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作死攻略反派》溪边柚

24、菩萨第四 可别哭着回

　　车门被哗地推开，付观剑钻进车里，一把扯下满头珠翠，露出被雨水冲得花里胡哨的脸。

　　“幸好遇见了你们！我都说了不要涂脂抹粉，阿宁那死丫头非不听，把我抹得跟个纸人似的！”

　　付轻棠又惊又喜，扑上去捶了他一拳：“师兄！真的是你，我还当是撞鬼了，你怎么这副打扮？”

　　“嗨，此事说来话长……”

　　窗户被敲了敲，传来中年男子殷勤的声音：“付小姐，您先歇息着，到了吉时我唤您出来。”

　　付观剑立刻夹起嗓子道：“有劳大哥了。”

　　“不客气不客气，嘿嘿……”

　　付轻棠看向自家师兄，语气惊疑不定：“付……小姐？”

　　付观剑掩唇咳了咳，面上略有尴尬：“就是，前面村子里出了疫症，当地人迷信，非说是这庙里的菩萨要娶亲，你说这不搞笑么？阿宁被他们闹得头疼，便让我扮作新娘，送到庙里给菩萨当媳妇。
　　别光说我，你呢？不好好在家里待着，跑来这里做什么？”

　　他边说着，边褪了湿透的嫁衣，露出底下一身利落的束袖袍，一时手欠，拿湿嫁衣往付轻棠头上丢去。

　　一只白皙修长的手从半空截住那件湿衣，纪止随手将它搭在桌上，淡声道：“她同我来的。”

　　付观剑微愣，随即笑道：“经年不见，纪公子风采不减当年。”

　　纪止脸上没什么表情，矜持地颔首见礼。

　　付轻棠追问：“师兄，你进过那庙里么？那是座什么庙？”

　　付观剑与她认识多年，怎能不了解她的心思，解释道：“那庙里供的是一尊野神，塑像是个泥身佛，被唤作‘泥菩萨’，谁也说不上来它的来历，据说已经存在了数百年。这庙早就断了香火，若不是闹疫症，也想不起它来。怎么，你想去看？”

　　付轻棠期待地点头：“可以吗？”
　　这两日看的话本中，就有好几个发生在庙里的故事，她想去凑凑热闹，指不定能遇见什么稀罕故事。

　　付观剑无有不可：“那正好，你来做我的陪嫁丫鬟……唔，要不你做新娘，来，将这婚服穿上。”

　　纪止一把按住湿透了的婚服，双眸沉沉看向付轻棠，语气不太好听：“你去做什么？你连自保之力都没有。”

　　他心情不好的时候，说话尤其难听，恨不得在嘴皮子上抹点砒霜，毒死了谁他都高兴。

　　恰好付轻棠天生缺根筋，半点听不出他话里的刺，总能轻而易举地化解。

　　然而这回，她正要脱口而出“那你来当新娘”时，付观剑皮笑肉不笑地开口了：“不劳少侠费心，付某自会护好棠棠。”

　　纪止斜斜乜了他一眼，很快便收了回来。

　　心里也不知为何，一股郁闷烦躁之气萦绕不去。

　　他看向付轻棠的面色青如冰：“你要入庙？”

　　付观剑也笑眯眯问：“信不信我呀，棠棠？”

　　付轻棠不明白这两人怎得突然剑拔弩张起来，方才不是还客客气气的吗？

　　她左右为难，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不知如何是好，正绞尽脑汁想打圆场的话，付观剑忽地撩开车帘，半边身子出了去。

　　他朝她伸出手来：“走，师兄带你开开眼。”

　　付轻棠又瞅了瞅纪止，提议道：“我们一块儿去？”

　　被人抢占了先机，纪止面上更冷了几分，别开脸去，只当没瞧见付观剑伸向她的手：“你要去就去。”

　　付轻棠开心道：“那我去啦，你在车上等我们回来。”

　　“……”纪止疑心她又在故意装傻，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偏生又发作不得，只得重重阖上眼，权当眼不见为净。

　　听见少女毫不犹豫下车的动静，他下颌紧了紧，扭头看向车窗外。

　　视野中出现那两人并肩而行的身影。

　　她今日穿了身粉绿的衫子，发髻也梳得齐整，像夜里悄然出现的海棠花苞，俏生生地立在雨幕中。

　　一柄绯红的竹骨伞在她头顶撑开，伞沿下两个小巧的发髻若隐若现，好似圆滚滚的小蘑菇。

　　心头那点无名火被这画面浇得七零八落，变成一捧潮湿的灰烬，不甘心地冒着白烟，直到瞧见她侧头对付观剑粲然一笑。
　　“噗嗤”一声，那点烟也彻底熄了。

　　他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拽下车帘的动作却难掩粗暴。心里恨恨地想，随她的便，若是被小妖捉了去，可别哭着回来找他。

　　送嫁的村民很好糊弄，付观剑三言两语便打发了他们，让他们先行回村，悄咪咪带着付轻棠入了庙。

　　他到底还有点做师兄的样子，没真让师妹穿那又脏又湿的嫁衣，自己委屈点，夹着嗓子装新娘。

　　庙内积了雨水，付轻棠险些滑倒，扶着柱子才站稳，有惊无险道：“师兄当心些，这地上滑得很。”

　　付观剑却没有应声。

　　“师兄？”

　　她回头看去，年久变形的大门紧闭，暗红的漆皮被闪电照亮，窗户在风雨中吱呀作响，独独不见付观剑的身影。

　　她心头一跳：“……师兄？你在哪儿？”

　　无人应答。

　　她屏息凝神，缓缓转身。

　　昏暗潮湿的祠庙内，正中立着一尊泥塑神像，面目模糊不清，嘴角却诡异地向上弯着，仿佛正无声地注视着她。

　　付轻棠强自镇定，声音却控制不住地发抖：“师兄……师兄！你快出来，一点都不好玩！”一边唤着，一边慢慢往后退，脊背抵上门板，立刻反手寻向门闩——

　　“鬼啊！”

　　付观剑从神像后头蹿出来，张牙舞爪地朝她扑去。

　　付轻棠“啊”地尖叫出声，跌坐在地，惊魂未定之时，耳边传来付观剑哈哈大笑的声音。
　　回过神后她又气又恼，随手捡起个东西向他砸去。

　　“我讨厌你！再也不要理你了！”

　　“就是，最讨厌这种人了！”身旁传来气鼓鼓附和的声音。

　　付轻棠忿然点头，点到一半，她忽地僵住，与师兄四目相对。

　　他的神情变得肃穆，右手随意一抓，从虚空中抓出一把长剑，古朴的剑鞘上暗纹闪烁，反手向付轻棠身侧劈来！

　　与此同时，身后大门被“哐当”一声撞开。

　　眼前只见噼里啪啦的白光闪过，付轻棠落入了一个温热的怀抱里，天旋地转后，已退到了庙外。