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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Chapter 22 重逢 ...
西风摧木,霜染平芜。千林脱翠,万卉凋枯。
但这天气好得有些过分,说实话,好得人心里一阵没由来的烦躁。
天空蓝得不像话,一片云都找不到。风倒是活泛,把宫门前那几片枯叶吹得哗啦响,除此之外,周围只剩宫人的尖叫声。
沈晚是被一阵暴乱的声音吵醒的。
声音很杂,像被扔进了一堆尸骨挤满的油锅里,每一个油泡炸开都是尖叫和哭嚎。
脑子浑浑噩噩,就看到有人朝他急头白脸的跑了过来。那人脸色难看得要命,嘴唇煞白,说话的时候声音被刻意压低,急得咬了好几次舌头,话都说不利索。
沈晚盯着那张脸看了半晌,那张脸有些熟悉,眼皮和嘴角都在狂跳。每个细节都在告诉他:出大事了!
那几个字轻飘飘地钻进耳朵里,心脏蓦然一停。
城破了。
沈晚愣了一下。
愣怔的间隙,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那三个字,他在这一年里听过太多太多次。朝堂上那些压低嗓门的争论、书房外那些将领小声的禀报,每一次说的都是别处的城池。
远的、模糊的、陌生的的城池一座接着一座的丢。
但那些都不是南朝都城。如果都城也破了,是不是也就意味着亡国了?
宫里的暴乱开始一帧一帧进入沈晚的感官里。周围的动静都在告诉他,破城意味着什么。
乱套了。
有人在跑,脚步声噼里啪啦地拍在青石板上;
有人在喊,嗓子都喊劈了;
还有人在哭,压抑着的呜咽。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蔓延得整个皇城都是。
沈晚从廊下扶着柱子一步一步起来,手里还攥着一样东西。过了好几秒,才后知后觉地动了动四肢,胳膊是麻的、腿也是麻的。
像是身体在测试自己应不应该跑。
刚回过一点神,小厮便伸过手来拽他。手劲大得惊人,一把攥住他的胳膊,印下五个明显的指甲印。
而小厮嘴里还在喊,太子快跑!
颤抖散得到处都是,沈晚下意识跟着他跑。
廊道里的光从头顶一格一格晃过去,明一下暗一下,晃得人眼晕。
呼吸越来越急,脚步越来越沉,但那暴乱的声音却怎么甩都甩不掉。
沈晚从未经历过这样的事,周围步伐很密,像雨点砸在碎了一半的瓦片上,混合着嘶吼和尖叫,逼得人汗毛倒竖。
沈晚被那小厮拽着跑了很长一段,腿也开始发软,膝盖的骨头像被人抽掉,每一脚踩下去都是轻飘飘的。
正想说休息一下,下一秒毫无征兆地撞上了小厮的后背。
鼻梁骨撞了个正着,酸得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他下意识抬手揉了揉鼻子,疼得龇牙咧嘴。
刚想问怎么了,就看见前面有人拦着。
那些人的穿着打扮有些陌生,不是宫里人的样式。料子粗粝、颜色沉暗,像被鲜血来来回回染过无数遍。
气还喘匀,目光里便出现了玄色的外袍和寒光四溢的甲胄。
沈晚认识这个颜色。在战报里见过,那些从边关递上来的文书里总会出现这个颜色。在城楼上远远地看过,隔着很远很远的距离,那个颜色像一面旗,压在城墙底下,喘不过气。
跟傅聿修家里的装修也很像。
而现在,那个现在被放大平铺到了他的整个视野,再没有距离可以隔开。
身边的人开始自寻出路。
有人转身就跑。
有人膝盖一软就跪了下去。
也有人拔了刀,但那刀握在手里,是控制不住的哆嗦。
沈晚楞楞地站在原地看着面前的人堆,眼里尽是茫然。
远处传来一阵声响,人群自动从中间分出来一条道。
随后是一阵规律的马蹄声,一下一下敲在青石板上。
男人的逆着光往他走来,脸上被蒙上一层天然的黑纱。随后,那马蹄声由远及近,五官也开始一点一点地清晰起来。
沈晚站在那里盯着那张脸,一动不动。
那张脸太熟悉了。眼睛的形状,眉骨的弧度,嘴角那条平平的纹路,他全部都记得。记得太过清楚,清楚到这张脸一出现,沈晚整个人的心脏都像被攥住。
一股痛意从心脏开始席卷到全身,眼泪唰一下就流了下来。
毫无征兆。
泪花啪嗒啪嗒地砸在地上,在青石板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圆点。傅聿修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之后,就再也没有移开过,那种目光很沉,像是在看他,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沈晚站在他面前,小珍珠跟不要钱一样的往下淌,淌到眼眶发酸,才低下头。把手背狠狠压在眼睛上,可压不住。
指缝里、手背边缘,哪儿哪儿都在溢。
周围一众人莫名地屏住了呼吸,听着他深深地喘了一口气,带着止都止不住都哽咽。那声音沈晚自己听着都很陌生,又难听又狼狈。
不断在脑子里质问自己:哭什么?不是你亲手杀了他吗?
这个念头不合时宜地冒出来,心脏被狠狠剜了一刀。是,是他亲手杀的,因为他不爱他。他不接受活着的傅聿修不爱他,更不接受傅聿修要顶着那副皮囊忘掉他,爱别人。
与其活着,不如让他死掉。
风又吹过来,轻轻的,带着秋天那种干燥又微凉的温度。他本来雪白的衣摆被风掀起来一角,上面不知什么时候染上了几处扎眼的黑色泥浆,脏得突兀。
马蹄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脚步声一步一步地往着他靠近,最后停在了他面前。沈晚低垂的视线里,先看到一双靴子,随后是玄色的衣摆,最后是那只手。
手从上面伸过来,递到他面前。沈晚头还低着,从袖子缝隙里看见那只手的指节。修长的、骨节分明、掌心朝上。
他知道,他在等他。
沈晚盯着那只手看了一会儿,时间不长,但足够他把很多事想一遍。
亡国太子,这三个字像铁称坨一样挂在他脖子上。他的宗庙还是身后,父皇的生死还不知道,满城的子民正在四处逃散。
三座大山还压在他身上,每一座都能重得把他压垮。
他没有理由去回应那只手。
没有任何理由。
他知道的,他完全知道。
理智清清楚楚地告诉他:你不应该。
但那只手太过熟悉,他没理由拒绝他,哪怕面前的人只是顶了傅聿修的皮囊,他也愿意。
就这一次,替他,来做我的爱人,光明正大的爱人,好不好。
哪怕千夫所指,也做我的爱人,好不好。
手放上去的瞬间,周围一切的喧嚣都静了下来。天地间,仿佛只余这对‘第一次’见的爱人。
他心甘情愿。
那只手立刻合了上来,像是怕他反悔,紧紧握住了他。力道很大,骨节都硌得生疼。
一股力道从那只手传来过来,把二人之间的距离拉进了一些。
“哭什么?”傅聿修声音很轻,像儿时哄他那样。
这个世界会有从外貌、掌纹、声线都一样的人吗?傅聿修,你在玩什么把戏吗?
但对面的人眸子是明显的担忧,和他认识的傅聿修不一样。傅聿修不会有这样的神情,他的眼神一直是平的,哪怕是做的时候。
沈晚看着那双眼睛里自己的倒映,小小的一团,狼狈不堪。
这三秒里,沈晚好像从那片眸子里读出了别的东西。他看到傅聿修眼里有过一丝极快的错愕,像是完全没有预料到他会哭成这样,也没想到他会把手放上来。
傅聿修,是你吗?
宫里的造乱声渐渐远了,像退潮后的泥泞,被远远地甩在身后,四周变得安静,安静到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还有两个人握在一起手心渗出来的细汗。
傅聿修好像读懂了沈晚眼里的疑惑,微微往前俯了俯身,凑到了他耳边。气息扫在他耳边,温热的,“要跟我走吗。”
沈晚看着他。
三个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理智跳出来在耳边大喊了一千个理由。
这一千个理由排着队从他脑子里走过去,每一个都铿锵有力。
沈晚张了张嘴,那个不字已经卷到舌尖,他甚至能感受到那个字的形状,硬邦邦的,带着棱角。
可就那么简单的一个字,在嘴里绕了个圈,无声吞咽。
说出口的,只有一个字。
“好。”
轻飘飘的,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
沈晚几乎是下意识的回答了这个问题,他自己都不敢相信。但那个字确确实实从他嘴里蹦了出来,收不回来。
傅聿修的眼睛里明显闪过一丝光。沈晚看见了,那双往日里总是平静的眸子里荡开一圈涟漪,那是一种称为惊喜的情绪。
虽然傅聿修掩饰得很快,但就这么一瞬,沈晚还是捕捉到了。
转过身时,傅聿修手上的力道微微松了一些,但也只是不那么硌人,沈晚的手依旧被他握着。
众目睽睽之下,北朝少年时期便一战封神的小将军带走了南朝亡国太子。
沈晚对这种接触并不陌生,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交握的手,心里很轻很轻地叹了一口气。
是认命还是解脱,他也分不出来。
他只是觉得,这只手好像比他想象中要暖和。
抱歉,太好玩了。原本只计划玩一个星期的,性情了玩了两星期,私密马赛,最近会多更点。
版纳吃的好香好香,大家如果有机会去版纳一定记得吃烤鸡!巨巨巨巨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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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Chapter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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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1v1双c刑侦文火热更新中→《越镜[刑侦]》 完结abo→《是beta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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