲纸页边缘,像在丈量时间的厚度。

      “又在想没用的。”

      沈晚低声自语,用力甩了甩头。帐外传来操练的号角声,低沉悠长,是北朝军营每日固定的晨训。他走到帐帘边,掀开一道缝隙向外望去。

      空地上,士兵列阵如林。傅聿修身着玄甲,立于阵前。晨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铠甲在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他在示范一套近身格杀术,动作干净利落,每一个转身、挥臂、踢腿都带着战场上淬炼出的狠戾。

      可沈晚的目光却落在他握剑的手上。

      那双手戴着黑色皮革护腕,指节分明。

      当他反手握剑,做出一个刁钻的突刺动作时,手腕会有一个极细微的内旋。

      那是傅聿修签文件时的习惯动作。沈晚记得,傅聿修握钢笔的姿势很特别,不是常见的三指握法,而是将笔杆抵在虎口,写字时手腕会轻微内旋,笔尖在纸面留下一道独特的斜向笔锋。

      太像了。

      沈晚放下帐帘,退回帐内。木案上摆着今早送来的早膳,一碗清粥,两碟小菜,还有一碟桂花糖糕。

      桂花糖糕。

      沈晚盯着那碟晶莹剔透的糕点,呼吸微微一滞。

      这是芜江市老城区一家百年老店的招牌,每日限量,需排队才能买到。他芜江公寓时尝过一次,之后便念念不忘,曾跟傅聿修提过“你买的的桂花糖糕,甜而不腻,桂花香特别正”。

      傅聿修当时只是“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可隔周沈晚过去,竟在餐桌上见到了那碟糖糕,还是温热的。傅聿修面不改色地说:“路过,顺手买的。”

      那时沈晚信了。

      现在,看着眼前这碟出现在北朝军营、距离芜江千里之外的桂花糖糕.....

      “傅聿修。”他朝帐外唤了一声。

      守卫掀帘而入,是个面容憨厚的年轻士兵:“公子有何吩咐?”

      “这糕点,”沈晚指着糖糕,“是军中厨子做的?”

      士兵挠挠头:“这个……小的不知。是将军今早亲自送来的,说是让公子尝尝鲜。”

      亲自送来的,尝尝鲜。

      沈晚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木料粗糙,有一处翘起的木刺,扎在指腹微微的刺痛。

      午后,营地起了风。

      北地的风与江南不同,裹挟着沙尘和草屑,吹得帐篷哗啦作响。沈晚坐在帐内,手里捧着一卷不知从何处寻来的兵书。

      是傅聿修昨日让人送来的,说是“解闷”。书是手抄本,字迹工整刚劲,沈晚一页页翻过去,却在某一页的页脚处,瞥见了一个极小的标记。

      一个圆圈,里面点了个点。

      沈晚的手顿住了。

      这是傅聿修读书时的习惯标记。代表“重点,需再思”。

      家里的书,页脚、行间,布满了这种简单的符号。傅聿修说过:“符号越简单,越不会干扰阅读时的思路。”

      可现在……

      沈晚猛地合上书卷,胸口剧烈起伏。他站起身,在帐内来回踱步。雪狐裘被踩在脚下,柔软无声。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帐壁上,随着他的走动而扭曲变形。

      “冷静。”他对自己说,“也许只是巧合,读书人做标记无非那几种方式……”

      可那个圆圈里点的位置。偏右下三分,几乎贴在圆圈边缘。

      与傅聿修的习惯一模一样。

      帐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沈晚停下脚步,侧耳细听。是马蹄声,杂乱而急促,夹杂着呼喊和金属碰撞声。他走到帐帘边,刚想掀开,帘子却被人从外面猛地扯开。

      是傅聿修。

      他一身戎装染尘,额角有一道新鲜的血痕,玄甲肩胛处嵌着一支断箭。可他的眼神却锐利如刀,直直刺向沈晚:“待在帐内,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许出来。”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等等!”沈晚抓住他的手臂。

      触手的铠甲冰冷坚硬,可隔着皮革内衬,沈晚能感觉到底下紧绷的肌肉。傅聿修回头看他,眼神复杂。有关切,有焦躁,还有一种近乎恐惧的情绪。

      “出什么事了?”沈晚问。

      “敌袭。”将军简短回答,试图抽回手,“南朝残部,人数不多,但……”

      话音未落,一支流矢破空而来!

      那箭来得太快,撕裂帐帘的布料,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直射沈晚面门。沈晚甚至来不及反应,只看见一道黑影在眼前放大....

      傅聿修侧身扑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沈晚看见傅聿修瞳孔骤缩,看见他右手闪电般探出,五指张开,竟徒手朝那支箭抓去!

      “嗤——”

      箭驽没入皮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

      傅聿修的手掌死死攥住了箭杆。箭头离沈晚的眉心只剩不到三寸。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涌出,滴答滴答,落在沈晚胸前的衣襟上,晕开一片深红。

      帐外喊杀声震天,帐内却死寂得可怕。

      两人保持着这个姿势,呼吸交错。沈晚能闻到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傅聿修身上那种熟悉的冷冽气息。他抬起眼,对上傅聿修的目光。

      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惊涛骇浪。有后怕,有暴怒,还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

      “你的命,”傅聿修开口,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磨出来的,“是我的。”

      鲜血顺着他的手腕蜿蜒而下,染红了黑色的护腕。

      “除了我,”他往前逼近一步,气息喷在沈晚脸上,“谁也不能伤你。明白吗?”

      沈晚的喉咙发干。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傅聿修松开手,那支断箭“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看也没看自己鲜血淋漓的手掌,转身掀帘而出。

      “处理干净。”

      沈晚听见他在帐外吩咐,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冰冷,“再有箭射进这个帐篷,守帐的人,提头来见。”

      骚乱持续了约半个时辰。

      沈晚坐在榻边,目光落在地上那支断箭上。箭杆是普通的桦木,箭头是北朝制式,可箭尾的羽毛是南方的翠鸟羽,颜色鲜艳得不合时宜。

      帐帘再次被掀开时,已是黄昏。

      傅聿修换了身干净常服,右手缠着厚厚的绷带。他手中提着一个药箱,径自走到沈晚面前:“衣服脱了。”

      沈晚一愣:“什么?”

      “检查。”傅聿修语气不容置疑,“那箭离你太近,可能有擦伤。”

      “我没事。”沈晚往后缩了缩,“你的手……”

      “脱。”

      沈晚咬了咬唇,最终还是背过身,缓缓褪去上衣。肩胛处的淤青已经散了不少,只剩一片浅黄色。傅聿修的手落在他背上,隔着绷带,触感粗糙,但动作却出乎意料地轻柔。

      指尖沿着脊椎缓缓下滑,检查每一寸皮肤。

      沈晚浑身僵硬。他能感觉到傅聿修的呼吸拂过后颈,温热而均匀。那只手在肩胛处停留了片刻,拇指轻轻按了按淤青的边缘。

      “疼吗?”傅聿修问。

      “……不疼。”

      “撒谎。”傅聿修收回手,“转过来。”

      沈晚转过身,傅聿修已打开药箱,取出那个熟悉的青瓷小罐。用左手挖出一小块药膏,动作有些笨拙。沈晚看着他缠满绷带的右手,忽然问:“为什么徒手去抓?”

      傅聿修涂抹药膏的动作顿了顿。

      “你是将军,”沈晚继续说,“身上有佩剑,帐外有护卫。你可以用剑格开,可以喊人,甚至可以躲开。”

      药膏抹在皮肤上,带来温热的刺痛。傅聿修垂着眼,专注地看着那处淤青,那是世上最重要的事。

      良久,他才低声说:“来不及想。”

      “什么?”

      “看见箭朝你射来,”傅聿修抬起眼,目光深得像潭,“脑子里一片空白。等反应过来,手已经伸出去了。”

      这话太直白,直白到沈晚不知该如何接。帐内陷入沉默,只有药膏在皮肤上涂抹开的细微声响。

      上完药,傅聿修收拾药箱,忽然说:“今夜我会在主帐处理军务,很晚才回。你……早点歇息。”

      沈晚点头。

      傅聿修走到帐门边,却又停下。背对着沈晚,说了一句:“那碟桂花糖糕,趁热吃。凉了口感不好。”

      帐帘落下。

      沈晚在原地站了许久,直到夜幕完全降临,营地亮起星星点点的火把。他走到木案前,看着那碟已经凉透的糖糕,伸手拈起一块。

      桂花香在唇齿间化开,甜度恰到好处,糕体绵软细腻。

      与记忆中的味道分毫不差。

      他一点点吃完那块糖糕,然后吹熄烛火,躺回榻上。黑暗中,他睁着眼,听着帐外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听着远处主帐隐约传来议事的低语声。

      一个念头在脑海中疯狂滋长。

      起身,赤足踩在冰冷的泥地上,悄无声息地掀开帐帘。夜色深沉,主帐的灯火还亮着,纸窗上映出傅聿修伏案的身影。守卫看见他,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有阻拦。

      沈晚贴着帐篷的阴影,一步步靠近主帐。在离帐帘还有几步远时,他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然后是一阵窸窣声,像是纸张被展开。

      他屏住呼吸,从帘缝向内窥视。

      烛火跳动。傅聿修坐在案前,背对着帐门。手中执笔,正对着铺在案上的一张宣纸,专注地描摹着什么。笔尖在纸面游走,发出沙沙的轻响。

      沈晚的视线落在纸上。

      那是一幅人像。

      墨迹勾勒出一个少年的侧脸。趴在书桌上,睡得很熟,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他枕着的手臂下,压着一本翻开的书,书页边缘画着一个熟悉的标记:一个圆圈,里面点了个点。

      而少年的脸……

      沈晚的呼吸停止了。

      那是他自己。是现代的沈晚,趴在芜江大学图书馆四楼靠窗的位置,午睡时的模样。

      笔停了下来。

      傅聿修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画中人的脸颊。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然后他低下头,额头抵在画纸上,肩膀微微颤动。

      他在哭。

      没有声音,但沈晚看见一滴水渍在宣纸上晕开,模糊了墨迹。

      帐内死寂,帐外风声呜咽。

      沈晚一步步后退,退到阴影深处,背脊抵在冰冷的帐篷支架上。他闭上眼,脑海中反复闪现那些画面:徒手抓箭时那双翻涌着占有与恐惧的眼睛,涂抹药膏时笨拙而轻柔的动作,还有此刻,烛火下那个对着画像无声落泪的背影。

      “哥哥……”

      这两个字在喉咙里滚动,却终究没有出口。

      他转身,踉跄着回到自己的帐篷。雪狐裘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光泽,他扑上去,将脸深深埋进柔软的绒毛里。

      许久,帐外传来脚步声。

      停在帐帘外。

      沈晚一动不动。他听见一声极轻的叹息,听见衣料摩擦的窣窣声,听见那人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声音太轻,被夜风撕碎,只捕捉到几个模糊的音节:

      “……昭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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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1v1双c刑侦文火热更新中→《越镜[刑侦]》 完结abo→《是beta又如何》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