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arsvow》渔扶风

22、Chapter 21 救不救

　　出院的前几天，傅聿修几乎二十四小时跟沈晚粘在一起。

　　不同于在别墅时那般冷待，相反，时间好像回到了沈晚小时候。那时候哥哥只是哥哥，不管发生什么事，只要哥哥在身边，安全感就在身边。

　　傅聿修问过，问他出院之后想去哪里。

　　沈晚想了半天，二十三年过去了，除了傅聿修身边，他又能去哪里？

　　陈屿？林知？这些好像都不是他想要的。

　　出院那天，傅聿修早早地等在了楼下。沈晚想了半天，没给出个答复。最后被傅聿修带回了芜江，带回了藏着他们之间腌臜秘密的那套房子。

　　沈晚下意识跑到窗户边抹了一把，灰尘遍布，张示着这间房子很久没人住过。

　　“好好休息，卡还是原来那张，有需要的话手机上联系我。”

　　傅聿修淡淡出声，好似那场为期一个月的囚禁从未发生过。

　　“嗯，”沈晚楞楞点头，过了几秒又开口问：“那你呢？”

　　“这边项目结束了。”

　　“结束了？还挺快的。”沈晚有些失落。

　　但他也不知道这股失落是为什么。

　　这不是你想要的自由吗？

　　说完，傅聿修把他的东西放到了门口，转身离开。

　　刚开始，沈晚在屋里转了好大一圈。原本想叫阿姨来打扫，但屋里随处可见的润滑油和套子阻止了他的下一步动作。

　　之后的一周，傅聿修出奇的安静。

　　而电话再次来的时候，沈晚正站在水槽前清洗自己吃过的面碗。

　　挂面包装还在桌台上放着，傍晚，天还没完全黑，月亮已经出来了。他从卧室挪到厨房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觉得今晚天气不错。

　　然后手机响了。

　　是傅家的司机，这个号码对于他有些陌生，但还是接了起来。对方说了很多，沈晚还站在水槽前，手机贴着耳朵，客厅里自动播放着CCTV1的新闻，世界照常运转，他站在那里，只听进去了几个词。

　　傅聿修、意外、在医院。

　　他会不会是故意的。

　　这个念头出现的时候，沈晚自己也没预料到。它就这么凭空出现，安静且笃定。像一根刺，卡在了那里，不痛，但也让人无法忽视。

　　那天在医院，傅聿修略过了其他问题，只说了个好。然后把手放在了他头顶两秒，沈晚抬头看见了那个笑。

　　有点苦。

　　沈晚一直记得，记得很清楚，那个笑太深了，他从来没见过傅聿修那个样子。

　　然后他就出现了意外。

　　问题有些沉，手机自然滑落到地上。啪的一声，将沈晚重新拉回了现实。

　　医院里，走廊的光很白。沈晚走了进去，有人来接他，说了很多很多，他一直跟着那个来接他的人走。走廊尽头有一条长凳，那个人还站在他面前，继续说话。

　　沈晚听着，把那个人一句一句听进去。

　　周围的声音开始变得游离，平静的水面裂开一个漩涡。在卷进去之前，沈晚听见了。

　　“还有一个机会，但你救活他之后，傅聿修会忘记关于你的一切，彻底成为陌生人，不会再记得你，不会再爱你，不会让你再出现在他的世界里。”

　　声音太过空灵，沈晚下意识往周围看了一眼。

　　空无一人。

　　整条煞白的走廊只有沈晚一个人，他坐在尽头前的那根长凳上，把那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那个人还在说话，沈晚却听不进去了。脚下有一块地板，比周围的更白，被白炽灯照得反光，亮得刺眼。

　　我有资格决定他的生死吗？

　　救，傅聿修活过来，忘掉自己，彻底成为陌生人。

　　不救，一分钟后就收到他的死亡通知。

　　沈晚坐在那里，没动。他在椅子上坐了很久。

　　走廊的时间重新开始流动，脚步声从远处来，经过他，走远之后再消失。

　　脚下的地板好像没有那么亮了，沈晚盯着看了半天，把这些年发生的事一件一件过了一遍。

　　南门，雨里洇湿的衣角，操场的那三秒，公寓里的暖灯，那只落在后颈的手....

　　空灵的声音俯视着他，却没出声催促。白皙的脖颈此刻耷拉着，失了往日里那股骄矜。

　　沈晚在想，如果傅聿修用那双眼睛看别人，用他了解自己的方式去了解另一个人，那些细节去笼罩着另一个人，替另一个人选靠窗的位置，点另一个人喜欢的菜...

　　他会用那双眼睛看别人。

　　胸口上像是压了快重石，呼吸也变得急促。

　　他没有资格不让傅聿修爱别人，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确认，他没有资格。

　　心口那道重量越压越重，重量太过于真实，沈晚根本没办法假装不存在。

　　走廊那些灯依旧白，还是那些断断续续的脚步声。

　　资格？我需要什么资格？傅聿修，如果你不爱我，不如死掉。

　　那天，沈晚走了很久，月亮一直追着他。旁边偶尔有车经过，灯光扫来扫去，沈晚胸口前所未有的踏实。

　　傅聿修的纸袋被他一同带离了医院，借着路灯，沈晚坐了下来，随意翻了翻。

　　那里面都是沈晚的照片，傅聿修的很少，偶尔也有一张，但都在沈晚世界的边角里。侧脸，背影，一只手，但能看出二人的亲密。

　　但唯独看不到傅聿修的正脸。

　　他留下了所有关于沈晚的东西，把自己全部抹掉了。

　　傅聿修爱他，爱到证据都不给自己留。

　　然后呢？然后就这样。

　　他在哪里，傅聿修在哪里。那张网、那个笼子，那个一直没被傅聿修亲口的承认的爱全都在那里，然后傅聿修死了。

　　憋了很久的雨终于落了下来，雨水砸进沈晚的眼眶，他的世界突然安静了下来。

　　接近着，成千上万的雨珠倾泻而下，积攒了二十多年的委屈一口气全倒了出来。

　　雨幕浓稠的看不见三米外的树，他的世界只剩下白茫茫的水汽和震耳欲聋的冲刷声。

　　他真的就这样死了吗？

　　“谢谢。”沈晚的声音挂着很重的鼻音，整个人眼眶发红。

　　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傅聿修的死亡确认书，一旁的哭声早就盖过了心里的疑惑。

　　他真的死了。

　　沈晚眼睛盯着手里的确认书，却一个字都看不进。

　　“小昭？小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